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龍骨村的客房裏度過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嶽舟推開門，晨曦的微光正好灑在他的身上。
門外，一個熟悉的身影已經安靜地等候在那裏。
是麥朵。
女孩今天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麻布衣，將棕紅色的長發紮成一個利落的高馬尾，肩上站著那隻神駿的鷹隼“查蓋”。看到嶽舟出來，她臉上露出一個禮貌而略帶一絲拘謹的微笑。
“嶽先生，早上好。”她微微躬身，“村長讓我今天陪您在村子裏四處看看，熟悉一下環境。”
嶽舟看著她那雙清澈的，努力想要表現得沉穩，但深處還是藏著一絲少女好奇的眼睛，笑了笑。
“那就麻煩你了，麥朵小姐。”
他知道，這名為“嚮導”的安排，實則也是一種溫和的“監視”。他並不在意。
兩人並肩走在村子裏那由巨大白色龍骨鋪就的街道上。
麥朵盡職盡責地開始介紹。
“嶽先生，這邊是我們的農田區。”她指著一片被柵欄圍起來的田地，裏麵生長著一些嶽舟從未見過的，散發著微光的植物，“我們種的都是白老闆……就是我們的魁首，她培育出的改良作物，隻有它們才能在這種被汙染的土壤裡生長。”
嶽舟走到田邊，蹲下身，撚起一點泥土。
“我看到村子裏的人，似乎都在練習一種很特別的呼吸方式。”他看著不遠處廣場上，一群正在緩慢吐納，身形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村民，狀似隨意地問道，“那也是為了適應這裏的環境嗎？”
“嗯。”麥朵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一絲自豪，“我們稱之為‘歸元’。通過這種方式，我們可以讓自己的情緒和身體都處在一種最平靜的狀態，這樣就不容易被外麵的那些……怪物發現。”
“歸元……”嶽舟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沒有再深究。
他們繼續向前走，路過一個巨大的，由廢棄裝甲車和怪獸骨骼搭建而成的建築。裏麵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炙熱的空氣。
“那是鐵匠鋪。”麥朵介紹道，“村子裏大部分的武器和農具，都是鐵匠大叔在那裏親手打造的。”
嶽舟點了點頭，他的目光卻越過鐵匠鋪，看向了村子正中央那座最高的，如同白色寶塔般的建築。
“那座塔，看上去很特別。”他說道，“是村子裏的議事廳嗎？我感覺，整個村子，似乎都是圍繞著它建造的。”
“啊，那個……”麥朵的語速明顯慢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想要解釋，但似乎又不知道該如何措辭。
“我隻是對建築比較感興趣。”嶽舟溫和地笑了笑，彷彿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我在我的家鄉，也是一個研究古代建築的學者。那座塔的結構，非常獨特，我從未見過。”
他一邊說著，一邊腳步不停，很自然地就向著那座塔的方向走去。
“啊，是……是的，那座塔是我們村子最重要的地方。”麥朵跟在他的身邊，似乎被他那股屬於學者的專註和好奇所感染，也開始介紹起來，“聽村裏的老人說，那是舊世界留下來的建築，我們是在它的基礎上，才建起了龍骨村……”
她的話匣子似乎被開啟了，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著關於龍骨村建立的，那些她從長輩那裏聽來的故事。
嶽舟安靜地聽著，時不時地點頭，提出一兩個恰到好處的問題，引導著她繼續說下去。
兩人的腳步，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越來越靠近那座中央高塔。
就在他們即將踏上通往高塔的那條主路時，一個正在路口巡邏的，身材魁梧的村民，看到了他們，眼神立刻變得警惕起來，他的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
麥朵的腳步，猛地一頓。
她臉上的那股興奮和健談，瞬間褪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絲驚醒後的慌亂。
“啊呀！”她輕輕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對著嶽舟露出了一個充滿歉意的笑容，“嶽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光顧著跟您聊天了，差點忘了正事！”
她立刻轉身，指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邊！那邊是我們村子的娛樂室！裏麵還有很多舊世界留下來的好玩的東西呢！我帶您去看看吧，您肯定會感興趣的！”
她的動作和語氣，都顯得那麼自然，彷彿真的是突然想起來一樣。
嶽舟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好啊。”他從善如流地說道，“我也很好奇，在這樣的環境下，你們會用什麼樣的方式來放鬆。”
兩人轉身，向著娛樂室的方向走去。
路過那個巡邏的村民時，嶽舟看到，那個村民對著麥朵，不動聲色地豎了下大拇指。
這個小女孩，遠比她表現出來的，要成熟和機警得多。
……
與此同時，在距離龍骨村數百公裡外的一片城市廢墟中。
白月魁站在一座摩天大樓的斷口邊緣，冷風吹動著她銀白色的髮絲。
她的身後，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單膝跪地。
“‘脊蠱’的活性怎麼樣？”
“一切正常。”
“繼續監視。”白月魁說道。
“是。”雲雀頓了頓，又說道，“老闆，村子裏……昨天來了一個客人。”
他將嶽舟的事情，簡單地彙報了一遍。
白月魁聽完，沉默了片刻。
“一個學者？”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冰冷的弧度。
“告訴村長，以禮相待，不要招惹他。”她說道，“一切，等我回去再說。”
“是。”
……
龍骨村的娛樂室，讓嶽舟感到了一絲意外的驚喜。
這裏竟然擺放著幾台還能執行的，舊世界的街機和遊戲主機。
牆上還貼著一些已經泛黃了的，他那個時代的遊戲海報。
“這些……都是你們從廢墟裡找到的嗎？”嶽舟饒有興緻地拿起一個遊戲手柄。
“嗯。”麥朵點了點頭，“村子裏的鐵匠大叔很厲害，他能修好很多舊世界的東西。”
嶽舟坐了下來，開啟了一台遊戲機。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畫素風格的，開著飛機打怪獸的射擊遊戲。
他投入地玩了起來。
麥朵就安靜地站在他旁邊看著，她肩上的鷹隼“查蓋”，也歪著頭，好奇地盯著那閃爍的螢幕。
“查蓋……”嶽舟一邊玩著遊戲，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它好像能看到很遠的地方。你能，感覺到它看到的東西嗎？”
麥朵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您……您怎麼知道？”她有些驚訝地問道。
這種感官共享的能力，是她和查蓋之間最大的秘密，也是她作為“覺行者”的特殊天賦之一。村子裏，除了魁首和少數幾個核心成員，沒有人知道。
“我猜的。”嶽舟笑了笑，沒有解釋，“我是一個學者，對所有有趣的生命現象，都充滿了好奇。”
他放下手柄，轉過頭，認真地看著麥朵。
“麥朵小姐，你的身體裏，蘊含著一種非常美麗的，如同星辰般閃爍的能量。我能感覺到，它和查蓋的能量，是同源的，它們之間，存在著一種奇妙的共鳴。”
“我……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麥朵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眼神裡充滿了警惕。
這個男人，看得太透了。
“不用緊張。”嶽舟站起身，微笑著說道，“我沒有惡意。我隻是，想單純地，欣賞一下這份美麗而已。”
他說完，便不再看她，而是轉身，走出了娛樂室。
隻留下麥朵一個人，站在原地，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拿了一杯村裡自釀的果酒，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充滿了生命力的，末世中的溫馨一幕。
他知道，那個叫白月魁的女人，短時間內，是不會回來了。
不過，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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