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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月洞府的光門在身後悄然消散,如同從未存在過。張小凡一步踏出,重返青雲山地界。依舊是那片熟悉的、帶著雨後草木清香的空氣,依舊是遠處層巒疊嶂的翠峰,但落在他感知中的世界,卻已截然不同。
並非景物變遷,而是他自身已然蛻變。
體內那股混沌靈力圓融流轉,如臂指使,再無半分滯澀衝突。神識敏銳了數倍不止,能清晰“聽”到風中傳來的極遠處的人語,能“看”到樹葉脈絡中靈氣的微弱流淌。更奇異的是,他對周遭天地靈氣的感應,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層次,彷彿能與山川草木進行某種無聲的交流。然而,伴隨強大感知而來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與疏離感。洞中無歲月,世上已千年。雖不知具體過去了多久,但空氣中瀰漫的那股山雨欲來的緊繃氣息,以及青雲山各處隱隱傳來的、比記憶中森嚴數倍的警戒波動,都告訴他,外界定然發生了钜變。
他下意識地收斂了周身氣息,那內斂的混沌光華徹底隱去,使他看起來與尋常低階弟子無異。這是他在幻月洞府中領悟的本能——藏鋒於拙。他抬眼望向通天峰方向,目光複雜。是該先去向道玄師伯覆命?還是……先回大竹峰,見見師父師孃?
就在他猶豫之際,一道淩厲的破空聲由遠及近!兩道身著戒律堂服飾的弟子身影,禦劍而至,麵色冷峻,目光如電掃過張小凡,帶著審視與警惕。
“何人擅闖後山禁地?!”為首一名弟子厲聲喝道,手已按在劍柄之上。他們顯然並未認出眼前這個氣息平凡、衣衫略顯陳舊(實則是洞中歲月痕跡)的青年,就是曾經掀起軒然大波的張小凡。
張小凡心中一凜,戒律堂弟子在此巡邏,且戒備如此森嚴,印證了他的猜測。他微微躬身,語氣平靜:“弟子張小凡,奉月姬前輩與掌門真人之命,於幻月洞府外域靜修完畢,特來複命。”
“張小凡?!”兩名戒律堂弟子聞言,臉色驟變,如同白日見鬼,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長劍“鏘”地一聲出鞘半尺,如臨大敵!他們上下打量著張小凡,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深深的忌憚。關於張小凡的傳聞早已在門內底層弟子中發酵變形,什麼“身染幽冥”、“魔胎附體”、“引得混沌異象”等等,早已將他妖魔化。
“你……你真是張小凡?”另一名弟子聲音帶著顫抖,緊緊盯著他,彷彿生怕他下一刻就化作妖魔暴起傷人。
張小凡將他們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一片冰涼,卻並無太多憤怒,隻有一種淡淡的悲涼。他點了點頭,重複道:“正是弟子。”
兩名弟子交換了一個眼神,驚疑不定。為首那人強自鎮定,取出一枚傳訊玉符,快速低語幾句,顯然是在向上稟報。片刻後,他收起玉符,神色依舊戒備,但語氣稍緩:“既如此,請隨我等前往通天峰,麵見掌門真人!不得妄動!”言語間,仍是監視押解之意。
張小凡默然點頭,跟在他們身後。禦劍而起時,他能感覺到下方山林暗處,至少有數道強弱不一的神識瞬間鎖定了他,充滿了探究與警惕。
看來,我‘歸來’的訊息,瞬間就已傳開了。他心中暗歎。
通天峰,玉清殿。
道玄真人正與商正梁、天雲道人商議要事,接到傳訊的瞬間,他持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清冽的茶湯漾起細微的漣漪。他抬起眼,眸中深邃如古井,看不出絲毫波瀾,隻是淡淡道:“他出來了。帶他過來。”
商正梁和天雲道人聞言,皆是身軀一震,麵露驚容。
“掌門師兄,他……他此時出來,時機……”商正梁欲言又止。如今青雲山外,因當日混沌異象,天音寺已派來了以普德神僧為首的問詢團,態度雖客氣,但壓力不言而喻;焚香穀更是上躥下跳,聯合數箇中小門派不斷施壓;內部也因長期封鎖和流言而人心浮動。張小凡在此刻現身,無異於在即將沸騰的油鍋裡滴入冷水。
道玄真人放下茶盞,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月姬前輩既放他出來,自有道理。況且,他一直躲著,問題就能解決嗎?”他目光掃過二人,“該麵對的,終究要麵對。正好,也讓某些人,看清楚現狀。”
商、天二人相視一眼,心中凜然,明白掌門已有決斷。
片刻後,張小凡在兩名戒律堂弟子“護送”下,步入玉清殿。刹那間,殿內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商正梁、天雲道人更是運足目力,神識暗暗探查,試圖看穿他此刻的虛實。
然而,讓他們心驚的是,眼前的張小凡,氣息內斂到了極致,若非肉眼可見,幾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冇有預想中的幽冥死氣,冇有狂暴的混沌波動,更冇有心智沉淪的魔障之象,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一種……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奇異和諧感。這反而讓他們更加不安,因為未知,往往意味著更大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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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凡走到殿中,對著道玄真人躬身行禮,聲音平靜無波:“弟子張小凡,拜見掌門師伯。幻月洞府靜修已畢,特來複命。”
道玄真人目光如電,在他身上停留了數息,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殿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嗯。”道玄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看來月姬前輩處,你獲益匪淺。”他話鋒一轉,直接切入核心,“你可知,自你入幻月洞府後,外界因你之事,已生諸多波瀾?”
張小凡垂首:“弟子不知詳情,但出關時感知山門戒備森嚴,料想應有變故。”
道玄緩緩將天音寺問詢、焚香穀施壓、以及內部流言等事,簡明道來,最後沉聲道:“張小凡,你身負異狀,牽扯甚廣,如今歸來,已是眾矢之的。於公於私,你都需給宗門,給天下正道一個交代。你……如今可有何話說?”他這話,既是詢問,也是試探,更是將選擇的壓力,拋回給了張小凡本人。
張小凡沉默片刻,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坦然,迎上道玄的視線:“弟子惶恐,累及師門。然弟子之心,從未背離青雲,更無害世之念。昔日種種,皆因緣際會,身不由己。如今弟子彆無所求,隻願重回大竹峰,於師父師孃座前儘孝,靜思己過。若掌門師伯與諸位師長認為弟子仍是禍患,欲廢修為、逐出門牆,甚至……弟子亦無怨言,甘受處置。”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曆經滄桑後的豁達與堅定,將自身命運完全交托出去,反而顯得光風霽月。這番表態,既表明瞭對青雲的歸屬感,也表達了願意承擔責任的姿態,更將“如何處置”這個燙手山芋,巧妙地還給了道玄和整個青雲高層。
道玄真人眼中精光一閃,深深看了張小凡一眼,未置可否。商正梁和天雲道人則是麵麵相覷,張小凡如此配合,反而讓他們有些措手不及。
“你先回大竹峰,見過田師弟和蘇師妹吧。”道玄最終擺了擺手,“如何處置,容後再議。記住,未有定論之前,不得離開大竹峰半步。”
“弟子遵命。”張小凡再次躬身,然後在一名道童的引領下,退出玉清殿。
看著張小凡離去的背影,商正梁忍不住低聲道:“掌門師兄,此子氣息深不可測,心性似乎也……大變。留他在大竹峰,是否……”
道玄真人望向殿外雲海,目光幽遠:“田師弟那邊,也需要一個交代。況且,將他放在明處,比讓他藏在暗處,更好掌控。通知下去,張小凡已出關,暫歸大竹峰。讓各峰首座,尤其是天音寺的普德神僧,都‘知道’這個訊息。”
張小凡歸來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間傳遍了整個青雲山。
大竹峰,守靜堂。
田不易正焦躁地踱步,蘇茹坐在一旁,眉宇間憂色深重。當宋大仁急匆匆進來,稟報張小凡已出關、正往大竹峰而來時,田不易猛地停下腳步,虎目圓睜,一把抓住宋大仁的肩膀:“你說什麼?!小凡他……他回來了?!他怎麼樣?!”
“師父,弟子遠遠看了一眼,小凡師弟他……氣息平穩,看起來……無恙。”宋大仁激動地說道。
田不易鬆開手,魁梧的身軀微微顫抖,虎目瞬間濕潤,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回來就好!”他拉著蘇茹就往外衝,“快!快去接我徒弟!”
蘇茹亦是淚光閃爍,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但隨即又湧起新的擔憂:小凡此時歸來,福禍難料啊!
小竹峰,望月台。
陸雪琪靜立風中,白衣勝雪。當一名師妹前來,低聲稟報張小凡已回大竹峰的訊息時,她持劍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緊。清冷的眸子望向大竹峰方向,波瀾不驚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微光,有關切,有疑惑,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釋然與更深的憂慮。她久久佇立,最終隻是輕輕吐出一口氣,化作白霧消散在寒風裡。
通天峰客舍。
天音寺普德神僧正在靜室打坐,聞聽弟子稟報,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智慧之光流轉,低誦一聲佛號:“阿彌陀佛。該來的,終究來了。且看青雲道玄,如何應對此局。”他並未急於動作,而是靜觀其變。
青雲山外,某處隱秘據點。
一名鬼王宗暗樁將訊息飛速傳出:“目標已現身,迴歸大竹峰,狀態不明,青雲戒備森嚴。”
訊息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迅速擴散。張小凡的歸來,瞬間打破了維持許久的脆弱平衡,將所有的矛盾與算計,都推到了明麵之上。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
而此刻,張小凡正走在返回大竹峰的熟悉山路上,步伐平穩,心神卻已感知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無數道意味不明的目光。他知道,真正的考驗,從現在才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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