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猴子抓了抓臉頰，覺得這話沒法接。
小猴子雖然覺得石猴腦子不太正常，但它並不嫌棄。相反，它隱隱約約地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優越感。終於有一個比自己還不受待見的傢夥了。
而且這個獃子力氣大，不會被別的猴子欺負，跟著他至少安全。
更重要的是，這個獃子願意把吃的分給它。光憑這一點，小猴子就決定罩著他了。
“你聽好了啊。”小猴子一本正經地蹲在石猴麵前，拍著自己乾癟的胸脯，“我來教你在山上怎麼活。”
“第一，看見大獼猴在吃東西，別湊上去。它們脾氣不好，會打你。”
“第二，睡覺要找背風的石頭底下，不然半夜會冷。”
“第三，澗水可以喝，但是下過雨之後變成黃色的水不能喝，喝了肚子疼。”
小猴子掰著手指頭，把自己這些年在猴群底層摸爬滾打總結出來的生存經驗，一條一條地傳授給石猴。它說得極其認真，那副模樣活像一個經驗豐富的長輩。
石猴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
小猴子說到興頭上，忽然壓低了聲音，湊到石猴耳邊。
“還有最重要的一條。山上那幾隻大獼猴，你千萬別惹。尤其是那隻額頭上有道疤的，它是猴群裡最凶的。上次有隻猴子多看了它一眼，被它追著打了三座山頭。”
石猴看著小猴子緊張兮兮的樣子，問了一句。
“你怕它？”
“當然怕！”小猴子理直氣壯，“我又打不過它。”
石猴沒再說什麼。他抬頭看了看遠處那幾隻正在樹冠上曬太陽的大獼猴，目光平靜。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去。
石猴在小猴子的教導下，逐漸熟悉了花果山的環境。他知道了哪片果林的桃子最甜，哪條山澗的水最清，哪個山洞最暖和，以及哪些猴子不能惹。
但他依然改不了發獃的毛病。
有一天，他蹲在一條寬闊的瀑布旁邊洗臉。水花濺在臉上，涼絲絲的。他盯著瀑布看了一會兒，腦海裡突然冒出了一個清晰的畫麵。
一群猴子從瀑布裡鑽進去，裏麵有一個寬敞的石頭洞府，洞口刻著花果山福地，水簾洞洞天幾個大字。
緊接著，腦子裏又冒出一句話。
“誰能進去尋個源頭出來不傷身體者，我等即拜他為王。”
石猴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語地嘟囔。
“這個我好像知道。”
小猴子正蹲在旁邊啃一根草莖，聽見他說話，湊過來問：“你知道什麼？”
石猴指了指瀑布。
“那水後麵有個洞。”
小猴子順著他的手指看了看那道飛流直下的白色水幕，又看了看石猴，表情十分無奈。
“你又犯呆了。那水那麼急，後麵除了石頭就是石頭，哪來的洞？”
石猴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確定。他隻是覺得那個畫麵非常真實，真實到他甚至能清楚地看見洞裏麵的石桌石凳和天然的鍋灶。
但他沒有要跳進去的打算。
因為緊跟著那個畫麵之後，他的腦海裡又蹦出了另一個念頭。跳進去，就能當王。
石猴蹲在瀑布邊上，撓了撓後腦勺，感到十分不解。
當王？
他歪著腦袋想了想。為什麼跳進一個瀑布就能當王？這是什麼道理？難道當王的條件就是膽子大、不怕水？
“這不合理吧。”石猴嘟囔著，“做王為什麼要跳瀑布，不應該是給大家帶來好處嗎？”
這句話他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但他就是本能地覺得，跳瀑布和當王之間的因果關係非常荒謬。如果隻是為了證明膽子大，那從懸崖上跳下去不死是不是也能當王。
小猴子完全沒聽懂他在嘀咕什麼，隻是習慣性地附和了一句。
“你說得對，水裏冷死了，誰愛跳誰跳。”
石猴看了它一眼，沒再糾結這個問題。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水漬，帶著小猴子去找吃的了。
這一天，天朗氣清。
猴群在幾隻體型壯碩的大獼猴帶領下，前往山腰的一片果林採集食物。石猴和小猴子跟在隊伍的最後麵。
果林裡結滿了紅彤彤的野桃和黃澄澄的鴨梨。猴子們在樹枝間跳躍穿梭，將摘下的果實扔到林間的一塊空地上。很快，果實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採集結束，進食開始。
那幾隻領頭的大獼猴直接佔據了果堆最中心的位置。它們大口吞嚥著汁水四溢的野桃，吃相粗獷。如果有體型較小的猴子試圖靠近果堆中心，這些大獼猴便會立刻呲起獠牙，發出兇狠的嘶吼，甚至揮起爪子將對方打退。
石猴蹲在一棵樹的低枝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小猴子蹲在他旁邊，眼巴巴地盯著果堆，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但它不敢上前，隻能等那些大獼猴吃飽了，才能去撿些剩下的。
“每次都這樣。”小猴子小聲抱怨，“好的都被它們吃了，留給我們的都是爛的。”
石猴沒說話，目光掃過果林。
一隻毛髮稀疏的老猴子顫巍巍地走到果堆邊緣，彎下腰想撿一個掉落在地上的癟桃子。
那隻額頭上有道疤的大獼猴，就是小猴子反覆叮囑石猴千萬別惹的那隻，正在大快朵頤。它餘光瞥見老猴子的動作，猛地竄過去，一腳將老猴子踹翻在地，然後將那個癟桃子踩得稀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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