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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潭深處,重歸死寂。
那驚天動地的父愛降臨與狂暴撤離,如同投入深淵的一顆巨石,雖激起滔天巨浪,卻在短暫的轟鳴後,留下了更加令人窒息的寂靜與…無儘的餘波。
碧瑤癱坐在冰冷的礁石上,身體因方纔的衝擊與情緒的巨大起伏而微微顫抖。淚水早已流乾,眼眶乾澀刺痛。她怔怔地望著身旁的張小凡,心中五味雜陳,如同被無數冰冷的絲線纏繞,越收越緊,幾乎喘不過氣。
父親來了…卻又走了。
他救了小凡…卻用了最殘酷的方式。
他留下了希望…卻也留下了更深的絕望與…束縛。
張小凡躺在那裡,身體依舊冰冷,呼吸微弱,但相較於之前那徹底油儘燈枯、生機斷絕的狀態,此刻的他,胸口竟有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起伏。一層極其淡薄、若不仔細檢視幾乎無法察覺的暗紅色光暈,如同有生命的薄膜,緊緊貼附在他的心口與丹田處,微微起伏著,散發出一種…既蘊含著磅礴生機、又帶著令人不安的暴虐與冰冷的氣息。
那是父親萬人往不惜燃燒本命精元、甚至犧牲長老性命換來的力量,強行打入小凡體內的魔元!
這魔元霸道無比,正以近乎野蠻的方式,強行維繫著張小凡最後一絲心脈不絕,甚至緩慢地修複著他部分破損嚴重的經脈。但這個過程,顯然極其痛苦。
即便在深度昏迷中,張小凡的眉頭也死死緊鎖,身體無意識地微微痙攣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不時翕動,發出極其微弱、卻充滿痛苦的呻吟。那暗紅魔元每流轉一分,他的身體便顫抖一下,彷彿在承受著無形的碾磨與灼燒。
小凡…很痛吧…碧瑤的心揪緊了,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撫摸他的臉頰,為他拭去冷汗,分擔痛苦。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麵板的刹那
“嗡!”
那層緊貼張小凡心口的暗紅魔元,竟猛地亮起一絲微光!一股無形卻冰冷徹骨的排斥力驟然湧現,並非針對碧瑤,而是…針對一切可能“驚擾”或“威脅”到張小凡此刻脆弱狀態的外力!
這股力量並不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極度偏執的守護意味,彷彿一道無形的屏障,將碧瑤的手輕輕推開!
碧瑤的手僵在半空,愣住了。
這是…爹的力量…在排斥我?
它…在保護小凡?不…是在隔絕我?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寒意瞬間湧上心頭。父親的愛,如此霸道,如此…不容接近。他救了小凡,卻彷彿在小凡與她之間,築起了一道無形的高牆。
她不死心,再次嘗試,更加小心翼翼地將手探向張小凡的手腕,隻想握住他,給他一絲慰藉。
這一次,那魔元反應更劇!暗紅光芒一閃,一股更強的推力湧出,不僅推開了她的手,甚至引動了張小凡體內氣息,讓他痛苦地悶哼一聲,身體蜷縮起來!
“唔…”碧瑤猛地縮回手,心臟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淚水再次不受控製地湧出。
爹…你為什麼要這樣…
你救了他…卻不讓我靠近他…
這到底是救他…還是…囚禁他?
她終於明白了父親臨走前那句話“等他醒了,讓他保護你”背後,那未曾言明的、更深層的控製與…不信任。父親不相信任何人,甚至不相信…小凡本身。他要的,是一個被他的力量控製、必須“保護”碧瑤的傀儡,而不是一個擁有自主意誌的張小凡!
這認知讓她感到一陣徹骨的冰冷與悲哀。
就在這時,更讓她心悸的事情發生了。
或許是因為她兩次嘗試靠近,輕微攪動了氣息,那潛伏在張小凡體內的魔元,似乎…被進一步啟用了。那暗紅的光暈逐漸變得清晰了一些,甚至開始沿著他的經脈緩緩流轉。
而隨著魔元的流轉,碧瑤竟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微弱卻無比熟悉的、帶著焦灼、暴虐、以及深沉到扭曲的父愛執念…透過那魔元,絲絲縷縷地傳遞出來,直接映照在她的心湖之上!
【守護瑤兒…不容有失…】
【小子…若敢負她…形神俱滅…】
【力量…給你力量…保護她…用你的命…保護她…】
那不再是聲音,而是直接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意誌碎片!充滿了極致的保護欲,卻也充滿了令人窒息的控製慾和…冰冷的威脅!
不…不要…碧瑤痛苦地捂住耳朵,儘管那聲音來自內心。父親那沉重而扭曲的愛,如同最堅固的枷鎖,通過小凡的身體,牢牢地鎖住了她,讓她無處可逃。
她看向張小凡,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憐憫與心痛。小凡他…不僅在承受著魔元修複身體的巨大痛苦,更在無意識中,成為了父親執唸的容器與傳導者!他自己,又何嘗不是被這父愛…牢牢囚禁?
小凡…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如果不是我…你不會受這些苦…不會被我爹…
負罪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
時間在絕望中緩慢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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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瑤不敢再輕易觸碰張小凡,隻能蜷縮在離他稍遠一點的礁石上,抱著膝蓋,無助地看著他。每一次看到他因魔元流轉而痛苦抽搐,她的心就如同被刀割一般。同時,父親那冰冷的執念碎片,如同夢魘般,不時在她腦海中迴響,提醒著她這殘酷的現實。
她嘗試運轉九陰絕脈吸收此地陰氣,試圖讓自己變得強大,或許能擺脫這困境,但過程緩慢而痛苦,收效甚微。
偶爾,在魔元波動稍緩、張小凡痛苦稍減的短暫間隙,她會鼓起勇氣,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挪到他身邊,不敢觸碰,隻是靜靜地、貪婪地看著他沉睡(或者說昏迷)的側臉。
隻有在這種時候,父親那令人窒息的執念纔會暫時消退。她會低聲地、反覆地呢喃著:
“小凡…快點好起來…”
“不要聽爹的…做你自己…”
“我會保護你的…這次換我保護你…”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無儘的哀傷與決心。
然而,這樣的平靜總是短暫的。
魔元的波動周而複始,父親的執念如影隨形。
更讓她不安的是,她發現,那魔元似乎…並不僅僅是在修複張小凡的身體。它彷彿有生命般,在潛移默化地…侵蝕著什麼,改變著什麼。
張小凡那原本因修煉大梵般若和太極玄清道而產生的、極其微弱的平和氣息,正在被魔元中那暴虐、冰冷的鬼王宗至高魔氣逐漸蠶食、覆蓋。他的臉色不再僅僅是蒼白,而是隱隱透出一絲…與她父親相似的、屬於魔道巨擘的邪異輪廓(儘管極其微弱)。
這個發現讓碧瑤如墜冰窟。
爹…你不僅要控製他…還要…把他變成和你一樣的人嗎?
不…不能這樣…小凡會恨我的…他會恨死我的…
她彷彿已經看到,當張小凡醒來,發現自己體內充滿了仇人(鬼王)的力量,甚至心性都可能被影響時,那該是何等的痛苦與絕望!他們之間那本就脆弱不堪、充滿裂痕的關係,又將走向何方?
父親的愛,如同一劑最毒的良藥,救了他的命,卻可能…徹底摧毀他的靈魂,以及他們之間最後的可能。
絕望,如同最深沉的潭水,從四麵八方湧來,將她緊緊包裹,無處可逃。
她救不了他,甚至無法靠近他。
她離不開這裡,甚至無法擺脫父親無處不在的“關愛”。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看著她最愛的人,在痛苦中被逐漸改變,被套上無形的枷鎖。
而她,正是這所有痛苦的源頭。
“呃啊!”
就在這時,張小凡突然發出一聲比之前更響亮的痛苦呻吟!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那暗紅魔元的光芒驟然變得不穩定,劇烈閃爍,彷彿他體內有什麼力量正在本能地抗拒這外來的、霸道的能量!
佛?道?還是他那深植骨髓的、對青雲門的眷戀與對自身道途的堅持?
魔元與本能的反抗在他體內激烈衝突,讓他痛苦不堪,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縷黑色的血跡!
“小凡!”碧瑤驚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那無形的排斥,撲過去想要抱住他!
“砰!”
一股更強的反震之力將她狠狠推開,摔在冰冷的礁石上,手肘擦破,鮮血直流。
她顧不上疼痛,掙紮著爬起來,看著張小凡在痛苦中掙紮,自己卻無能為力,那種感覺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爹!停下!求求你停下!放過他!放過我們吧!她在心中瘋狂地呐喊,卻得不到任何迴應。
父親的“愛”,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在這絕望的深淵底,上演著最殘酷的…“保護”。
最終,似乎是魔元更勝一籌,強行壓製了那微弱的反抗。張小凡的身體漸漸停止了抽搐,再次陷入死寂般的昏迷,隻是那眉宇間的痛苦烙印,更深了。
碧瑤癱坐在不遠處,望著他,眼神空洞。
一滴冰冷的淚,混合著手肘的血跡,滴落在礁石上,悄然暈開。
愛得極致,便成了桎梏。
救得瘋狂,便成了毀滅。
在這無光無聲的深淵之底,父愛以最殘酷的方式,成為了橫亙於兩人之間…
一道無形、卻永世無法掙脫的…
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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