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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之底,死寂無聲。濃稠的紫色毒瘴如同實質的液體,緩緩流動,吞噬著一切光線與聲音。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腥甜氣味,那是能腐蝕靈力、消磨生機的劇毒。碧瑤背靠著冰冷潮濕的岩壁,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楚,毒氣正無情地侵蝕著她的護體靈光。
在她身旁,金瓶兒毫無生氣地癱軟在淤泥中,臉色泛著詭異的青紫,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她的衣裙被荊棘劃破,露出下麵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已經開始發黑潰爛。昏迷中,她的眉頭緊緊蹙著,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偶爾會發出幾聲模糊不清的囈語。
碧瑤看著這張近在咫尺、曾經嫵媚靈動、此刻卻寫滿脆弱與痛苦的臉龐,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複雜難言。
救她?還是不救?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反覆噬咬著她的心。幽姬慘死的畫麵、暗羽消散前的嘶吼、金瓶兒承認知曉祭壇陷阱時那冷漠的語氣、以及那句如同冰錐刺心的“棋子”……恨意如同岩漿般在胸腔翻滾。她可能是害死幽姨的幫凶!她一直在利用我!我憑什麼救她?讓她自生自滅,豈不是正好為幽姨報仇?
一股狠厲的念頭升起,碧瑤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殘破的短劍。殺了她!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隻要輕輕一刺,這個心思難測、帶來無數痛苦和謎團的女人就會徹底消失!
她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短劍冰冷的觸感刺激著神經。然而,當她目光再次落到金瓶兒那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的嘴角、那毫無防備的脆弱脖頸時,手臂卻如同灌了鉛般沉重,怎麼也抬不起來。
可是……她也一次次救過我……在祭壇,在山洞,在懸崖……如果冇有她,我早就死了無數次了……
腦海中閃過金瓶兒為她擋下攻擊時噴出的鮮血,閃過她施展鎖魂印後蒼白如紙卻強裝鎮定的臉,閃過最後躍下懸崖時她眼中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決絕……這些畫麵與仇恨交織,形成令人窒息的矛盾。更重要的是,碧瑤清楚地知道,在這絕境般的深淵,如果金瓶兒死了,重傷毒氣侵體的自己,也絕對活不了多久。她們就像兩根被綁在一起的稻草,沉浮與共。
活著……隻有活著,才能弄清楚一切真相……才能向該討債的人,討回公道!
最終,求生的本能、對真相的渴望,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這份複雜“共生”關係的不捨,壓過了純粹的仇恨。碧瑤深吸一口帶著毒氣的空氣,嗆得連連咳嗽,卻終於做出了決定。
她艱難地挪到金瓶兒身邊,伸出手,顫抖著探向她的傷口。指尖觸碰到那潰爛的皮肉時,碧瑤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鬼王宗典籍中關於解毒療傷的法門。
她先嚐試運轉《幽冥鎮魂訣》,試圖調動體內殘存的幽冥之力逼出毒氣。然而,她自身傷勢太重,靈力枯竭,效果微乎其微。看著金瓶兒越來越微弱的呼吸,碧瑤咬了咬牙。
隻能用那個方法了……靈力互濟,但風險極大……
這意味著,她需要將自身所剩無幾的靈力,渡入金瓶兒體內,引導並助其化解毒素。這個過程凶險萬分,稍有不慎,不僅救不了人,兩人都可能因靈力衝突或毒氣反噬而當場斃命。而且,靈力深入對方經脈,幾乎等同於敞開部分心神,極易被對方潛意識影響,甚至窺見一些記憶碎片。
碧瑤猶豫了片刻,但看到金瓶兒唇角溢位的黑血,她不再遲疑。雙手結印,指尖凝聚起微弱的乳白色光暈(鎮魂石殘存之力混合了一絲張小凡渡來的靈力),緩緩按向金瓶兒的丹田氣海。
當她的靈力小心翼翼探入金瓶兒經脈的瞬間,一股陰寒刺骨、充滿排斥感的合歡派靈力本能地反擊而來!碧瑤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但她冇有退縮,而是更加柔和地、如同疏導洪水般,引導著那躁動的靈力,緩緩流向被毒氣堵塞的經脈。
這個過程極其痛苦,對雙方都是折磨。碧瑤感覺自己的魂魄彷彿在被細針反覆穿刺,而金瓶兒即使在昏迷中,身體也因劇痛而劇烈痙攣。
然而,就在這凶險的靈力交融中,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開始不受控製地湧入碧瑤的心神。
她“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畫麵:
一個陰暗潮濕的牢籠,瘦小的女孩蜷縮在角落,身上佈滿鞭痕,眼神麻木而空洞……那是年幼的金瓶兒?
畫麵一閃,是燈火通明的合歡派大殿,金瓶兒跪在冰冷的地麵上,上方是看不清麵容的威嚴身影,聲音冰冷:“……記住你的身份,你的價值……就是成為最好的工具……”
又一段碎片:金瓶兒獨自站在懸崖邊,望著雲海,臉上不再是平日嫵媚的笑,而是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絲……嚮往?她手中摩挲著那枚“寂魂鈴”吊墜,低聲喃喃:“……棋子……何時才能跳出這棋盤……”
還有……一個模糊的背影,高大、沉默,帶著一絲熟悉的威嚴感……那是……萬人往?!畫麵中,金瓶兒正將一份卷軸遞給那個背影,態度恭敬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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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記憶碎片雜亂無章,卻帶著強烈的情感衝擊——恐懼、掙紮、不甘、孤獨、以及一絲微弱的、對自由的渴望。它們與碧瑤印象中那個算計深沉、遊刃有餘的金瓶兒截然不同!
碧瑤的心被深深震撼了。她一直以為金瓶兒是冷酷無情的陰謀家,可這些碎片卻顯示,她似乎也身不由己,揹負著沉重的枷鎖和痛苦的過去。那個稱她為“工具”的聲音,與爹爹萬人往的身影重疊,讓碧瑤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難道……她和我一樣,都是……棋子?
就在這時,金瓶兒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囈語變得清晰了一些:“……師尊……為什麼……我不願……碧……瑤……”
“碧瑤”兩個字如同驚雷,在碧瑤耳邊炸響!她猛地收回部分靈力,心臟狂跳。金瓶兒在昏迷中為什麼會叫她的名字?那語氣,不像仇恨,反而帶著一種……掙紮和某種未儘的意味?
救治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金瓶兒體內淤積的毒素開始被逼向一處,形成一團濃黑的毒氣,盤踞在心脈附近,頑固不化。碧瑤的靈力已然告罄,額頭冷汗涔涔,身體搖搖欲墜。
不行……不能功虧一簣!
碧瑤一咬牙,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她嘗試引導體內那一直被她壓抑的、屬於上古邪魂的幽冥本源之力!這股力量霸道陰毒,但或許能以毒攻毒!
她小心翼翼地引動一絲,那冰冷的、充滿毀滅氣息的力量順著她的指尖,流入金瓶兒體內。果然,那團頑固毒氣彷彿遇到了天敵,開始劇烈波動、消散!但與此同時,邪魂的意誌也趁機躁動,試圖沿著靈力連線反噬碧瑤的心神!
殺……吞噬……冰冷的殺意湧入腦海。
碧瑤緊守靈台,依靠鎮魂石和腦海中念瑤、張小凡的影像苦苦支撐。就在她即將失控的邊緣,那團毒氣終於被徹底化解。她立刻切斷了與邪魂之力的聯絡,整個人虛脫般向後倒去,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前陣陣發黑。
而金瓶兒臉上的青紫之色漸漸褪去,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了許多,雖然依舊昏迷,但性命似乎暫時無礙了。
碧瑤癱坐在淤泥中,看著安然昏睡的金瓶兒,心情複雜到了極點。恨意並未消失,但其中摻雜了太多的疑惑、一絲莫名的共情,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她救了她,卻也窺見了她不堪的過去,聽到了她無意識的呼喚。這個女子,比她想象中還要複雜得多。
師尊?她口中的師尊是誰?合歡派掌門?還是……另有其人?她不願什麼?為什麼會在昏迷中叫我?
無數新的疑問湧上心頭。碧瑤抬起頭,望向深淵上方那被毒瘴遮蔽、一片混沌的天空。這深淵,困住的不隻是她們的身體,還有越來越深的謎團。而她們這場始於算計和生存的“共生”,似乎正朝著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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