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實驗室太原始了。”嶽舟在通訊中對法厄同說。
法厄同那邊傳來一陣笑聲：“我的朋友，別說一塊地，就算你想要半個星球我也沒意見。不過我們的人手現在嚴重不足。”
“不用。”
嶽舟結束通話通訊。
他向拉·穆赫要了一片位於首都郊區的空地。那是一片在之前的災難中被徹底夷為平地的廢墟，正好用來當做地基。
很快，一輛造型方正、體積龐大、通體塗裝著帝國灰白色調的重型載具，在反重力引擎的推動下，悄無聲息地懸停在了空地之上。
“這是……”拉·穆赫看著這台從未見過的巨大機械，眼中露出了些許好奇。
嶽舟沒有解釋。
伴隨著指令下達，基地車緩緩降落。車體四周的裝甲板如同花瓣般層層展開，暴露出內部複雜的機械結構。
四根粗大的液壓支腿深深紮入地麵，固定好車身。隨後，無數細小的納米機械人如同金屬的潮水般從車體內湧出，開始快速清理並平整著地麵。
緊接著，數條粗壯的機械臂從車體內部伸出，如同搭積木一般，將一個個標準化的合金模組精準地吊裝、拚接、焊接。
整個過程充滿了工業化的力量感和秩序感，沒有一絲一毫的多餘動作。
在場的工程師們，包括剛剛抵達的赫菲斯托斯，都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們不像拉·穆赫那樣隻是單純的好奇，而是從這高效的建造過程中，看到了一個他們無法理解的、更高階的工業文明體係。
幾個小時後，一座佔地數平方公裡，風格簡潔硬朗的全新實驗基地，便出現在了眾人麵前。
當法厄同帶著赫菲斯托斯等一批剛剛蘇醒的工程師科學家，以及肖博士那幾位忐忑不安的人類科學家，一同走進這座嶄新的基地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肖博士和哈洛維的感受尤為明顯。他們在LV223星球上見過嶽舟的臨時基地，那裏已經足夠讓他們感到震撼。
但和眼前這座基地相比，LV223的那個，簡直就像一個簡陋的野外帳篷。
這裏更大，更複雜，也更……有條理。
一個個獨立的實驗區被半透明的能量力場隔開，裏麵各種聞所未聞的自動化裝置正在安靜地執行著。天花板上，軌道式的機械臂如同幽靈般滑過，精準地將各種材料運送到指定的工位。
這不像一個實驗室，更像一個屬於未來的、高度智慧化的超級工廠。
“歡迎各位。”嶽舟站在基地的中央，對著這群來自兩個不同文明的學者說道。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這場災難雖然不幸，但它也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千載難逢的實驗機會。”
嶽舟一揮手，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出現在眾人麵前。那上麵是一個翠綠色的、如同種子般的基因模型，結構複雜而又充滿邏輯美感。
“這是第一版哥斯拉孢子。”嶽舟開口解釋道，“它的核心生物模板，來源於帝國一種用於生態改造的特殊細胞，該細胞繼承了哥斯拉的基因片段，因此這麼命名。”
“它的主要功能，是驗證以歸源基因吞噬並重寫黑水的技術路線。同時，它的同化目標被嚴格限定於與你們基因同源的生物。”
“這也是為什麼它能凈化你們的族人，卻無法對那些被黑水汙染的土壤和水源進行徹底改造的原因。”
“我需要你們的智慧。”嶽舟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工程師科學家，“把這個先行版，升級成一個能夠同化星球萬物、並且擁有絕對穩定性的正式版。我稱之為v2.0。”
赫菲斯托斯，那位工程師科學派的二號人物，看著那個複雜的模型，忍不住開口問道：“嶽舟閣下，我無意質疑您的技術。但這種孢子，它是否會對我們種族自身的獨立性構成威脅？”
他的問題，問出了在場所有工程師科學家的心聲。
“威脅？”嶽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隻是陳述著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當然會。從你們接受它的那一刻起，你們的基因就不再純粹。
你們成為了一個更龐大生命體係的一部分，一個下級節點。”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赫菲斯托斯那張有些僵硬的臉。
“但你們也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看到更廣闊世界的機會。”
嶽舟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選擇權在你們手上。你們可以抱著所謂的純粹，在未來被不知何來的災難抹去。也可以接受不純粹，成為新秩序的一部分，去探索你們不敢想像的宇宙。
你們自己選。”
這番話，沒有威脅，沒有勸誘，隻是將兩種結果**裸地擺在了他們麵前。
肖博士和哈洛維對視了一眼。他們在之前的災難中離死亡隻有一步之遙，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這番話的含義。
“我們加入。”肖博士第一個開口。她的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她看著嶽舟，眼中沒有了過去的信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全新知識和活下去的渴望。
有了人類的表態，又親眼見證了法厄同和執行者衛隊的變化，工程師科學家們很快克服了心理上的那點固執。
對科學真理的追求，最終壓倒了對所謂血統純粹性的無意義堅持。
在接下來的數個月裏，這座被命名為“聯合科學中心”的基地，成了整個星球智慧濃度最高的地方。
“不行！”赫菲斯托斯指著光幕上的一個基因片段，對著法厄同說道，“v2.0版本的孢子在模擬同化矽基生物時，能量轉化效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這是不可接受的！我們必須優化它的能量傳導模組！”
“我同意。”法厄同點了點頭，隨即看向另一邊的人類科學家。“哈洛維博士，你對這顆星球的地質構造最瞭解。我們需要你提供一份全球不同區域的矽基物質成分分析報告，精度要求到埃米級。”
“沒問題！”哈洛維立刻投入到了工作中。他感覺自己回到了大學時代，那種為瞭解決一個難題而通宵達旦的感覺，讓他找回了久違的價值感。他知道自己的知識在這裏可能很淺薄，但能幫上一點忙，就足夠了。
肖博士則和幾位工程師遺傳學家一起，負責孢子對碳基植物的適應性研究。
她更多的時候是在學習和記錄。
她看著工程師們用他們獨特的諧波技術，輕易地就將植物的光合作用效率提升了數十倍，感覺自己過去幾十年學的生物學知識，就像小學生的算術題。
嶽舟大部分時間都隻是在觀察。他像一個導師，放手讓這些頂尖的頭腦去自由碰撞。
隻有當他們遇到真正的、無法逾越的邏輯死結時，他才會出手。
一次，赫菲斯托斯和法厄同為了孢子在麵對極端高能環境時的自我休眠機製，爭論了整整三天。他們設計了上百種方案，但都在皇後的模擬推演中宣告失敗。
就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時，嶽舟走到了主控台前。
“你們的思路都陷在如何規避裡了。”他一邊說，一邊調出了孢子的核心基因程式碼，“為什麼不能讓它去吸收呢？”
他手指在光幕上飛速劃過，一段全新的、基於“生命源質”轉化理論的邏輯程式碼被他寫了進去。
“設定一個新的閾值。當外界能量超過這個閾值時，不再啟動規避程式，而是啟用一個反向吸收協議，將多餘的能量暫時轉化為非活性的結構性蛋白，儲存在細胞壁裡。
等能量環境恢復正常後，再逆向分解，補充自身消耗。”
終於，在集合了兩個文明的智慧，並依託於皇後無可匹敵的算力，正式版的“哥斯拉孢子v2.0”誕生了。
那一天，數百枚搭載著全新孢子的特殊彈頭，從首都的發射井中升空，精準地投入了全球各地，那些被黑水嚴重汙染，生態係統完全崩潰的死寂區。
除此之外，還有更多的孢子，通過大氣迴圈係統，被播撒到了星球的每一個角落。
改變在悄無聲息中發生。
一個月後，肖博士和哈洛維，第一次走出了聯合科學中心，回到了首都。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停下了腳步。
城市的建築風格沒有變化，依舊是那種充滿了宏大感的黑色有機風格。天空的顏色，大地的質感，也和過去沒什麼兩樣。
但行走在街道上的“人”，完全變了。
無論是正在進行城市修復工作的工人，還是行色匆匆的管理者，又或是在廣場上演奏著全新樂曲的藝術家，他們所有人的外形，都發生了趨同性的變化。
男性的身高普遍在兩米左右，身材修長挺拔；女性則稍矮一些，體態輕盈而優雅。他們都擁有著深灰色的麵板，和彷彿經過最精密計算的俊美五官。
乍一看去，就好像走入了一個科幻與西幻交織的奇特世界。宏偉的黑色城市裏，生活著一群群如同暗夜精靈般的種族。
“說實話……”哈洛維湊到肖博士耳邊，小聲說道，“比之前好看多了。”
肖博士沒有回答，她隻是看著不遠處，一個灰精靈母親正溫柔地撫摸著自己孩子的頭。那個孩子也完成了進化，看上去就像一個精緻的人偶。
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和一個月前她看到的恐慌與絕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忽然覺得，或許，這就是一種更好的“活著”。
嶽舟站在星球的同步軌道上，看著下方那顆種族形態已經煥然一新的星球。皇後的報告在腦海中響起。
【行星生態圈及優勢物種基因覆蓋完成。】
【9號實驗世界，已完成標準化改造。即日起，可作為帝國二類殖民星，納入資源與兵源體係。】
【哥斯拉孢子v2.0（工程師母星特化版）已完成實戰驗證。其核心技術可控式基因同化已成熟。】
【下一步建議：將潘多拉哥斯拉v1.0與該技術進行深度融合，完成其最終形態的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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