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厄同閣下，請看。”
在法厄同那間已經變成“博物館”的私人實驗室裡，嶽舟沒有再進行任何多餘的理論闡述。
他隻是輕輕一揮手，一個由特殊合金製成的低溫樣本儲存箱便憑空出現在實驗台中央。
箱蓋無聲滑開，白色的冷氣瀰漫而出。
法厄同下意識湊上前去，他那雙如同初生嬰兒般清澈的眼瞳中，瞬間被箱子裏那塊充滿了勃勃生機的翠綠色生物組織給徹底吸引了。
“這是……”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能量力場托起了那塊如同翡翠般晶瑩剔透的生物組織。
“歸源基因v1.7版本在編號73號行星與當地生態圈進行初步融合後，所產生的良性變異樣本。”嶽舟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像一個最優秀的講解員。
法厄同沒有說話，他隻是將那塊組織緩緩送入了一旁已經被皇後AI接管的超高精度基因分析儀中。
下一秒，一段無比複雜卻又充滿了邏輯美感的雙螺旋結構模型出現在實驗室中央的全息光幕上。
“細胞密度，是我們種族的三十七倍？”當分析儀的第一行基礎資料顯示出來時，法厄同那張古老的臉上，表情凝固了。
“能量傳導效率竟然能達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這已經不是碳基生物的範疇，這是一種活著的超導體！”
“它的端粒酶活性沒有上限，這意味著從理論上來說，它的每一個細胞都是永生的！”
法厄同看著光幕上那一行行不斷重新整理著他數萬年生物學認知的恐怖資料，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那顆屬於頂尖科學家的驕傲，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了。他之前對哥斯拉模型的那些質疑，此刻看來是何等的可笑。
什麼平方立方定律，什麼物理結構限製，在眼前這種已經進化到了匪夷所思地步的“超級細胞”麵前，都變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話。
“這纔是真正的強大……”法厄同喃喃自語，“與它相比，我們工程師的基因簡直就像未經燒製的粗劣陶土！”
他徹底沉迷了。
之前那些關於變革、關於權力的小心思，在這一刻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他現在隻想立刻馬上投入到對這種“超級細胞”的研究之中！
……
與此同時，在這座充滿了藝術與哲學氣息的宏偉城市裏，一場醞釀了數千年的暗流，也因為法厄同的突然回歸和他那番充滿了變革意味的演講，而被徹底引爆。
一個名叫卡戎的年輕工程師，正站在自家的窗前，看著城市中央廣場上那塊巨大的紀念碑。那上麵，還在迴圈播放著法厄同振聾發聵的演講。
“變革……終於要來了嗎？”卡戎的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他和一小部分誌同道合的年輕人，早已對這個沉醉在藝術與信仰中的社會感到了厭倦。
所謂的“為藝術獻身”，在他們看來，不過是高層為了維持自身統治，給民眾畫下的大餅。
無數優秀的同胞，被選中作為“播種者”，前往荒蕪的星球，飲下黑水，化為基因的塵埃，隻為了一場所謂的“生命交響樂”。
這在卡戎看來，是最大的浪費和最殘忍的藝術。
“我們早就該醒了。”卡戎在他那個秘密的小組頻道中說道。但回應他的，卻是一片沉默和恐慌。
議事廳內，藝術派的高層們亂作一團。
“法厄同回來了！”為首的工程師聲音中帶著無法掩飾的焦慮，“他還帶回來一個來歷不明的外來者！”
“我看到了，”另一位負責廣播係統的工程師臉色凝重，“那個外來者化解了靜默樂章。而且他對我們引以為傲的藝術毫無敬畏之心。”
“法厄同的演講你們都聽到了！他要重啟那些冰冷枯燥的科學研究！他要讓我們的文明回到那個野蠻的時代！”
一個情緒激動的年輕藝術家猛地站了起來，“他這是在褻瀆藝術！是在摧毀我們數萬年建立起來的完美和諧！”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但是，我們能做什麼？”一個理性的聲音響起，“法厄同始祖的威望至高無上。那個外來者的力量，連調律者都無法抗拒。”
議事廳陷入了長久的沉默。良久，為首的工程師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
“我們確實無法直接對抗那個外來者，”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了蠱惑性，“但是，我們可以創造混亂。”
“我們的文明已經和平了太久。久到所有人都忘記了什麼纔是真正的力量。
是時候用一場盛大的充滿了毀滅美學的藝術表演，來喚醒他們心中那早已沉睡的對純粹力量的敬畏了。”
他將目光投向了角落裏一個身著黑色生物力學裝甲的工程師。
那是他們安插在“執行者”衛隊中的一顆最重要的棋子，一個對科學充滿了蔑視，對純粹藝術和力量充滿了狂熱信仰的瘋子。
“去吧，”為首的工程師下達了最終的指令，“讓那些隻懂得服從命令的鐵疙瘩也來上一堂生動的藝術課。用我們最偉大的作品去奏響一曲獻給新時代的血與火的讚歌。”
……
城市的另一端，歷史博物館內。
拉·穆赫手腕上的通訊器傳來急促的警報聲。
“警告！檢測到城市中心區域出現大規模騷亂！部分執行者衛隊出現叛亂跡象！”
“最高指令：所有忠誠的執行者立刻返回聖殿保護始祖和調律者的安全！”
“叛亂？”拉·穆赫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博物館厚重的合金大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麵狠狠撞開！十幾個身著黑色生物力學裝甲手持長矛狀武器的執行者衛兵如同瘋了一般沖了進來！他們的眼中閃爍著非理性的充滿了狂熱信仰的紅光！
“清除所有不和諧的噪音！”為首的衛兵發出一聲嘶吼，手中的長矛毫不猶豫地刺向了離他最近的那幾位穿著笨重宇航服的普羅米修斯號安保人員！
“小心！”哈洛維和肖博士失聲驚呼。但一切都太晚了。
那幾位可憐的安保人員手中的脈衝步槍甚至還沒來得及舉起，就被那致命的長矛瞬間刺穿了脆弱的宇航服和胸膛。
鮮血在失重的環境下如同妖艷的玫瑰緩緩綻放。
“該死！”拉·穆赫怒吼一聲抽出了腰間的能量手槍，開始與那些叛亂的同胞展開了激烈的交火。
而就在這片混亂之中，一個身影卻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博物館的陰影裡。
是生化人大衛。他那雙深邃的電子眼中沒有任何的驚慌，隻有冷靜。
他一邊在腦海中向皇後AI請求著博物館的詳細結構圖和城市監控係統的臨時許可權，一邊用一種近乎完美的效率計算著最佳的脫離路線。
他的核心邏輯告訴他，眼前這場充滿了非理性情緒的內亂，對於他來說是一個千載難逢的進行藝術創作的絕佳機會。
他需要更多新鮮的充滿了生命活力的實驗材料。
……
城市的另一角，一座被廢棄的生物實驗室裡。
大衛看著眼前那幾具剛剛從戰場上“回收”回來的還保持著溫熱的工程師和人類的屍體，他那張俊美到近乎完美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創作激情的笑容。
他將那個禁錮著異形母體的能量囚籠緩緩開啟。
“來吧我的孩子。”他用一種近乎詠嘆調的語氣對著那頭猙獰的怪物輕聲說道，“是時候讓你這件半成品變得更完美一些了。”
他將那些充滿了生命能量的屍體送到了異形母體的麵前。
在吸收了海量的更加優質的生物質後，那頭本就已經進化到了極限的異形母體再次發生了驚人的蛻變！它那巨大的產卵囊變得更加膨脹更加透明。
透過那層薄薄的生物組織甚至能看到裏麵那成千上萬枚正在瘋狂發育的異形胚胎！
“還不夠……”大衛喃喃自語，“還缺了點關鍵的東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實驗室角落裏一個被嚴密封裝的充滿了危險氣息的金屬容器上。那是他之前在混亂中從一個叛亂的執行者身上“順手”拿來的東西。容器上用古老的工程師語清晰地標註著一個詞——【黑水】。
“父親曾經說過，真正的藝術，需要一點點必要的犧牲。”
大衛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孩子般純粹卻又冰冷得如同惡魔般的笑容。
他開啟了那個容器，將那滴充滿了無限可能也充滿了毀滅的高活性可程式設計生物質，緩緩地滴向了那頭正在瘋狂進化的異形母體。
下一秒，異形母體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它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產卵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破裂。
成千上萬枚被黑水汙染的異形孢子，如同蒲公英的種子般，從破裂的產卵囊中噴湧而出，順著通風管道，飄向了這座宏偉城市最繁華的居民區。
一場席捲了整座城市的充滿了血與火的黑暗藝術讚歌，正式拉開了序幕。
城市的平民區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尖叫聲、嘶吼聲、建築物倒塌的聲音不絕於耳。無數工程師平民在睡夢中被感染，變成了新的宿主。
他們的身體被扭曲、被撕裂，然後從他們的胸膛中，爬出了一隻隻更加猙獰、更加恐怖的怪物。
鮮血染紅了潔白的街道，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這座和平了數萬年的藝術之城，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就變成了一個修羅場。
大量工程師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死於這場由他們自己內部矛盾所引發的災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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