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日復一日的平靜中，過去了整整一個月。
對於將一生都奉獻給Gehirn的科研人員來說，這三十天，是他們職業生涯中最清閑，也最詭異的一段時光。
自從那位神秘的嶽舟先生接管了第三支部後，整個基地的氣氛都變了。
最高優先順序的二號機專案被無限期擱置，所有相關的實驗全部暫停。
恭子博士把自己關在新申請的獨立實驗室裡，沒日沒夜地研究著嶽舟給她的那份報告，除了申請裝置和資源外，再也不見任何人。
而那位引發了這一切S級警報的“入侵者”，則徹底變成了一個稱職的……家庭教師。
每天上午，他會帶著明日香在那個被改造成“教室”的觀察病房裏，進行一種被稱為“冥想”的安靜課程。
下午，他會坐在實驗台前，研究那些從明日香身上取下的細胞樣本，而明日香則會坐在不遠處的小沙發上，抱著一本德語詞典或者基礎物理學的科普圖冊，安安靜靜地閱讀。
偶爾，明日香會遇到看不懂的地方，跑過去詢問，而嶽舟總是有問必答。
這樣的日常，被忠實地記錄下來，傳送到了萬裡之外的日本總部。
中央司令室裡，冬月耕造的耐心，終於被消磨殆盡。
“一個月了，碇！”他煩躁地將監聽耳機摔在桌子上，發出一聲刺耳的碰撞聲，“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這個男人，到底想幹什麼？”
他指著巨大的監控螢幕，上麵正分屏顯示著嶽舟和明日香的日常。左邊是嶽舟在顯微鏡前專註的側臉，右邊是明日香抱著圖冊認真閱讀的恬靜模樣。
畫麵和諧得像一幅溫馨的家庭教育宣傳畫。
但看在冬月眼裏，卻充滿了荒謬和諷刺。
“他每天都在重複同樣的事情！教那個小女孩一些不著邊際的玄學，然後就對著一堆人類的神經元細胞發獃！這有什麼意義？”
冬月調出了另一份資料包告，上麵是明日香這一個月來的詳細體檢資料。
“還有這個內力！我讓鮑爾的團隊每週都對她進行一次最全麵的身體檢查。沒有任何變化！
她的肌肉密度、神經反應速度、新陳代謝率……所有的資料都和一個月前一模一樣！那個所謂的功法，根本就是子虛烏有！”
他看著碇源堂，說出了自己的判斷：“碇，這個男人非常狡猾。
他分明知道我們在監視，所以故意表現出這一切。
無論是請客吃飯，還是講那些天方夜譚的故事，甚至包括這個毫無效果的功法教學，都隻是為了一個目的——對那個孩子進行心理投資。”
“還記得他給恭子博士的那份報告嗎？”
冬月一針見血地指出，“報告的核心就是情感共鳴。
他現在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讓明日香這個生物零件對他產生絕對的信任和依賴，從而在未來，能完美地實現他那套理論，達到最高的同步率。”
“哼，真是多此一舉。”冬月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為了一個消耗品，居然花費如此大的精力進行心理建設。他還真把自己當成救世主了不成？”
碇源堂沒有立刻回答。
這一個月，他承受的壓力遠比冬月更大。
他動用了SEELE和Gehirn在全球範圍內的所有情報網路，試圖找出這個名為“嶽舟”的男人的來歷。結果是一無所獲。
這個人，就像一個真正的幽靈，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資料庫中。
失控。
這個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現在碇源堂的人生字典裡。
而冬月的分析，雖然聽起來很有道理，但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如果隻是為了培養一個駕駛員，對方的手段未免太“溫柔”了。他有無數種更高效、更直接的方法。這種日復一日的陪伴和教導，更像……更像一種純粹的、不計成本的科學觀察。
他究竟在觀察什麼？
碇源堂的目光，重新落回了螢幕上。
此時，在德國的“收藏室”裡。
明日香剛剛結束了早上的冥想，小臉因為沒有感受到任何“進步”而有些沮喪。
“老師……我是不是……很笨？”她小聲地問。
“不，你很聰明。”嶽舟搖了搖頭，“隻是你的電腦配置暫時跟不上最新的軟體而已。”
他又一次用明日香能理解的比喻來解釋。
“那……這款軟體，還有別人成功執行過嗎？”明日香仰起小臉，好奇地問。
“有。”嶽舟的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個女孩的身影。
“我教的第一個學生，是一個叫嶽瑾的女孩。”
“她和你很像，也很聰明，很努力。不同的是，她是我從一片戰爭的廢墟裡撿回來的孤兒，她學習這一切，最初隻是為了活下去。”
嶽舟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
“我教給她的，是比你現在學的，還要粗糙一百倍的最初級版本。但她隻用了一個星期，就在體內產生了第一縷內力。”
明日香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一個星期……自己已經一個月了。
差距……太大了。
“因為她的身體，和你的不一樣。”嶽舟繼續說道。
“那我……能學會嗎？”明日香小心翼翼地問，眼睛裏重新燃起了希望。
“當然可以。”嶽舟笑了笑，“不過不是現在。我需要收集足夠多的、關於你這台原廠電腦的原始資料，才能為你設計出最完美的升級方案。”
“在升級之前，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通過冥想，學會如何熟練地使用你的滑鼠和鍵盤，也就是你的精神力。這樣，等到未來換上新電腦時，你才能立刻上手，成為最頂尖的玩家。”
最頂尖的玩家……
這個詞，讓明日香那顆好強的心，又一次砰砰地跳動起來。
就在這時，房間的通訊器突然響了。
是鮑爾博士的聲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緊張。
“嶽……嶽舟先生。總部的碇司令官，已經抵達基地。他……他想見您。”
明日香的身體一僵。
碇司令官，這個名字在基地裡，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權力。
他要來見自己的老師？
嶽舟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比說好的，晚了二十七天。”他平靜地說道。
“請他直接到這裏來吧。”嶽舟對著通訊器說道。
“在這裏？”通訊器那頭的鮑爾博士愣住了。
“是的。”嶽舟確認道，“我的課程，還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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