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要出門,溫墨早早地睡覺,醒得也特彆早。
八點半,他洗漱整理乾淨,拿著盲杖去敲隔壁裴澤揚家的門。
“叮鈴”兩聲鈴響,麵前的門很快被開啟。
溫墨聽見聲音,露出一個漂亮好看的笑容:“早上好啊,裴澤揚。
”
乖巧可愛的小鄰居站在自家門口,熱情開朗地跟他打招呼。
這讓起床氣一向嚴重的裴少爺立刻清醒過來:“早。
”
對了,今天是約會的日子。
裴澤揚記起來了,昨天晚上他還因此失眠了一整夜,天亮時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
想起來這件重要的事,裴澤揚看溫墨的臉色又變了。
有點不解,有點古怪,還有一點……不知道溫墨是不是很期待約會,裴澤揚覺得他好像特意換上了一套可愛的衣服。
淺藍白的配色,胸前是可愛的狗狗圖案,手機掛在脖子上。
……像個小學生似的。
可愛的小學生。
“你起床了嗎?我會不會來得太早了?”溫墨問他。
“冇有。
”裴澤揚麵不改色地否認,彷彿剛剛一臉不耐煩來開門的人不是他,“剛剛好,你按門鈴的時候我正好起床。
”
“先進來。
”裴澤揚側身,讓溫墨進屋。
“哦~好。
”溫墨應聲,拿著盲杖原本打算去客廳坐坐,等裴澤揚穿衣洗漱之類。
但是才走了兩步,盲杖碰觸到一個障礙物,冇等溫墨反應過來是什麼,他的手便被裴澤揚握住了。
裴澤揚的手掌連帶著他的手和盲杖一塊兒握住,牽著他轉道去了臥室,讓他在床上坐下。
溫墨有點兒懵。
“這不太好吧。
”溫墨想要起身,“我去客廳找把椅子就好了……坐在床上不太合適。
”
他以前也去過彆人家玩。
媽媽教他,說去彆人做客,不能進彆人的臥室,更不能坐彆人家的床,這樣不禮貌。
他一直牢記著。
但裴澤揚現在卻把他按在床上……
溫墨還不太瞭解裴澤揚,對裴澤揚家裡暫時冇有一個清晰的認知。
他想不到會有人在家裡,連個能坐的沙發和椅子都冇有。
裴澤揚此刻也挺頭疼的。
客廳現在還是一團。
昨天他回家,因為約會的事情,興奮得整夜冇睡,精力足,冇處兒發散,乾脆拖著傷腿,折騰起了他被丟出來的那些行李。
冇怎麼收拾好,反倒是全部散落一地,到處都是開啟的箱子,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裴澤揚要臉,還要麵子,客廳一團糟,他是絕對不會讓溫墨發現的,隻能暫時先把溫墨安頓在床上。
“就坐在這裡。
”裴澤揚不讓他下來。
溫墨:“……”
好吧。
見他堅持,溫墨便也冇有拒絕,規規矩矩地坐著。
裴澤揚背對著他換衣服。
現在這副衣衫不整的樣子,哪怕溫墨看不見,裴澤揚都覺得有損他的形象。
他迅速穿好衣服後纔開口說話:“要喝點什麼嗎?”
“不用不用。
”溫墨連連擺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好了叫我就行。
”
裴澤揚嘴上哦了一聲,但實際上完全不聽。
他推開門去客廳找水了。
到這個時候,裴澤揚才覺得他媽乾了一件好事。
把他掃地出門時,真就將所有屬於他的東西都丟了出來,連礦泉水、飲料都冇有落下。
不然溫墨今天來他家,他連一杯水都拿不出來。
裴澤揚在一堆紙箱裡麵找到礦泉水,擰開後遞給溫墨。
“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好。
”
扔下這句話,裴澤揚去洗手間刷牙洗臉,還不忘快速給自己吹了個還算帥的造型,戴上銀質的耳釘。
哪怕溫墨看不見他,根本不知道他的長相,今天的穿搭。
但裴澤揚該服的帥役那是一丁點兒都冇有少,甚至連香水都噴了,還去找了咖啡機,衝了杯美式,仰頭一口喝下。
連著兩天冇有好好睡覺了,他就算是鐵打的也受不了,先喝杯美式提神再說。
“好了。
”做完全部的事情,裴澤揚回到臥室。
溫墨正在玩手機,聽見聲音後抬頭,緊接著手腕便被握住了,被裴澤揚牽了起來。
“你吃藥冇有?”裴澤揚不忘問他。
“吃了吃了。
”溫墨連連點頭。
他特意在家吃了藥後纔過來,還用吐司墊了肚子呢。
“我們先去吃早餐吧,何意姐跟我說,東街那邊有個早餐攤,他家的炸醬麪特彆好吃。
”溫墨早就惦記這個炸醬麪了,一直冇有時間出門買,現在可算找到了機會。
“我們先去吃早餐,然後去超市?”他提議。
“好。
”裴澤揚答應下來。
兩人一塊兒出門,裴澤揚雖然腿上有傷,但走起路來卻絲毫不受影響。
進入電梯後,溫墨碰到了他的拄拐,後知後覺想起來這件事,表情擔憂地問:“腿受傷了是不是需要靜養?你這樣到處跑會不會影響恢複啊,不然我們下次再去也行……”
“冇事。
”裴澤揚打斷溫墨的話,“我的腿沒關係。
”
他絲毫不在意腿傷這種小事,真要把他關在家裡養傷,纔不利於他的恢複。
在醫院住院的那段時間,裴澤揚差點冇被逼瘋。
更何況溫墨看上去很想出門。
“真的嗎?”溫墨跟他確認,有點不太放心。
“真的。
”裴澤揚說,“我週一還要去學校上課。
”
“要是腿真有什麼大問題的話,醫生也不會放我出院,放心好了。
”
“對哦。
”裴澤揚說得很有道理,溫墨輕而易舉地便被說服。
說話間電梯正好到達一樓,兩人走出大樓。
雨早就停了,天空徹底放晴,路麵也已經乾透,隻有綠化帶裡的泥土,還有些許潮濕的氣息。
溫墨深吸了一口氣,覺得空氣都變得十分清爽。
他的心情不錯,一邊走路,一邊跟裴澤揚聊天:“我上次自己出門還是六天前呢。
”
“我一個人去超市買牙膏。
”
“這麼厲害。
”大概是因為溫墨看上去很開心,裴澤揚看著他,心情也跟著變好,挑了下眉,“你能自己出門?”
他還以為盲人需要有人陪同才能出門。
溫墨冇有親人朋友,整天被困在家裡,所以聽到他說去超市時,纔會表現得那麼高興。
“能啊,隻是目前還不太熟練而已。
”被誇獎了,溫墨很高興,話也不自覺地變多,“其實我以前經常出門。
我知道從我家到學校的路,怎麼坐地鐵,還有去市圖書館,我以前還會跟朋友一起去外麵吃飯,去看電影。
”
“你知道盲人怎麼看電影?”
“什麼朋友。
”裴澤揚一秒警惕。
“……啊?”溫墨微怔。
呃。
他不是很懂裴澤揚的關注點,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告訴他:“學校裡認識的朋友嘛,不過他初中畢業後就搬走了。
”
裴澤揚:“哦,搬走了。
”
“嗯……”溫墨抿了抿唇,忽然問裴澤揚,“應該快到保安亭了是不是?”
這個距離,大概應該快到了。
雖然一直在聊天,但溫墨也冇有忘記計算距離。
這個路程,差不多就要到了,馬上他們離開小區。
溫墨的盲杖“噠噠噠”地敲在地上,腦袋往左邊的方向轉,和裡麵的人打著招呼:“趙叔,早上好啊。
”
裴澤揚:“……”
這一本正經打招呼的模樣,可愛成什麼樣了。
如果保安亭裡麵有人的話,那溫墨小朋友將顯得非常有禮貌。
但可惜,現在保安亭裡麵冇人。
所以他看上去很可愛。
裴澤揚手動給溫墨轉了個圈:“這邊。
”
溫墨輕輕地“啊”了一聲。
“早上好啊,小溫。
”
聲音果然從現在這個方向傳來。
保安老趙今天不在亭子裡坐著看報紙,他正拿著保溫杯在小區門口散步。
裴澤揚也早就看見他了。
因為隔著大老遠,這保安就在盯著他們看,眉頭還皺得特彆緊,有些莫名其妙防備的意思。
走近後,這種感覺更明顯了。
“小溫啊,怎麼大早上的出來了,有什麼事要幫忙嗎?”保安老趙的目光暫且從裴澤揚身上挪開,看向他旁邊的溫墨。
“去外麵吃早餐,順便再去一趟超市。
”溫墨回答他的話。
老趙“哦”了一聲,又看向了旁邊那個,他覺得可疑的人。
他問溫墨:“這位是……?”
老趙懷疑打量的目光落在裴澤揚的身上,這讓裴澤揚覺得非常不爽。
大少爺本身就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有點忍不了,但想這人看上去和溫墨關係不錯,所以他也就忍住冇發作。
“這是我的新鄰居啊,他叫裴澤揚。
”溫墨熱心地介紹兩人認識。
他對裴澤揚說:“這是門衛趙叔。
”
裴澤揚冇吭聲。
“新鄰居?冇聽說過啊。
”老趙很意外,“你隔壁那間房租出去了?”
“應該吧。
”溫墨拉著裴澤揚的袖子,“他前幾天才搬過來。
”
“前幾天……”老趙若有所思。
那也就是剛認識。
剛認識就帶溫墨出門。
再加上前幾天不是他值班,請假回了老家一趟,今天剛剛回來,結果溫墨身邊就出現了一個黃毛,這實在很難不讓人多想。
溫墨的情況,他是需要特彆關注的。
社羣那邊,在溫墨剛搬過來時就有跟他說過,讓他有時間的話,隔個一兩天去看看溫墨家裡的情況,防止他出什麼意外,以及溫墨日常進出,也麻煩他稍微留點心,還有認識了什麼新的朋友,多幫忙多看著點。
畢竟溫墨年齡小,又獨居,身邊冇個大人在,擔心他認識些不正經的人,萬一被騙了,或者被欺負了可怎麼辦。
當時老趙拍著胸脯打包票說這件事包在他的身上。
現在溫墨身邊出現了可疑的人,老趙肯定不能坐視不管。
尤其眼前的這個人,看著實在不像是什麼好人。
他像那種鬼火黃毛小混混。
染髮,黃毛,紋身,耳釘,樣樣俱全。
小區裡有個小姑娘前段時間就交了個黃毛男朋友,下晚自習黃毛送回來,那摩托嗷嗷嗷地亂叫,特彆擾民。
老趙看到一次搖頭一次。
結果這一轉眼。
溫墨身邊也有了一個???
這腿不會就是騎鬼火摔傷的吧。
想到這個可能性,老趙的眼神變得更加犀利了。
“溫墨,走了。
”
裴澤揚能忍到現在已經是非常能忍了,完全看在溫墨的麵子上。
“哦哦。
”溫墨應聲,“趙叔,那我們走了。
”
“等等!”老趙連忙攔住他們。
他現在更加覺得裴澤揚可疑了,染個黃毛還有紋身,不管怎麼看都不是個好人。
……特彆像小混混!
這話也就幸虧裴澤揚冇聽到,不然大少爺得被氣死。
什麼黃毛,這是他特意漂染的金髮。
白金髮色!
跟黃毛有本質上的區彆!
而且他看上去哪裡是小混混了?
大少爺長得帥,五官輪廓立體,高眉挺鼻,骨子裡透著一股桀驁,s大校草的名頭穩穩掛著,氣質比長相更為優越,拄個拐都不狼狽,從來冇有人說過他像小混混。
“那什麼,小夥子,你有冇有什麼身份證明啊?”老趙實在放不下心。
裴澤揚:“?”
“溫墨的情況比較特殊,不能隨便被人帶出去。
”
“小夥子,麻煩你跟我登記一下,你有租房合同嗎?”
這些話說出來,不僅裴澤揚臉色黑了,就連溫墨都愣住了。
愣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來替裴澤揚說話:“趙叔,裴澤揚不是壞人,他是我的朋友……”
“彆著急啊小溫,我就是確認一下,要真是你鄰居,有名有姓的,我不會阻止你們出去。
”老趙說。
末了,他還小聲地補充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說給溫墨聽著:“主要這看著也忒不像好人了,染一腦袋黃毛……”
這話裴澤揚清楚地聽到了。
他本就難看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什麼黃毛?
有他這麼帥的黃毛嗎?
操。
“有冇有啊小夥子?”老趙催促。
“。
”
“你等著。
”裴澤揚臉黑得要命。
他給袁宸打了個電話,讓袁宸跟物業那邊說明情況。
半個小時後,兩人在門衛老趙的道歉下,終於離開了小區。
“抱歉啊。
”溫墨很不好意思。
裴澤揚如果不是跟他一起出門的話,壓根不會被人這樣盤查。
“趙叔也是太擔心我了……”話說著,溫墨忽然一頓,“他以前不這樣,不知道為什麼,這次特彆警惕,明明上次我另外一個朋友過來,他都冇有問這麼多……”
說著說著,溫墨開始不懂了。
他眉頭微皺,不解地問裴澤揚:“為什麼呢?”
此刻,頂著一腦袋耀眼的金毛,打著耳釘,脖子上有暗黑係紋身的裴澤揚錯開視線,就連聲音都變得有些僵硬:“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