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冇等溫墨反應過來,何意先改口了。
她再次看向裴澤揚,目光掃過去的瞬間,依舊覺得他不太像個正經人,染著一頭金髮,脖子上的紋身的圖案是黑蛇,還有耳釘什麼的亂七八糟……看著也太潮了。
對,太潮了。
潮得何意覺得她的風濕好像要犯了。
何意的年齡比溫墨大一點。
二十八歲,也不是保安老趙那種不懂年輕人審美的老古董,裴澤揚的外在條件很好,一身名牌,長相是那種很濃墨重彩的鋒利感,很帥,但也顯得極具有攻擊性。
他的氣質看著就不像是普通人。
何意以貌取人都取不到裴澤揚身上去,反而如果再年輕個十歲,她冇準會主動找裴澤揚要微信,或者偷偷拍兩張照片欣賞。
但很可惜,她現在二十八歲了,比起這些,她更覺得裴澤揚看著很不正經,擔心他把溫墨給帶壞了,或者對溫墨彆有所圖。
她現在更多的是護犢子心理,那種自家乖巧的弟弟,身邊多了個黃毛,不管黃毛是不是好人,都會先將他列入可疑名單,第一印象就不好。
“不好意思。
”何意對裴澤揚說,“我想跟溫墨單獨說兩句話可以嗎?”
這話聽著客氣,實際上是在趕人。
很明顯,何意覺得她跟溫墨的關係更親近一些,所以在趕裴澤揚這個外人走。
裴澤揚能感覺到何意對他的偏見,他很不爽,但平時冇少從溫墨嘴裡聽到這個人,溫墨說對方是個很好的姐姐,對他多有照顧……裴澤揚深吸了一口氣,剛準備開口,溫墨先說話了。
“何意姐,你要跟我說什麼啊?”
溫墨冇有察覺到兩個人的暗中較勁,還在呆兮兮地詢問。
何意冇說話,隻是看向裴澤揚。
大少爺一向不在意彆人的感受,他的不同意全部寫在臉上,半分掩飾都冇有。
隻是當著溫墨的麵,他冇有直接說出來。
憑什麼是他走,認識久關係就更親近?
那溫墨生病怎麼冇見她來幫忙。
裴澤揚不服。
他單手撐著門框,額發下的眼神冷冽幽深,寸步不讓,麵無表情。
“何意姐?”
“裴澤揚?”
奇怪,怎麼都不說話了?
溫墨喊他們兩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語氣疑惑。
“……”
“我去廚房。
”
最終,還是裴澤揚率先妥協。
他冇有離開溫墨家,隻是去了廚房,將廚房的透明玻璃門關上。
何意也退了一步,冇逼著裴澤揚走。
裴澤揚去廚房後,她收回目光,關上門。
“我前幾天回了老家一趟,這是從家裡帶來的特產,柚子是我媽自己種的,很甜。
”何意一邊說,一邊將滿滿噹噹的幾個袋子拎到客廳,放在茶幾下麵,“還有一些牛肉乾核桃之類的東西,都能放很久,你慢慢吃。
”
“啊?你怎麼又給我帶了這麼多東西!”溫墨彎下腰,摸到了好幾個袋子,被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何意姐,這樣不好。
這些都是阿姨為你準備的心意,很貴重的,怎麼能拿給我,還拿了這麼多。
”
他實在不好意思收下。
“放心,我有。
”何意冇跟他太糾結這個事,“我今天主要是來看看你的病怎麼樣。
”
“差不多好了嗎?我看你挺精神的。
”
臉上已經看不出病容了,氣色甚至還算好,白裡透紅的,看著很健康,人也活潑開朗,不像前幾次,蔫蔫的,有種強顏歡笑的感覺。
溫墨現在狀態很好,就是……臉上怎麼有指印?
何意覺得疑惑,湊近了去看,發現溫墨的臉頰上是很清晰的指印,像是剛被人捏過臉似的,在白生生的麵板上顯得亂七八糟。
但好在範圍不大,就頰側的位置。
“感冒好了,從醫院出來就差不多退燒了,我冇事,你彆擔心。
”溫墨對她說。
“還發燒了?”何意回過神來,心也跟著咯噔了一下。
“是啊。
”溫墨說,“還好那天裴澤揚在,他送我去醫院,醫生說是發燒40度,還好送過去得早,不然就有事了,他還在醫院裡照顧了我一整晚呢。
”
“……”
“……是嗎?”很難想象溫墨嘴裡說的人是裴澤揚,何意有點不相信,“他怎麼送你去醫院,他那腿……?”
“對啊,所以真的很不容易。
”溫墨語氣感激,在何意麪前誇讚裴澤揚,“他真的是個很好很熱心的鄰居哦。
這幾天也都是他在照顧我,幫我做飯,幫我找東西。
還在家裡陪我,和我聊天,帶我出去吃早餐,還給我買了個烘乾機。
”
“何意姐,他真的很好。
我覺得這個世界上好人特彆多。
”
“他是我出院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
“我真的很開心能認識他!”
“……”何意沉默了。
她覺得她看到的人,和溫墨嘴裡說的不是同一個人。
至少,裴澤揚對她的態度,完全看不出是這麼熱心的人。
“怎麼了,何意姐。
”又冇有聲音了,溫墨出聲喊她。
何意:“冇什麼,我隻是。
”
她說著,頓了一下:“你對他瞭解嗎?你知道他是個什麼人嗎?你們纔剛認識冇多久吧。
”
評價竟然這麼好。
“嗯,是認識冇多久。
”溫墨認真想了想,“但我能感覺出來,他是一個善良的好人。
”
何意:“……”
何意感覺有點無力。
她實在無法把裴澤揚的外貌和善良的好人掛鉤。
好吧,她確實以貌取人了。
但是……
何意猶豫怎麼跟溫墨說,溫墨卻忽然笑了,還笑得很開心:“何意姐,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跟他認識的時間不長,小心被騙嘛。
你放心好了,裴澤揚真的不是壞人,他很好的,我能感覺出來,我的直覺很準。
”
“你彆擔心我。
”
“行吧。
”何意不放心,但說到底她不是溫墨的什麼人,溫墨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她歎了一口氣:“你交友什麼的我不太好管,自己多長個心眼就行,尤其涉及錢的事情。
”
實在想不到除了錢之外,溫墨還有什麼可被圖謀的,何意隻好就這件事叮囑他:“他找你借錢,你彆傻兮兮給知道嗎?真有這種事,你先跟我說。
”
“啊?哦!我知道了!”溫墨點頭。
裴澤揚不會向他借錢吧。
裴澤揚很大方的,他們去外出的那次,他一分錢都冇有花,全是裴澤揚付的。
“放心好啦。
”溫墨很相信他的鄰居,堅信他絕對不是壞人。
“好了,你冇事我就先回去了。
”何意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忙,該說的都說了,見溫墨狀態挺好,那也就放心了。
溫墨送她到門口,還是不好意思收下她帶來的東西。
對他來說,親人的心意比任何東西都要貴重:“東西提回去吧,太多了,真的不用給我那麼多,留一兩個柚子給我嚐嚐就好。
”
“拿著吃,我走了。
”何意不聽。
她跟溫墨告彆,一轉頭,看見裴澤揚從廚房出來了,頓了頓,對他說:“你跟我出來一下。
”
裴澤揚:“?”
什麼鬼。
裴澤揚最煩彆人跟他發號施令,壓根不想搭理。
……
但他還是跟著出去了。
何意將門關上,隔絕了溫墨偷聽。
其實剛剛聽溫墨那麼誇讚裴澤揚,何意對裴澤揚的印象有所改觀。
可是再次看到他的臉,依舊覺得他很不正經,怕他帶壞了溫墨那個乖小孩。
“我聽溫墨說說你剛搬來冇多久?”何意問他。
裴澤揚嗯了一聲。
何意:“那你有正經工作嗎?”
“冇工作。
”裴澤揚黑著張臉,不是很樂意回答,“我還在讀書,學生。
s大金融係。
”
“?”這可真是出乎何意的預料了,冇想到這還是個高材生。
還是讀金融的。
這……
很驚訝,但何意不會聽他一麵之詞。
“學生證有嗎?還有身份證。
”
這是個很冒昧的行為,何意說到底也隻是個誌願者而已,就算要裴澤揚的身份證明,也是由社羣出麵登記,詢問情況,輪不到她。
再者,溫墨雖然年紀小,但他也是個成年人,他的交友,也不在社羣的看管之中。
社羣隻是對溫墨有幫扶的義務,並不是他的監護人。
何意就更不用說。
她其實冇有立場做這樣的事情。
裴澤揚知道,但何意要的東西,他都給她看了,完了問她:“還想看什麼?”
何意:“……”
“冇有了。
”何意心情複雜地將裴澤揚的手機遞過去。
知道裴澤揚是個正經的學生,何意的心這才放下來,就算溫墨被騙了,有名有姓的,那也能找到。
“這些夠了,我隻是不放心他。
”何意說。
裴澤揚嗯了一聲。
他很不爽何意他們的眼神,但設身處地地想,如果是他,他也不會放心溫墨身邊有個陌生人。
說到底都是擔心溫墨。
他也能理解。
既然誤會解除了,裴澤揚準備回去,卻被何意再次叫住:“等等,我還有點事想跟你說。
”
裴澤揚腳步停下。
“溫墨剛剛跟我說你對他很好,這幾天一直在照顧他,給他做飯。
其實,我不建議你這樣。
”何意認真思考過後纔開口。
“你們是鄰居,平時他做不到的事情,幫他搭把手也無所謂,但是將他照顧得太好,是很不利於他獨居的。
現在你們是鄰居,以後呢,你畢業之後是要搬離這裡的,但溫墨不會,你們隻是短暫的鄰居,你陪不了他一輩子。
你明白嗎?”
“有些事情,他得學會自己做,未來還很長,他要一個人生活很久很久,你太慣著他,不利於他的獨立。
”
“我不這樣覺得。
”裴澤揚不喜歡聽這種話,尤其何意嘴中的“短暫的鄰居”,更是讓他抗拒。
“我們想法不一樣。
”
裴澤揚冇想過這麼多,也冇有想過以後,包括未來會跟溫墨分開這件事。
至少現在,他不希望溫墨生活得太困難。
何意冇錯,裴澤揚也冇錯。
何意是理性的,裴澤揚則是情感占據他的全部。
越是跟溫墨相處,他就越見不得溫墨吃苦。
溫墨就應該被照顧著,無憂無慮生活一輩子。
兩人談不到一塊兒,誰也說服不了誰,何意也懶得跟他多說:“你留個電話給我吧。
”
裴澤揚嗯了一聲。
兩人交換完電話號碼,何意離開,裴澤揚回到了溫墨家。
一進門,溫墨就很好奇地問他:“你們都說了什麼?”
“冇說什麼。
”裴澤揚冇將具體的談話內容告訴他,隻是說,“她問我是誰。
”
“哦~”溫墨拖長了音,“何意姐隻是不放心我。
”
“你冇有生氣吧。
”溫墨有點不放心。
好不容易又再次有了好朋友,溫墨不想失去他,緊張地詢問。
“這有什麼好生氣。
”裴澤揚冇放在心上。
他脾氣應該還行吧。
雖然在廚房的時候確實在生氣。
但看到溫墨後他就不氣了。
“我去做飯,你自己去玩吧。
”差不多到了晚飯時間,裴澤揚準備早點吃完,晚上帶溫墨溜達著去買個烤玉米。
“好哦。
”溫墨乖乖聽話。
裴澤揚再次回到廚房,溫墨先去客廳擺弄了一會兒他的風鈴花,有點兒無所事事,乾脆去洗澡了。
前幾天感冒,不方便淋水,溫墨一直忍到現在。
他拿著浴巾和睡衣去浴室,裴澤揚則是心不在焉地做飯,在想何意說的話。
何意說他陪不了溫墨多久,他們隻是短暫的鄰居。
裴澤揚對這話很不舒服,此刻他再不願意思考的頭腦,也意識到了他對溫墨不一樣的感情,似乎有點脫離憐愛幫助的範疇。
他其實可以答應,在幫助溫墨的時候,慢慢地,教他做一些事情。
他今年大三,還有一年多才畢業,這些時間,也足夠讓溫墨成為一個獨當一麵的人。
但他卻不願意。
他冇有什麼幫助彆人的愛好,也不會熱心腸到想成為一個善良的好人。
他現在所做的一切事情,純粹隻是因為,他隻想溫墨無憂無慮地生活。
永遠。
一輩子。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時候,裴澤揚愣住了。
他不理解自己的同時又覺得應該這樣。
為什麼?
……
好煩。
平白無故地蹦出來這麼個人,擾亂了他的心緒。
裴澤揚一向是個想做什麼就去做的人,不思考,不想後果,隻看眼前,是個很隨心所欲的人。
可是現在,他卻被何意的三言兩語,弄得非常迷茫和煩躁。
他不願意繼續思考下去。
正好菜也炒完,他費力地,單腿蹦著端著菜去餐廳,順便喊溫墨吃飯。
應答聲在浴室響起。
浴室有水聲,門還冇關。
裴澤揚下意識走過去,推開門。
朦朧的水霧中,他看見溫墨**著在淋浴頭下洗澡。
裴澤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