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海大的人已經將你研究透了，手塚。”青學的教練席處，龍崎堇閉著眼沉聲道，“如果你不能在這場比賽當中突破自我，就隻能被那兩個人牽著走，你該知道我說的是什麼。還有你，不二，是時候拿出不一樣的態度對待網球了。這不僅是你們今年的最後一場比賽，更是你們國中生涯最後也最重要的一場比賽，我不希望你們留有遺憾。”
“比賽還沒到最後一刻呢龍崎教練。”
龍崎堇猛地睜開眼，看向不二。
她太瞭解不二了，這個全國知名的天才，明明有著遠超常人的天賦，但卻過於隨性，從未在比賽場上真正全力以赴過。
不過對此龍崎堇其實並未管過太多，畢竟在麵對一般對手時，哪怕不竭盡全力，不二也是可以為青學帶來勝利的，既如此，她也樂意讓隊員隨性發展。
可立海大是什麼隊伍？立海大的選手又是什麼人？他們是連續兩年稱霸全國大賽的當之無愧的霸主，他們的選手每一個都天賦異稟、球技狠辣，在賽場上要麼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
會，要麼將對手玩弄股掌之間。
“不二。”龍崎堇神色變得嚴肅，“你覺得麵對立海大的選手，你有拖到最後一刻的餘地嗎？”
話音落下，風似乎都停了。
不二一直眯著的眼睛，也在這瞬間睜開，與龍崎堇對上：“或許你是對的。”
“你堅定內心就好。”說完，龍崎堇又看向一直沉默的手塚，“手塚，我知道青學的擔子一直壓在你的身上很辛苦，但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我希望你能在最關鍵的時候扛起你身為青學部長的責任。”
“嗯。”手塚點頭應了一聲，側頭看向不遠處和切原談笑風生的兩人，又轉頭看向了場外青學與立海大的隊員。“時間快到了，上場吧，不二。”
“好。”
看到四人已經不約而同動起了身，裁判宣佈道：“比賽繼續，第四局，青春學園不二選手發球！”
裁判的聲音落下，不二週助走到了自己的發球點，冰藍色眼眸沒有了往日的溫和散漫，而是多了幾分說不出的認真凝重。
“風向，變了。”
當感知到風的剎那，不二握著球拍的手指微微收緊，猛地拋球起跳，揮出的弧度不再悠哉剋製，而是將全身的力量盡數灌注於球拍之上，狠狠擊向網球。
嗡鳴聲驟然響起，這記發球沒有絲毫保留，速度與旋轉拉高到了極致，藉著賽場的風勢，化作一道淡藍色的閃電，直撲幸村的反手死角。
“總算認真了麼。”幸村終於多了幾分興趣，“不錯的球，可惜，還是太慢了。”
幸村轉瞬間便出現在了自己那所謂的死角，在網球彈起後反手揮拍，逆著風將球送過網。
網那邊，手塚瞬間開啟千錘百鍊之極限，並運用了才氣煥發之極限的預測能力，成功將幸村的來球二倍力截擊。
“這點速度和力量於我而言起不到威脅的手塚。”真田利用動如雷霆，輕鬆回擊此球，“為什麼不直接使用天衣無縫呢手塚？”
自從關東大賽時手塚在與幸村的比賽中覺醒了天衣無縫，真田就一直惦記著與天衣無縫的手塚交一次手。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遠，手塚自然聽到了真田的聲音，可天衣無縫更多依靠的是一種心境，並不是想開啟就能開啟的，自那次與幸村交手結束，手塚便再也沒能找到開啟天衣無縫之時的感受。
“手塚。”不二使用三重反擊之鳳凰還巢將球回擊後，看向手塚道，“不要被他影響，按照你的節奏來。”
“不要大意地上吧。”
“抱歉。”幸村輕鬆回球的同時，笑著道，“在我存在的賽場上，節奏隻會由我掌控。”
電光火石間，手塚感到千錘百鍊的光芒自自己的手腕迅速蔓延至全身，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已經揮出的球拍也來不及控製，夾雜著天衣無縫力量的網球就這樣破空而出，與真田對上。
“早該這樣了幸村，動如雷霆！”
轟——
這一雷的速度與力量至少有之前的二倍之多，落在地上後急速旋轉，甚至摩擦生出縷縷白煙。
“0-15！立海大附中得分！”
“那是——”不二疑惑地看向手塚，“天衣無縫？”
被白光籠罩的手塚搖了搖頭：“繼續發球吧。”
手塚沒有解釋，那自然是天衣無縫，但卻是幸村的精神力連結到手塚身上，強行替他，或者說操控他的精神力，開啟的虛假的天衣無縫。
手塚能夠猜到幸村這一招的目的：一來，肯定是成全真田的小願望；二來，開啟天衣無縫後千錘百鍊自動化解消失，而幸村本人又可以免疫這一招，甚至可以通過精神連結對他的行動瞭如指掌，所以這樣對幸村有利無弊。
但手塚並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而是利用天衣無縫帶來的助益直接發起手塚領域，天衣無縫狀態下，他對肌肉的掌控達到了極致，所以使用領域會比平時輕鬆不少。
“借力打力，不愧是手塚君。”幸村對手塚的做法表示讚許，“那麼接下來，試試以一敵二如何？”
“不二——”
手塚轉頭望去，卻見不二手中的球拍在接到球的剎那直接脫手而出，而不二也像是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般，呆在原地，迷茫地站著。
“0-30！立海大附中得分！”
“不二前輩？！”、“不二！”、“發生了什麼？！”場外青學的人全都第一時間意識到了不對。
“滅五感。”乾動筆把先前在本上記的大半頁資料全都劃了下去，“不同於之前一項一項剝奪對手感官的循序漸進式招式，這一次的滅五感，是直接剝奪了不二全部的感知，視覺，聽覺，觸覺全都消失了。”
“什麼？！！這怎麼可能做到啊？！！！！”
“是啊……這怎麼可能做到……”乾開始頭腦風暴，同時嘴上也無意識地自言自語，“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從哪裏開始的？第四局？不，是第一局……”
場上，“請不二選手在規定時間內完成發球。”裁判雖然知道不二已經陷入到了失去五感的狀態，但還是按照規則提醒了一句。
裁判看著手上的秒錶，每隔20秒就提醒一次，直到第80秒到來，場上的不二依舊沒有清醒過來的徵兆。
“Game4-0！立海大附中拿下此局！下一局！幸村選手發球！”
“遭了啊！！”場外的菊丸心急如焚，“這一局是不二的接發球局啊！！！”說著，他就忍不住朝著場內大喊，“不二！快清醒過來啊！輪到你接球了！不二！！”
見菊丸如此，幾個一年級的應援團也跟著喊了起來，試圖喚醒不二的意識。
而此時陷入到全然的黑暗，或者說虛無中的不二，已經和自己頭腦中的禁錮做了許久的鬥爭，他拚命地回想自己現在在幹什麼，在哪裏。他像是一個旁觀者一樣，站在上帝視角開始審視自己的過去，他看到了兒時的自己與弟弟在公園玩滑梯，看到了自己的攝影作品拿到了專業的獎項，看到弟弟突然離家遠走遠離自己，看到了學校裡的櫻花，看到了同班的菊丸如同一隻大貓般撲到自己身上……但，他是不是遺漏了些什麼？
弟弟為什麼會突然離家？他和菊丸之間的聯絡又是什麼？恍惚間，他又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他還看到自己跟著那道身影，走進了一個場地，這是……網球場？
倏然間，無數道光從四麵八方照射進這方虛無之中，他的意識回歸本體，眼前那道身影也越來越清晰。
“手塚！”
眾人隻聽場上的不二喊出這個名字，而後，一道柔和的黃色光芒自不二身上探出，連結到了手塚的身上。不二原本迷茫的雙眼也驟然亮起明黃的光芒，在第五局的最後一球，意識回歸。
“Game5-0！立海大拿下此局！雙方換邊！”
“手塚，我覺得現在的狀態很好，繼續比賽如何？”
“可以。”
手塚對此並無意見，幸村與真田也樂見其成，於是第五局結束雙方沒有休息，而是直接開啟了第六局比賽。
“第六局！立海大附中賽點！由青春學園手塚選手發球！”
第六局，手塚再度使用了零式發球——雖然這招真田已經能強行破解了，但手塚看得出其對真田身體的損耗不是一般的大。可以說，他在不停消耗手肘的同時，真田也在壓榨著肩膀和膝蓋。
第六局的第一球，終於重現了開場時的拉鋸戰，手塚與真田一直進行著硬碰硬的正麵對決；不二則在同調的作用下對賽場的掌控更加全麵，各種升級後的回擊球不知疲倦地打出，成為了一道堅強的壁壘。
至於幸村？其實絕大多數人看幸村的比賽都和切原看英語書時一個感受：看不懂，不理解。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幸村到底是怎麼做到不管什麼球都能輕而易舉接回去的——就好像，需要多快他就能跑的多快、需要多大的力氣他就有多大的力氣、需要什麼技巧他就能做到什麼技巧。而且最關鍵的是，他們沒看到幸村使用任何招式！嗯……滅五感不算，那種精神力的招式，本來就看不到摸不著的。
“0-15！立海大附中拿下此局！”
十五分鐘的僵持後，手塚的手肘與真田的膝蓋全都肉眼可見的程度紅腫了，幸村也終於捨得終結了這球。
接下來的兩球耗時就沒有這麼久了，全部在第二回合被幸村以雷霆之勢回擊並得分。
“手塚！”
“不要啊部長！！”
“部長想想辦法啊！！”
眼看著就差最後一球立海大就要贏了，青學的人如同熱水炸開了鍋一樣，口裏五花八門地喊著，但全都表達出一個意思，那就是不要放棄。
此時此刻，隊友的吶喊、對手的攻勢、教練的囑託、肩頭的重擔，盡數壓在手塚心頭。
看了一眼自己紅腫的手臂，手塚將目光重新投射到手中小小的網球上。
這顆球，是青學最後的希望。
手塚將球丟擲，大腦在這一瞬間閃過諸多片段，但最多的，全部都是他小時候剛接觸網球知識那種渾然天成的宿命場景。他從很小就認定了網球，並為了網球付出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努力，可為什麼，他堅持這麼久的網球，承載的東西越來越複雜，甚至幾度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理智告訴手塚，這種狀態是不對的，他的網球應該是丟擲所有雜念，隻將自己的身心與網球融為一體、無拘無束、自由灑脫的。
他不應該被任何的牽絆束縛住自己的心，至於分數與勝利——那是將自己淬鍊到極致後，理所應當獲得的東西，而不是反過來約克自己的推手。
一念動，周身光芒驟起。
手塚猛地抬頭，清冷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強盛、更加純粹的白芒，自他周身轟然爆發。
“總算出現了嗎？”真田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激動，在手塚將一道裹挾著白光的網球發射出時，迎麵而上。
風馳電掣、快得隻剩殘影，真田的雷光與手塚的天衣無縫完全對上，天地彷彿靜止一瞬，且這一瞬網球間迸射出的光芒，比太陽還要耀眼。
轟鳴聲穿透球場，雷霆般的力量炸在場地上，留下一圈圈黑色的焦痕。
裁判呆愣了許久，才恍然宣佈：“Game！6-0！雙打二！由立海大附中取得勝利！”
比裁判獃滯更久的，是場上的不二，他看著手塚，感受著手塚散發出的罕見的輕鬆，眼中的情緒也越發複雜，最終，他也沒有開口問出那句：為什麼切斷了我們的同調？
不二的心思沒有傳達到手塚身上，卻是落在了幸村的精神感應裡。
為什麼呢？他想，他可以替手塚回答：連結到不二的精神力開啟同調是出於責任將不二從夢境裏帶出；切斷同調是為了斬斷不必要的牽掛找回那個最初投身於網球的自己。
至於為什麼是夢境而不是滅五感？那是因為，這場比賽，從始至終，他其實隻使用了一個招式，就是夢境，或者說，是升級過後的夢境。
從第一局起，他就潛移默化地將自己的精神力與手塚、不二融合。最開始的天衣無縫，是夢境編織的幻象；滅五感，也隻是夢境中的單元空間——這就是為什麼他能做到直接剝奪所有的五感。因為，他每剝奪一項感官就會用精神力填補上，讓人毫無察覺，直到最後一個感官也被剝奪，他會瞬間撤掉這部分假象，讓人一瞬間陷入虛無。
他說的，在他存在的賽場上，節奏隻會由他掌控，可不是什麼玩笑——畢竟，在這場無人意識到的夢境裏，他是唯一的織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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