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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殿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
值守弟子那句“後山禁地幻月洞府方向,忽有異光沖天而起,伴有若有若無的女子悲泣之聲!”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
道玄真人霍然起身,膝上誅仙古劍清光大盛,將殿內搖曳的燭火都壓得黯淡下去。他麵色依舊沉靜,但眼底深處卻翻湧著驚濤駭浪。幻月洞府!那是青雲門最核心的禁地,關乎宗門根本,月姬前輩更是超然存在,此刻竟生異變,還與“女子悲泣”相連?這不得不讓他瞬間聯想到上官策方纔提及的“碧瑤同源波動”!
是巧合?還是……禍根真的引向了那裡?道玄心念電轉,第一個念頭便是封鎖訊息,絕不能讓外人,尤其是居心叵測的上官策,窺探到幻月洞府的虛實!
田不易更是渾身劇震,雙目瞬間赤紅。女子悲泣?瑤兒……難道是瑤兒的殘魂未散,被引到了幻月洞府?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燒灼著他的心,既有撕心裂肺的痛,又有一絲不該有的、微弱到讓他自己都感到羞愧的希望火花。他猛地看向道玄,嘴唇翕動,卻見掌門師兄眼神冰冷掃來,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硬生生將他到了嘴邊的話壓了回去。他隻能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滲出血絲。
上官策眼底的精光幾乎要掩飾不住,他強行壓下心頭的狂喜,臉上擺出恰到好處的驚疑與凝重:“幻月洞府?道玄道友,貴派禁地為何突生異象?而且這女子悲泣……莫非真與那妖女殘魂有關?此事關乎重大,若真是幽冥餘孽侵擾聖地,恐非青雲一門之事,乃是我正道共同之劫啊!”他話語冠冕堂皇,卻字字如刀,將幻月洞府異變與碧瑤殘魂死死捆綁,並順勢將焚香穀擺在了“共擔劫數”的位置上,其插手之意已昭然若揭。
商正梁和天雲道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駭與憂慮。幻月洞府在他們心中神聖無比,如今異變陡生,還牽扯到已死的魔教妖女,這讓他們心亂如麻,不由得將目光投向道玄,等待他的決斷。
道玄真人深吸一口氣,誅仙劍意微微收斂,但周身氣息卻更加淵深難測。他目光如電,先是對那報信弟子沉聲道:“傳令下去,封鎖後山所有通道,擅入者,以叛門論處!今日殿內之事,若有半句外泄,嚴懲不貸!”那弟子渾身一顫,連忙領命而去。
隨即,道玄纔看向上官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上官道友多慮了。幻月洞府乃我青雲祖師清修之地,時有異象,乃靈氣充盈之兆,不足為奇。至於些許聲響,山風過隙,亦屬尋常。道友遠來是客,我青雲門內務,不勞費心。今日天色已晚,道友請回客舍休息吧。”他直接下了逐客令,態度強硬至極。
上官策臉色一沉,心中暗罵老狐狸,但道玄以宗門內務為由拒人千裡,他若強行堅持,反而落人口實。他乾笑兩聲,道:“既然道玄道友如此說,那老夫便不多事了。隻是……若異變真與幽冥之事相關,還望道友以蒼生為念,早做決斷,我焚香穀隨時願助一臂之力。”他刻意加重了“幽冥”二字,拱了拱手,帶著弟子轉身離去,轉身的刹那,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他自然不會真的回去休息,青雲山越是遮掩,越說明幻月洞府有問題!
待上官策身影消失,道玄真人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他目光掃過田不易、商正梁和天雲道人,沉聲道:“此事蹊蹺,你三人隨我即刻前往幻月洞府檢視!記住,未有定論之前,不得妄加揣測,更不得對外泄露分毫!”
“是!”商正梁和天雲躬身應道。
田不易卻猛地抬頭,聲音沙啞:“掌門師兄!若真是……”他眼中滿是血絲,後麵的話堵在喉嚨裡。
道玄深深看了他一眼,語氣緩了一分,卻依舊冰冷:“不易,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但事關宗門根基,更關乎……月姬前輩,絕不能感情用事!一切,待查明再說!”他話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田不易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最終頹然低下頭,啞聲道:“……我明白。”
四人化作四道流光,悄無聲息地掠出玉清殿,直奔後山禁地。
與此同時,青雲山腳下,一處隱秘的山坳中。
上官策並未返回客舍,而是與幾名心腹弟子彙合。他指尖燃起一縷幽藍色的火焰,火焰中映出方纔玉清殿內道玄強作鎮定卻難掩驚疑的臉龐(顯然留下了極隱秘的窺探手段)。
“哼,道玄老兒,還想隱瞞?”上官策冷笑,“幻月洞府異動,必與那混沌道胎殘骸或碧瑤殘魂有關!月姬那老虔婆一直神秘莫測,此番出手乾預,定有圖謀!”他沉吟片刻,對一名弟子吩咐道:“你立刻傳訊回穀,讓穀主加派高手,秘密潛入青雲山脈外圍待命。再讓我們安插在青雲內部的‘暗樁’伺機而動,務必查清幻月洞府虛實!”
“是!”弟子領命,身形融入黑暗。
上官策又看向另一名弟子:“你去盯著大竹峰那個叫張小凡的弟子。此子與碧瑤關係匪淺,若碧瑤殘魂真現世,他必有感應或異動,或許能成為我們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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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遵命!”
安排妥當,上官策望向雲霧繚繞的後山方向,眼中貪婪與算計交織:“混沌本源,幽冥至寶……若能得到,何愁我焚香穀不大興?”
後山,幻月洞府入口。
此處與通天峰的焦土截然不同,古木參天,霧氣氤氳,靈氣充沛得令人心曠神怡。然而,此刻那厚重的、刻滿玄奧符文的石門緊閉,石門上空,卻隱隱有一層清冷如月的輝光流轉,隔絕了內外氣息。那報信弟子所說的異光與悲泣早已消失,一切彷彿恢複了平靜,但這平靜之下,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抑。
道玄四人落下身形,皆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威壓從洞府內瀰漫而出,那是月姬的氣息,比以往更加深沉難測。
“晚輩道玄,攜師弟田不易、商正梁、天雲,求見月姬前輩!”道玄真人整理衣冠,對著石門躬身一禮,聲音清越,帶著敬意。
石門寂然無聲,唯有月光流轉。
過了許久,就在田不易快要按捺不住時,月姬空靈淡漠的聲音才彷彿自九天之上傳來,直接響在四人心神深處:
“外界紛擾,與幻月無關。洞府清淨,不容打擾。爾等……回吧。”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
田不易猛地踏前一步,急聲道:“月姬前輩!方纔是否有……是否有異常魂體闖入洞府?那悲泣之聲……”
“不易!”道玄厲聲喝止。
月姬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淡漠:“天地有靈,聚散無常。悲喜之聲,不過心念幻影。此間無事,勿擾清靜。”
這話說得雲山霧罩,既未承認,也未完全否認,反而將問題引向了“心念”,讓田不易心中更加焦灼,卻不敢再追問。
道玄真人眉頭緊鎖,月姬的態度讓他捉摸不透。他能感覺到,月姬似乎有意遮掩什麼。但以月姬的身份和實力,他根本無法強求。
“既然如此,晚輩等告退。若有外邪驚擾聖地,還請前輩示下,青雲上下,必全力護持。”道玄再次一禮,語氣誠懇。
月姬不再迴應,石門上的月輝依舊流轉,隔絕一切。
道玄深深看了一眼那緊閉的石門,轉身對田不易等人道:“走吧。”
商正梁和天雲心中疑惑,但見掌門如此,也不敢多問,隻好跟上。
田不易卻如同失了魂般,死死盯著那石門,彷彿想穿透石壁,看到裡麵的景象。直到道玄再次催促,他才一步三回頭地跟著離開,背影蕭索,充滿了不甘與絕望。
就在四人離去後不久。
幻月洞府深處,那輪永恒的幻月之下。
月姬的身影在朦朧月光中浮現,她低頭看著掌心。掌心之上,懸浮著一縷極其微弱、彷彿隨時會消散的、帶著混沌色澤與無儘悲傷的殘魂光絲。光絲中,隱隱有碧瑤的麵容一閃而逝。
月姬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憐憫,有歎息,也有一絲……深藏的決斷。
“情根深種,劫數難逃。引來‘他’的注視,也不知是福是禍……罷了,且看你的造化吧。”
她輕輕一吹,那縷殘魂光絲飄飄蕩蕩,融入了幻月的光芒之中,消失不見。
而洞府外,誰也冇有注意到,遠處一棵古樹的陰影下,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虛影,正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虛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屬於鬼先生特有的弧度。
“月姬……你果然插手了。很好,很好……這局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陰影扭動,悄然散去。
山雨欲來風滿樓,幻月之變,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在悄然擴散至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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