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猛踏入會議室時，感覺空氣像凝固的水泥，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長條會議桌的兩側，坐滿了人。每一個ID，都是遊戲社羣裡響噹噹的大神。
但此刻，這些在遊戲世界裏呼風喚雨的狠角色，都像是一群被拔了網線的機械人，一個個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喘。
會議室的主位上，坐著一位白髮蒼蒼，但腰桿挺得如同標槍般筆直的老人。
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舊軍裝，肩上沒有任何軍銜，但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裡沉澱下來的鐵血氣息，卻比任何將星都要更加攝人心魄。
當劉猛進來時，老人的目光掃了過來，像兩道利劍，瞬間就刺穿了他所有的偽裝。
“劉猛同誌？”
老人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劉猛一個激靈，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幾乎是吼了出來：“到！”
“坐。”老人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今天請各位來，人到齊了，那我們就開個短會。”
老人沒有一句廢話。他身後的巨型全息螢幕無聲地亮起。
出現的畫麵不是遊戲CG，也不是什麼宣傳片，而是一種劉猛隻在最高階別的軍事電影裏才見過的，充滿了冰冷科技感的天基視角實時監控畫麵。
畫麵的中心，正是夜之城那座充滿了罪惡與機遇的“來生”酒吧。
當畫麵通過某種無法理解的技術，無視了牆壁的阻擋，直接拉近到酒吧內部的一個卡座時，劉猛感覺自己全身的汗毛都在一瞬間倒豎了起來！
那不正是自己和曼恩團隊第一次分贓喝酒的場景嗎？！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臉上那因為喝多了烈酒而泛起的紅暈，以及曼恩嘴裏叼著的那根雪茄上，裊裊升起的青煙。
畫麵的右上角，一個鮮紅色的方框，精準地將他整個人都鎖定了起來。旁邊，還標註著一行冰冷的小字：【目標ID：劉猛。狀態：情緒亢奮，腎上腺素水平超標。關聯人物：曼恩（邊緣行者團隊領袖）。初步評估：已成功建立初步信任關係。】
視訊無聲地播放著，然後切換到了另一個場景。
那是劉猛帶領著他的“猛男傭兵團”，在歌舞伎町的一個廢棄工廠裡，與一群“漩渦幫”的瘋子進行激烈火併的畫麵。
每一個戰術動作，每一次換彈匣，每一次與隊友的語音交流……所有的一切，都被以一種上帝般的視角，清晰地、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當視訊播放結束，螢幕再次陷入黑暗時，會議室裡陷入了一種落針可聞的死寂。
一種源於未知的巨大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地扼住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劉猛同誌，”主位上的老人——周老，再次緩緩地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看完這個，有什麼感想？”
劉猛慢慢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像是一片被烈日暴曬了數月的沙漠。
“報告首長，”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這不是遊戲錄影，這是真實的監控。”
“說對了。”周老點了點頭，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讚許。
“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們，你們所期待的那個唯一的真相。”
“你們所經歷的一切，看到的，聽到的，觸控到的，甚至聞到的……”
“都是真實的。”
“那個世界，那個充滿了霓虹、罪惡和機遇的夜之城，是真實的。”
“那個以雷霆之勢統一全球，擁有著遠超我們想像科技的，名為歸源的帝國……”
周老停頓了一下，然後用一種混雜著感慨、敬畏，和一絲隻有他自己才懂的慶幸的語氣，無比清晰地說道：
“它也是真的。”
這句帶著些許軍旅生涯粗獷氣息的話，比之前任何一句冷靜的陳述，都更具衝擊力！
它像一柄無堅不摧的重鎚，瞬間擊碎了在場所有人心中那最後一絲，也是最可憐的一絲僥倖。
“怎麼可能？”一個玩家失神地喃喃自語，他的臉上寫滿了世界觀崩塌後的茫然。
“我也希望這隻是一個玩笑。”周老輕輕地嘆了口氣，隨即，他身後巨幕上的畫麵再次切換。
那是一間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窗明幾淨的生物醫學實驗室。一個穿著藍白相間病號服、右肩處空空蕩蕩的年輕士兵，正看著一條充滿了力量美感的金屬手臂，眼神激動得像是一個即將收到聖誕禮物的孩子。
下一秒，在高精度機械臂的輔助下，手臂被精準地安上。當最後一根神經連線線路發出綠色的“匹配成功”訊號時，年輕士兵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試著握緊了拳頭。然後一拳轟出！
“砰！”
一塊半米厚的特種鋼板被硬生生砸出一個深邃的拳印！
“‘龍淵一型’仿生義體。”周老的聲音如同畫外音般響起，“它的核心技術全部來自於你們，來自於你們在夜之城冒著生命危險帶回來的那些看似普通的資料。”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劉猛的腦子裏轟的一聲。
他突然想起了上個月回家時，老媽在飯桌上興奮地唸叨過，他那個在邊境執行任務時不幸被地雷炸斷了雙腿的表哥，被評為了一等功臣，送去了京城，安裝了國家最新研發的可以跑得比世界冠軍還快的“奇蹟義肢”。
他當時還以為隻是媒體的誇張報道。
他從沒想過……
“你的表哥，”周老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對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是第一批受益者。現在他百米短跑的最好成績是9秒87。他已經遞交了歸隊申請，希望重返他摯愛的邊防線。”
劉猛感覺自己的眼眶在一瞬間就變得無比灼熱。
他從沒想過自己隻是在做著自己最喜歡的事——打遊戲，竟然真的以一種他從未想像過的方式幫助到了自己的親人。
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名為“意義”的東西，在他的胸中轟然炸開！
“現在你們明白了嗎？”
周老緩緩地站起身，他那並不算高大的身軀在這一刻卻如同山嶽般偉岸。
他目光灼灼地掃過每一個因為激動而漲紅了臉的年輕人。
“你們所經歷的不是遊戲！而是一場關乎我們整個文明未來命運的、沒有硝煙的戰爭！”
“那是一個真實存在的、與我們產生了連結的異世界！”
“而我們很弱小。”周老的話很直白也很殘酷，“弱小到在對方眼中，我們整個文明都算不上一個平等的對話者。”
“但我們也有我們的優勢！”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們擁有他們所沒有的獨特的文化，獨特的人口基數，獨特的充滿了混亂和活力的創造力！”
“我們是他們眼中一個極具研究價值的文明樣本！”
“而你們！”周老的目光落在在場的每一個人身上，那眼神裡的讚許毫不掩飾！
“你們這些最早的降臨者，就是我們華夏派往這個充滿了機遇和挑戰的新世界的第一批先遣隊！”
“你們的表現非常出色！甚至超出了我們所有專家的預料！”
他的目光轉向了劉猛。
“劉猛同誌，你的表現尤其突出。在所有人都還在為那個所謂的‘內功’而癡迷時，你第一個就看清了形勢的本質。”
“在那個世界，前期的生存和發展，依靠的永遠是更直接也更高效的義體。
你果斷地放棄了虛無縹緲的幻想，老老實實地從最基礎的任務做起，積攢資本，拉攏團隊，一步一個腳印，最終成功地與曼恩那個關鍵的劇情團隊搭上了線。”
“你的思路很清晰，目標很明確。我們的戰術分析小組對你的評價非常高。他們認為你擁有成為一名優秀指揮官的潛質。”
周老頓了頓，話鋒一轉。
“而且，我與他們也有過一些私下的交流。他們曾經向我透露過一個資訊。”
“武功或者說內力，它也是真實存在的。隻不過，我們源宇宙的人類，因為某些我暫時還無法理解的基因層麵的原因，並不具備修鍊它的能力。”
“但這並不意味著這條路是走不通的。我們的分析小組推測你未來的路線應該是義體和武功雙修。”
“用義體來彌補前期戰鬥力的不足，用武功來拔高你個人能力的上限。事實證明，我們的推測和你的選擇不謀而合。”
劉猛聽著整個人都懵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從裏到外被看了個通透。
但隨之而來的卻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國家、被最高層的領導所認可和肯定的巨大強烈的自豪感！
“還有你，‘資料幽靈’同誌。”周老的目光轉向了那個一直坐在角落裏的瘦弱的年輕人，“你另闢蹊徑打入荒阪內部為我們獲取了大量寶貴的內部資料，並且以一己之力改變了‘大衛’這個關鍵人物的命運走向。”
“你的貢獻同樣不可估量！”
周老一一地將場內幾個表現最突出的玩家都點名錶揚了一遍。
最終他坐了下來，語氣恢復了平靜，像是在開一場普通的部門動員會。
“今天請大家來是想正式地向你們發出邀請。”
“國家需要你們。”
“從今天起在座的各位都將獲得一個新的身份——【源宇宙人才戰略儲備與特別行動部】特聘顧問。”
“說的直白點就是給你們一個正兒八經的國家公務員編製。你們的家人安置、醫療、教育、房子、車子……所有你們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後顧之憂國家全包了。”
這個承諾比任何畫大餅式的口號都更具殺傷力！
在場的大部分玩家眼中都瞬間爆發出炙熱的光芒！
他們當中的很多人在現實中都隻是普通的上班族甚至是無業遊民。
而現在……國家養著你打遊戲？！打遊戲成了為國爭光的鐵飯碗？！
“當然我們也不是白給的。”周老看著在場眾人那已經被徹底點燃了的眼神繼續說道。
“我不會幹涉你們在那個世界裏的行動自由。但我希望你們能明白你們不再是單打獨鬥的獨狼。”
“事實上除了你們這些明星玩家，我們部門裏還有很多像柳葉刀同誌一樣早已降臨其中的我們自己的專業人員。我希望你們能和他們多交流多合作。”
“將你們的野路子和我們的正規軍結合起來擰成一股繩。把我們華夏的智慧和力量在那個世界裏真正地展現出來！”
“我們需要的不是一群個人英雄主義的傳奇傭兵。我們需要的是一支紀律嚴明分工明確可以完成任何戰略目標的真正的先遣軍！”
最後他狡黠地眨了眨眼，露出了一個隻有關係親近的長輩才會露出的略帶頑皮的笑容。
“至於你們在‘遊戲’內的所有開銷，包括但不限於義體改裝、裝備維修、彈藥補給……以及在來生酒吧請客喝酒的費用……”
周老清了清嗓子。
“國家可以給你們全額報銷。”
“轟——！！！”
整個會議室徹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