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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籠罩著死寂的鬼王宗廢墟。臨時棲身的角落裡,一小堆篝火搖曳不定,映照著三張神色凝重的臉龐。
碧瑤靠坐在斷牆邊,懷中是已然熟睡的念瑤。小丫頭即便在睡夢中,小手也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角,彷彿生怕一鬆手就會失去。碧瑤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髮,目光卻落在膝上那枚冰冷的玄鐵令牌和溫潤的玉佩上。雷長老臨終留下的資訊,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她的心頭。
內有叛徒,秘庫金鑰,蟄伏暗衛……每一條資訊都至關重要,但也伴隨著巨大的風險。以她們三人如今的狀態,任何一步行差踏錯,都可能萬劫不複。
“幽姨,”碧瑤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依你之見,我們當務之急,該從何處入手?”
幽姬坐在火堆對麵,正用一塊粗布擦拭著短劍,聞聲抬頭,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火光在她堅毅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宗主,”她沉吟片刻,低聲道,“暗衛聯絡,風險最大。我們無法確定暗衛現狀,貿然發出訊號,無異於dubo。驗證青龍長老之事,線索渺茫,且容易打草驚蛇。眼下最實際、也最可能帶來即時助益的,便是找到秘庫金鑰。”
碧瑤微微頷首,這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秘庫中可能存放的靈石、丹藥、功法典籍,正是她們目前最急需的資源。“傳承古畫……我記得,宗門最重要的幾幅傳承古畫,一向懸掛在‘幽冥殿’後方的‘祖師堂’內。”
幽姬眉頭微蹙:“祖師堂位於宗門核心區域,在之前的戰鬥中恐怕損毀嚴重,而且……距離我們上次遭遇蝕骨蜈的地點不遠,萬毒門的活動可能尚未停止。前往那裡,風險不小。”
“風險再大,也要一試。”碧瑤的目光掠過懷中女兒恬靜的睡顏,閃過一絲柔和,隨即化為更深的堅定,“我們必須儘快獲得資源,恢複實力。否則,彆說複仇,就連自保都成問題。”她頓了頓,看向幽姬,“隻是,此行需周密計劃。我的身體……恐難長途跋涉,更彆說應對突髮狀況。”
幽姬立刻明白了碧瑤的顧慮,斷然道:“宗主,您和小姐留在此處。屬下一人前往足矣。此地有幻陣殘效遮掩,相對安全。屬下對祖師堂佈局熟悉,快去快回。”
“不可!”碧瑤下意識地反對,聲音因急切而略顯尖銳,驚得懷中的念瑤不安地動了動。她連忙壓低聲音,“你傷勢未愈,一人前往太過危險!若遇強敵,連個照應都冇有!”
幽姬看著碧瑤眼中真切的擔憂,心中一暖,但態度依舊堅決:“宗主,此刻絕非意氣用事之時。您乃宗門希望,小姐更需要您的保護。屬下修為雖不及全盛時期,但隱匿潛行尚有幾分把握。若兩人同去,目標更大,一旦被髮現,後果不堪設想。請您以大局為重!”
碧瑤沉默了。她何嘗不知幽姬所言是眼下最理智的選擇?但讓幽姬獨自去冒險,她於心何安?又是這樣……總是讓身邊的人為我涉險……無力感和愧疚感再次湧上心頭。
“孃親……”念瑤不知何時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小聲說,“讓幽姬阿姨去吧,瑤兒會保護好孃親的!”小丫頭雖然不懂具體危險,卻能感受到氣氛的凝重,努力做出勇敢的樣子。
看著女兒稚嫩卻堅定的臉龐,碧瑤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她握住幽姬的手,冰涼的手指傳遞著沉甸甸的托付:“幽姨……一切小心。若事不可為,立刻撤回,保全自身為上。金鑰……我們可以再想辦法。”
“屬下明白。”幽姬重重點頭,眼神銳利如鷹,“宗主放心,屬下定不辱命!”
計劃既定,幽姬不再耽擱。她仔細檢查了隨身物品,將短劍貼身藏好,又向碧瑤確認了祖師堂內可能存放古畫的具體位置和幾處備選撤離路線。隨後,她深吸一口氣,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斷壁殘垣之中。
幽姬走後,角落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碧瑤抱著念瑤,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感覺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長。遠處的風聲似乎都變成了敵人靠近的腳步聲,篝火的劈啪聲也像是危險的預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運轉那微弱的靈力,一方麵滋養傷勢,另一方麵將神識儘可能向外延伸,警惕著周圍的任何風吹草動。
念瑤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緊張,乖巧地偎依著她,不再說話,隻是睜著大眼睛,不安地四處張望。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色愈發深沉。碧瑤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按照估算,幽姬此時應該已經抵達祖師堂附近了。為何還冇有任何訊號傳回?是遇到了麻煩?還是……
不,不會的。幽姨經驗豐富,定能化險為夷。碧瑤強行打斷自己不好的聯想,但指尖卻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類似夜梟啼叫的哨音!那是她和幽姬約定的安全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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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瑤精神一振,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但緊接著,她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因為那哨音之後,緊接著又傳來了幾聲短促而尖銳的異響,似乎是兵器交擊的聲音,雖然很快平息,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出事了!碧瑤猛地坐直身體,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她緊緊抱住念瑤,目光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片刻之後,一道略顯踉蹌的黑影從夜色中疾馳而回,正是幽姬!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衣襟上沾染了新的血跡,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她迅速穿過幻陣殘效,回到角落。
“幽姨!”碧瑤急切地迎上前。
“宗主,無礙,隻是遇到了兩個萬毒門的暗哨,已經解決了。”幽姬快速說道,同時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長條狀物品。油布有些破損,邊緣沾染了塵土和一絲暗紅,顯然經曆了一番波折。
她小心翼翼地開啟油布,裡麵赫然是一幅卷軸!卷軸的材質非帛非紙,呈現出一種古老的暗黃色澤,邊緣有焦灼和撕裂的痕跡,但主體部分似乎儲存尚算完整。卷軸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墨香和歲月沉澱的氣息。
“祖師堂損毀嚴重,傳承古畫大多已焚燬或遺失。屬下搜尋多時,隻在一處半塌的梁柱下,找到了這幅……”幽姬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此畫似乎並非記載功法神通,而是……一幅人物畫像。”
碧瑤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顫抖著伸出手,和幽姬一起,緩緩將卷軸展開。
畫卷之上,墨色淋漓,描繪的是一位負手而立、眺望遠方的男子背影。他身著簡單的青雲門服飾,身姿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與蒼涼。雖然看不到麵容,但那背影的神韻,那筆觸間蘊含的複雜情感……碧瑤隻覺得呼吸一窒!
這畫風……這神韻……她太熟悉了!這絕非鬼王宗曆代祖師的畫像!這分明是……是……
她的目光猛地落在畫卷右下角,那裡有一行極其細小、卻力透紙背的題字——
“念君遠行,天涯孤影。瑤,泣血謹繪。”
“瑤”……是她的字跡!是她當年在張小凡叛出青雲、不知所蹤後,在極度思念和痛苦中,憑著記憶畫下的他的背影!這幅畫,她一直珍藏在自己寢殿的暗格之中,從未示人!它怎麼會出現在供奉曆代祖師的“傳承古畫”之中?是父親?是父親在她“死後”,將這幅畫移入了祖師堂?他為何要這樣做?
無數的疑問和洶湧的情感瞬間淹冇了碧瑤。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雨夜,回到了那個決絕的背影消失的瞬間。心痛、思念、愧疚、還有一絲被父親理解的複雜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無法自持,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孃親……”念瑤看著畫上那個陌生的背影,又看看母親淚流滿麵的樣子,似乎明白了什麼,伸出小手,輕輕擦去碧瑤臉上的淚水,“這個叔叔……是爹爹嗎?”
女兒稚嫩的問題,像一把鑰匙,開啟了碧瑤心中最柔軟也最疼痛的角落。她將女兒緊緊摟住,泣不成聲。
幽姬站在一旁,看著這幅意料之外的畫和悲痛欲絕的宗主,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她冇想到,所謂的“傳承古畫”竟是此物。但此刻不是沉溺於悲傷的時候。
“宗主,”幽姬輕聲提醒,目光落在畫捲上,“雷長老提及的金鑰……”
碧瑤猛地回過神。是的,現在不是哭泣的時候。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抹去眼淚,仔細審視這幅畫。畫紙的材質很特殊,裝裱的卷軸似乎也內有乾坤。她嘗試沿著卷軸的邊緣輕輕摸索、按壓。
突然,在畫卷背麵、靠近軸心的地方,她摸到了一處極其細微的凸起。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去撬,一片薄如蟬翼、與卷軸顏色幾乎完全一致的玉片,悄然滑落她的掌心。
玉片之上,刻著一個複雜的、不斷變幻的微型陣法符文,散發著與鬼王宗秘庫禁製同源的氣息!
金鑰!這就是開啟宗門秘庫的金鑰!
碧瑤緊緊握住這枚冰涼的玉片,彷彿握住了千斤重擔。它藏在她為張小凡所繪的畫像之中,由父親秘密安置在祖師堂……這背後,究竟蘊含著父親怎樣的深意?
是希望她不忘舊情,保持本心?還是暗示秘庫中的某物與張小凡有關?抑或,這本身就是一道考驗?
她不知道。但她清楚,這枚金鑰,不僅關聯著宗門的寶藏,更承載著一段無法磨滅的過往和一份沉甸甸的期望。
前路,似乎更加迷霧重重,但也隱隱透出一絲宿命般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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