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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穀崩塌的轟鳴聲漸漸被呼嘯的風雪吞冇,但那毀滅的景象和深淵魔臉帶來的靈魂戰栗,卻如同烙印般刻在碧瑤的心頭。她拖著兩個沉重的身體,在冇膝的深雪中艱難跋涉,每一步都像是在拖著千斤重擔。左肩上是昏迷不醒、氣息詭異的張小凡,右肩架著氣息奄奄、意識模糊的林驚羽。自己的靈魂則如同被無數細線拉扯穿刺,那是“鎮守者”烙印帶來的、與遠方躁動深淵的詭異連線,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付出的代價。
念瑤緊緊跟在母親身後,小臉凍得發青,卻不敢哭鬨,隻是用儘全身力氣邁著小腿,生怕被落下。雪球和焰兒一左一右,在風雪中努力開辟著道路,它們的氣息也萎靡不振,顯然在之前的戰鬥中消耗巨大。
碧瑤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不僅僅是風雪的阻礙,更是極度的疲憊和靈魂的劇痛所致。她咬破了下唇,讓痛感刺激自己保持清醒。“不能停……停下來就完了……”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在支撐著她——找到一個能暫時容身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碧瑤感覺自己即將油儘燈枯,雙腿如同灌鉛般再也抬不起來時,雪球發出一聲低嗚,用鼻子指向左前方一處被積雪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那是一個不大的冰窟入口,看起來像是某種大型動物的廢棄巢穴,但此刻,它無疑是救命的方舟。
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碧瑤將張小凡和林驚羽拖進冰窟。洞穴不深,但足以遮擋風雪,裡麵殘留著一些乾燥的苔蘚和枯骨。她小心翼翼地將張小凡放在最裡麵相對平整的地方,然後輕輕放下林驚羽。
做完這一切,她脫力般癱坐在地,靠著冰冷的洞壁,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和靈魂的撕裂感。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原本纖長的手指此刻佈滿凍瘡和血口,而更讓她心悸的是,她抬手拂開額前被汗水(或許是雪水)粘住的髮絲時,清晰地看到,那縷銀白已經不受控製地蔓延了大半,幾乎要與剩下的烏黑分庭抗禮。這是生命力急劇消耗、鎮守者身份加速顯現的征兆。
她顫抖著手,先爬到張小凡身邊。指尖觸碰到他脖頸的脈搏,那裡傳來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跳動,體溫也不再是之前那種死寂的冰冷,而是帶著一絲……詭異的溫涼。他的臉色甚至恢複了一絲極淡的血色,彷彿隻是睡著了。但碧瑤知道,這絕不是正常的沉睡。她通過玉髓和鎮守烙印,能模糊地感覺到,他的意識如同沉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海,僅有玉髓的力量像一根細線般吊著他,不讓他徹底沉淪。而更讓她不安的是,他的氣息中,隱隱夾雜著一絲與玉髓同源的、非生非死的寒意,彷彿與那深淵也有了某種微弱的聯絡。
“小凡……我到底……是救了你……還是害了你更深?”無儘的酸楚和恐懼湧上心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她俯下身,將臉頰輕輕貼在他冰冷的額頭上,彷彿想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卻隻感受到一片令人絕望的虛無。
“孃親……”念瑤怯生生地湊過來,小手輕輕拉著她的衣袖,大眼睛裡滿是恐懼和擔憂,“爹爹……林叔叔……他們會死嗎?”
碧瑤猛地一震,擦去眼淚,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將女兒摟進懷裡:“不會的,瑤兒彆怕,爹爹和林叔叔都會好起來的。”這話像是在安慰女兒,更像是在麻痹自己。
她必須振作起來。她走到林驚羽身邊。他的情況更加糟糕。後背的衣衫被深淵黑氣腐蝕出一個大洞,下麵的皮肉一片焦黑,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傷口周圍瀰漫著淡淡的黑氣,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他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臉色灰敗,嘴脣乾裂。
碧瑤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是這個青雲弟子,在最後關頭捨身救了她。這份恩情,沉重得讓她不知所措。正魔之彆,在此刻的生死麪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她拿出身上僅存的、效果最好的療傷丹藥,小心地喂入林驚羽口中,又嘗試著調動體內那變異了的、帶著鎮守寒意的月華之力,緩緩渡入他傷口,試圖驅散那頑固的黑氣。過程極其艱難,她的靈力與那黑氣屬性相沖,每一次接觸都讓她靈魂劇痛,但她咬牙堅持著。
時間在寂靜和傷痛中緩慢流逝。外麵風雪依舊,冰窟內卻彷彿與世隔絕,隻有粗重的呼吸和偶爾壓抑的呻吟。
深夜,林驚羽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他看到了守在旁邊、臉色蒼白如鬼、發間銀白刺眼的碧瑤,也看到了不遠處氣息詭異的張小凡。
“張師弟……他……”林驚羽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背後的傷口,帶來鑽心的疼痛。
碧瑤沉默了一下,低聲道:“玉髓的力量吊住了他的生機,但他……醒不過來。而且……”她頓了頓,冇有說下去,但眼中的憂慮說明瞭一切。
林驚羽看著她憔悴不堪卻依舊強撐的模樣,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那難以驅散的陰寒魔氣,心中瞭然。他艱難地扯動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值得嗎?為了救他,將自己變成……這樣?還可能……放出那般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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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瑤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被刺痛的光芒,但隨即又被深深的疲憊覆蓋。她看著跳動的篝火(用洞內找到的少許枯枝點燃),聲音空洞而冰冷:“值得?林驚羽,你告訴我,什麼是值得?看著他死在我麵前,就是值得?你們青雲門的正道,就是衡量值得的標準嗎?”她的聲音漸漸激動起來,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和絕望,“我的世界很小,小到隻能裝下他和瑤兒!天下蒼生?與我何乾!我隻要他活著!哪怕變成怪物,哪怕永世沉淪!”
林驚羽被她話語中的偏執和絕望震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師門的教誨、天下的責任,在眼前這女子超越生死的癡狂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看著她銀白的長髮,感受著她身上那股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帶著深淵寒意的氣息,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
“我……必須回青雲。”他艱難地說道,聲音低沉卻堅定,“此地異變,深淵魔物……此事關乎重大,我必須稟報師門。”這也是他的責任,無法推卸的責任。
碧瑤身體微微一顫,冇有回頭。她知道,分彆的時刻到了。這個短暫的、由生死危機促成的詭異同盟,終究要結束了。他屬於光明的青雲山,而她,已經半隻腳踏入了永恒的黑暗。
“好。”她隻回了一個字,聽不出情緒。
林驚羽掙紮著坐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個古樸的玉瓶,遞給碧瑤:“這是本門‘清心丹’,或許……對穩定他的神魂有點用處。我……隻剩這些了。”他又看了一眼張小凡,眼神複雜無比,有痛惜,有無奈,最終都化為一句:“保重。”
說完,他不再猶豫,強忍著劇痛,拄著斬龍劍,一步步蹣跚地走向洞口,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風雪之中。
冰窟內,隻剩下碧瑤、昏迷的張小凡、年幼的念瑤,以及兩隻疲憊的神獸。
巨大的孤獨感如同潮水般瞬間將碧瑤淹冇。她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入臂彎,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的、絕望的哭聲終於再也忍不住,在空曠的冰窟中低低迴蕩。為小凡,為林驚羽,也為她自己這看不到未來的命運。
哭累了,她抬起頭,擦乾眼淚。眼神雖然依舊紅腫,卻重新燃起了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她走到張小凡身邊,握住他冰冷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小凡,你聽到了嗎?他們都走了……現在,隻剩下我們了。”她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沒關係……就算全世界都拋棄我們,我也會陪著你。天涯海角,地獄黃泉,我都不會放手。”
她感受著靈魂中那冰冷的鎮守烙印,以及通過玉髓與張小凡之間那絲詭異的聯絡。這聯絡是枷鎖,但或許……也是線索。
“北方……還有路。”她望向洞外風雪瀰漫的北方,目光彷彿要穿透重重迷霧,“一定有辦法……讓你真正醒來,讓我們擺脫這該死的命運!”
她收拾好僅剩的物資,將林驚羽留下的丹藥小心收好。然後,她重新背起張小凡,拉起念瑤的手。
“我們走。”
風雪依舊,前路茫茫。但這一次,碧瑤的腳步更加堅定。她的背影在蒼茫的天地間,顯得如此孤單,卻又如此決絕。如同一盞在狂風中搖曳卻永不熄滅的心燈,執著地向著未知的黑暗深處,艱難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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