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性阻尼器的反向作用力讓這艘名為報應號逃生艙段的古老飛船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
約翰·凱勒扶著滿是油汙的艙壁，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乾嘔了好幾聲，才勉強站穩。
到了？
這就是新世界？
凱勒抹了一把嘴角的酸水，跌跌撞撞地沖向艦橋巨大的觀測窗。
在他身後，索羅斯、莫肖爾將軍以及那幾十名人類精英代表，也都擠了過來。他們拋棄了地球，忍受了糟糕的空氣迴圈係統和難吃的能量膏，為的就是看一眼威震天口中那個由精英主導的機械烏托邦。
映入眼簾的景象，瞬間澆滅了他們所有的幻想。
沒有流淌著奶與蜜的鋼鐵叢林，沒有高聳入雲的水晶塔，沒有任何代表高等文明的繁華燈火。
佔據了整個視野的，是一顆死灰色的、滿目瘡痍的巨大金屬球體。
巨大的裂縫橫亙在星球的赤道線上，時不時向外噴吐著輻射塵埃。地表上全是破碎的建築殘骸，隔著厚厚的舷窗，他們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腐朽鐵鏽味。
這是一顆死星。一座漂浮在宇宙中的金屬墳場。
“這，這是什麼地方？”
索羅斯的聲音尖利得走了調，他抓著凱勒的胳膊，指甲掐進肉裡，“威震天！你帶我們來這裏幹什麼？這就是你承諾的新家園？這就是賽博坦？”
“這根本沒法住人！”莫肖爾將軍看著飛船感測器上飆升的輻射讀數，臉色慘白，“這裏的輻射值是切爾諾貝爾的五百倍。沒有大氣層，沒有水。我們要在這裏建立新政權？在這裏當屍體還差不多。”
艦橋上的氣氛從期待變成了恐慌，緊接著演變成了被欺騙後的暴怒。
“我要回去！送我回地球！”
一名華爾街大鱷崩潰地大喊，“就算被嶽舟圈養，起碼還能喝上紅酒，還能呼吸新鮮空氣。這裏隻有廢鐵，我的資產在這裏毫無意義。”
“閉嘴。”
低沉的電子合成音打斷了人類的噪嘴。
威震天站在艦橋的最前端，背對著這群歇斯底裡的碳基生物。他緩緩轉過身，猩紅色的光學鏡頭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寒光。
“你們以為賽博坦是什麼？度假村嗎？”
威震天邁著沉重的步伐逼近，巨大的金屬身軀投下的陰影將幾個人類完全籠罩。
“這是一顆被數百萬年戰火洗禮過的戰士之星。它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機油和能量液。隻有最強者纔有資格站在這裏。”
他伸出一根鋒利的金屬手指，輕輕挑起索羅斯昂貴的領帶，語氣中充滿了嘲諷：“至於你們，既然選擇了背叛自己的母星，就要有承擔後果的覺悟。
想回去？可惜，這艘船的單向能量已經耗盡了。”
“你騙了我們！”凱勒部長指著威震天的鼻子，“你承諾過我們會成為新世界的元老。你說過我們需要我們的管理經驗和智慧。
現在看來，你根本不需要我們管理什麼，這裏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你到底想幹什麼？”
“管理？”
威震天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笑聲，“當然需要管理。這顆星球的地下深處，有很多古老的礦坑需要重啟。既然你們自詡為精英，想必挖礦的效率也會比普通人高一點吧？”
“挖礦？”索羅斯兩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把他們帶下去。”
威震天揮了揮手，幾名量產型霸天虎士兵立刻上前，像抓小雞一樣粗暴地將這群曾經呼風喚雨的大人物拖向底艙。
“給他們穿上簡易防護服。別讓他們死得太快。在啟動恆星收割者之前，這些高能碳基生物還有點用處，比如作為生物電池的備用燃料。”
處理完這些貨物，威震天重新看向窗外那顆殘破的母星，眼中的嘲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
“隻要找到那個東西，隻要喚醒那位大人……”
就在他的自言自語還沒結束時，艦橋的雷達警報聲炸響。
“警報。偵測到高能空間反應。就在本艦上方三千公裡軌道處。”
聲波急促的彙報聲中夾雜著電流雜音，“空間讀數異常。沒有探測到蟲洞開啟的引力波前兆。這不符合物理邏輯。”
“什麼？”威震天猛地抬頭。
在賽博坦那死寂的背景板上，原本空無一物的軌道空間，突然發生了一次大規模的現實篡改。
那裏的空間並非被撕裂，而是被覆蓋了。
數千個銀白色的光點，在沒有任何推進器尾焰的情況下，憑空出現在了輻射帶中。
隨著報應號的光學鏡頭拉近，威震天看清了那些光點的真麵目。
那是人。
一千多名身穿銀白色製服的人類。
他們沒有穿臃腫的宇航服，也沒有佩戴任何供氧裝置，就這樣違背常理地懸浮在絕對真空中。而在他們腳下，無數閃爍著幽藍色流光的金屬模組正在自動展開、拚接、咬合。
天工智造模組化展開。
僅僅十幾秒鐘，一座充滿了東方園林美學與未來科幻風格的巨型空間站，就在這顆死星的頭頂拔地而起。
在那透明的穹頂護盾之下，威震天看到了那個讓他做夢都會驚醒的身影。
嶽舟負手而立，一身白衣，平靜地俯瞰著腳下的賽博坦。
那種眼神，威震天太熟悉了。那不是入侵者看著獵物的眼神，那是科學家看著小白鼠的眼神。
“該死。”
威震天一拳砸在控製檯上，超高強度的合金檯麵瞬間凹陷下去，“他竟然跟來了。而且是用這種方式。他在羞辱我們。他在把賽博坦當成他的後花園。”
與此同時，帝國前哨站，青蓮號主觀測平台。
與狂派那邊的如臨大敵完全不同，這裏的氣氛輕鬆得簡直像是一場跨星係的修學旅行。
“這就是矽基文明的母星？比我想像中還要破一點。”
趙澤手裏拿著一台行動式物質分析儀，一邊掃描著下方的地質結構，一邊在通訊頻道裡說道，“地殼金屬疲勞度超過70%，地核能量反應微弱。這幫變形金剛真是敗家，幾百萬年就把家底敗成這樣。”
“別抱怨了，組長。正因為破，纔有研究價值。”
旁邊的一名女生調整了一下全息護目鏡的引數，“你看那個位於北極的巨大坑洞，那裏的空間曲率有殘留的異常波動。說明那裏曾經進行過大規模的空間傳送實驗。這可是活生生的空間物理學教材。”
“喂。那邊那個。”
一陣充滿活力的喊聲打斷了學生們的學術討論。
明日香穿著一身鮮紅色的共生體殖裝，正懸浮在空間站邊緣。她的腳下踩著一個剛剛從軌道垃圾帶裡捕獲的霸天虎衛兵殘骸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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