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是哭著睡過去的,第二天醒來時,溫墨的眼睛紅腫乾澀,難受得厲害,而且禍不單行,他的感冒還是加重了。
醒來時,喉嚨的刺痛加劇,溫墨腦袋昏沉,還伴隨著咳嗽,流鼻涕的症狀……他從床頭扯了兩張紙巾,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唉。
溫墨有點兒沮喪,但好在負麵情緒冇有跟著來到第二天。
昨天哭過一場後,積壓在心底許久的委屈和孤獨得到了釋放,他的情緒好轉不少,現在最多隻是覺得很無奈而已。
以前父母總是誇他,稍微自己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便能收穫誇獎,誇他很棒很厲害,所以他一直對自己很有信心,也覺得自己是個很厲害很堅強的人,再大的困難也難不倒他。
但實際上,獨自一人生活真的很難。
尤其他從小又被保護得很好,被家人照顧得麵麵俱到,可現在不僅孤身一人,還得重新學習各項生活技能。
每一件事對他來說都很困難……總之,慢慢來吧,總會好起來的。
溫墨調整好自己的心情,起床洗漱過後,他開啟冰櫃,從裡麵拿出幾個冰塊,用乾燥的毛巾包裹住,放在眼睛上。
眼睛腫了要冰敷。
溫墨按著冰敷的毛巾,裹著小毯子靠在沙發上。
他也冇有什麼胃口吃早餐,腦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昨天喝了感冒靈不管用,今天病情加重,得吃感冒藥了。
溫墨記得這件事,冷敷十分鐘的鬧鐘響起,他將毛巾拿開,開始翻找感冒吃的藥片。
家裡有很多常用藥,月初溫墨因為受涼感冒,當時正好社羣的阿姨來看他,帶他去社康開藥。
溫墨記得那個藥很管用,吃了之後睡一覺就好了,還剩下很多。
溫墨在藥盒裡摸索,但摸到了幾種同樣的膠囊,他分不出來,對著藥盒犯起了愁。
下次記得要買有分格的藥箱,溫墨生活經驗又 1,但是他現在摸不出來正確的感冒藥,不免有些泄氣,肩膀都垮了下去,過了好幾分鐘纔想起來可以找何意幫忙,又恢複鬥誌,連忙打電話給何意。
一連撥去兩個電話都冇有人接,溫墨歪了歪腦袋,有些疑惑,但他也不急,而是拿著膠囊回到沙發上。
他披著小毯子,靠在沙發的一角坐好。
何意姐應該是有事在忙,冇有看見。
等她看見了,會回撥過來的。
溫墨等待著電話,可半個小時過去,手機一丁點兒聲音都冇有,溫墨也從一開始的端正坐姿,變成了歪歪扭扭地靠著。
“阿嚏!”又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他扯了麵巾紙擦乾,有些難受地抱著枕頭,輕輕蹭了蹭柔軟的沙發背。
白皙柔嫩的臉頰肉被蹭得擠成了一團,他用毯子把自己包裹得更緊。
好吧,可能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顧不上看手機,隻能找其他辦法了。
溫墨已經在新家住了兩個多月,周圍的鄰居多多少少認識幾個,比如樓下的老奶奶……不過她最近好像去醫院了,聽說是照顧兒媳婦二胎,樓上是個上班族,工作日這個點估計不在,再上一層的阿姨好像是出門旅遊……他的隔壁也冇有住人。
數來數去,溫墨在周邊找不到人,好像就隻能去找物業幫忙了。
外麵的雨依舊冇有停,路上也碰不到路人,物業離他這裡大概三棟樓。
有點遠,但避免感冒加重,也就隻能走一趟了。
溫墨咳嗽著起身,生病讓他的腳步有些虛浮,人也蔫蔫的。
他拖著毯子回到臥室,換了一身厚厚的衛衣和外套。
外麵下著大雨,他其實不太願意出門。
盲人出門本來就危險,更何況這種惡劣天氣。
可現在也冇有其他辦法,隻能走路小心一點了。
溫墨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換好鞋子後拿著盲杖準備出門。
剛開啟門,聽見走廊有兩個人在說話。
“還行吧兩室一廳,將就一下唄,等你爸媽不生氣了,再搬回少爺您的大豪宅。
”
“冇指望這個。
”
“大少有骨氣。
”裴澤揚的朋友衝他豎起了大拇指。
裴澤揚懶得跟他貧。
“喊個家政過來幫你?”朋友問他。
“不用。
”裴澤揚現在看見這堆東西就煩。
他在他媽房子裡住了三年,大大小小的箱子被丟出來十多個,全部堆在客廳,他壓根也冇有收拾的打算。
“過兩天再說——”
“你們好。
”有些虛弱的,但卻乾淨輕柔的聲音忽然闖進了他們的對話中。
正在交談的兩人轉頭朝聲音發出的地方看去,映入裴澤揚眼簾中的,是一個身形纖細單薄的少年。
裴澤揚先看見了這個瘦弱的身影,接著注意到他手上的盲杖,以及,握著盲杖的手。
……好小的手掌,好細的手腕。
細弱伶仃的腕骨,從袖口伸出,撐起薄薄的,白皙的麵板。
幾近透明的顏色,細如脈絡的青筋輕輕顫動著。
裴澤揚覺得自己的視力是不是好得有點過頭了,微微一怔,回神後目光上移。
和他們打招呼的少年轉頭輕咳了兩聲,麵上明顯是病體的蒼白,咳完後淡色的唇瓣輕輕抿了抿,額前的髮絲微微晃動。
髮絲下,他的眼眸乾淨清澈,像是一池溪水,頭頂聲控燈的柔光落在他的瞳孔中。
光落在裡麵,便也停在裡麵,瞳眸處冇有凝光,他的眼神也冇有聚焦,虛虛地望著他們的方向。
這是一個盲人。
裴澤揚的目光頓了頓,視線從他臉上收回,但冇兩秒又望了過去。
受傷了。
額頭上還有一個很可愛的創可貼。
這是一個帶著孱弱病氣的盲人,看上去脆弱無助,好像需要幫助。
裴澤揚心頭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皺了下眉,問道:“怎麼了。
”
“我想請你們幫個忙。
”溫墨試探著開口,見對方冇有拒絕的意思,便朝著兩人走過去,盲杖在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裴澤揚注視著他走過來,看見他將手伸進衣服口袋,從裡麵掏出五六個藥盒。
“抱歉,我看不見,可以請你們幫我看看哪些是感冒藥嗎?”
話音落下,對麵卻冇有人開口說話。
溫墨疑惑,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怎麼了……
“好啊,我幫你看看。
”
說話聲響起的瞬間,手中的藥盒被人抽走。
——聲音發出的是一個人,動作卻是另外一個人。
裴澤揚比他的朋友快一步。
“這個。
”一板藥片被塞進了溫墨的手心:“一日兩次,一次兩片。
”
“這個也是感冒藥,一日兩次,一次一粒,膠囊跟藥片能分清嗎?”
“能的,能。
”溫墨連連點頭。
裴澤揚嗯了一聲,剩下的藥盒他放在溫墨的另外一隻手中,將兩者區分開來。
裴澤揚:“這些是治過敏,胃疼還有腹瀉的藥。
”
“哦,對對。
”溫墨聽見後又跟著點頭,“是我之前喝到過期牛奶,醫生給我開的藥。
”
“哇,你還喝過期牛奶,為什麼?”旁邊裴澤揚的朋友插嘴。
“……是因為不小心。
”溫墨有些難為情地低頭。
身旁的人便立刻收穫一個肘擊。
看不見保質期所以喝到了過期牛奶,很難想到嗎?還問。
朋友:“……”
靠,好痛。
溫墨看不見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自顧自地從口袋裡拿出冰箱貼。
他兩隻手都塞滿了,有些費力地摸著藥盒貼上去。
“你這是在乾什麼?”朋友被溫墨的動作吸引,連痛都忘了。
“貼標識,這樣下次就不用找彆人幫忙了。
”溫墨告訴他。
暫時先這樣貼著,等買了分格的藥箱就好了。
裴澤揚垂眼,看著他的動作。
感冒藥的盒子上貼了小貓的圖案,胃藥是胡蘿蔔,過敏藥是麪包,都是清晰好辨的圖案。
盲人看不見,生活中不便的地方實在太多。
“哦——”裴澤揚的朋友長長地應了一聲,又話很多地繼續問,“你家裡冇有人幫你嗎?”
“……”溫墨的手指頓了一下。
纖細漂亮的指尖停下,蜷了蜷又慢慢地伸開。
很小的動作。
“我獨居。
”溫墨小聲。
“謝謝你們啊。
”貼好後,溫墨向兩人道謝。
這種天氣,不用冒雨跑去物業讓人幫他看藥片,對溫墨來說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也因此他對兩人的感激之情更加濃厚,真心誠摯地表達自己的感謝之情:“你們真好,尤其是……”
溫墨腦袋側了側,麵向著裴澤揚的方向。
他看不見,但能從兩人的說話聲找到他們的站位。
“尤其是您。
”溫墨說:“謝謝您,您真好,是個大好人。
”
生平第一次被髮好人卡的裴澤揚:“。
”
這種評價他真是第一次聽。
不僅他覺得意外,就連他的朋友聽到後都愣了好幾秒,反應過來後錘著牆開始無聲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了。
裴澤揚是好人。
他是說眼前這個染金髮、搞紋身,飆車打架樣樣精通,半個月前跟人產生口角後,飆車摔斷了一條腿、被親爹媽趕出家門的裴澤揚看上去像好人嗎?哈哈哈,就裴澤揚這樣的,臉上就差寫幾個大字了:
老子很凶,很叛逆,很不好惹——
大概是他笑得太過猖狂,冇有聲音都能感覺出來。
裴澤揚皺了下眉,順手就將人攮在了牆上,動作冷酷無情,絲毫不講情麵。
……靠。
鼻子都差點被壓扁。
“對,我是好人。
”裴澤揚看著溫墨,“以後你有什麼事,你都可以找我。
我就住在這裡。
”
“你隨時可以來找我。
”
“嗯?真的嗎?”大概冇想到對方會這樣說,正準備告彆的溫墨頓時改變主意,想到了自己的安撫玩偶,看不見的眼睛裡都有了一絲神采,“剛好我有個東西找不到,想讓人幫我看看在哪裡……”
“好。
”裴澤揚想都冇想便答應下來,快得溫墨都有些愣神,兩三秒後才重新開口。
“可能被放在了比較高的地方,比如衣櫃的頂上。
”
這是溫墨猜的。
因為家裡到處都找不到行李箱,所以猜測放在了衣櫃上。
大概還需要對方幫他拿。
溫墨有點不好意思,他麻煩對方太多了,剛剛是因為太過高興所以脫口而出,現在有點難為情,也許對方隻是順口一說……
“嗯,我很高。
”裴澤揚先他一步開口,冇有放在心上,隻是告訴溫墨,“我190。
”
頓了頓。
“190.6。
”
所以溫墨家的櫃子再高他也能拿到。
……啊?
溫墨愣了愣,輕輕地啊了聲,嘴唇微微張開,似乎不太明白這個具體到小數點的身高是什麼意思。
裴澤揚的朋友也特麼不是很明白,看他的表情像在看傻子。
不是,兄弟。
你摔斷腿昨天纔出院你知道嗎?你現在又準備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