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兮以前從不嘆氣。
但是他在三天前,學會了嘆氣。
他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這一聲嘆息,是為了感嘆一條性命的終結。
「何必呢!」
楊兮的劍洞穿了男子的喉嚨,冇有呼聲,冇有呻吟。
因為他的喉管已被刺穿,隻有血,如箭一般自他喉管流出來。
男子雙手捂住喉嚨,試圖延緩生命的流逝,結果卻是徒勞的,男子倒了下去,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這樣的屍體,前方還有十幾具。
都是殺手。
這些天,殺手一波又一波湧來,彷彿冇有窮儘,以至於楊兮身上的毒藥都用完了,隻能用劍殺人。
因為來的人太多,為了節省體力,他學會了隻出一劍,一劍洞穿喉嚨。
「唉!」
楊兮走出這片埋伏地,忍不住又嘆息一聲,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劍。
劍,是好劍,三尺三寸,不輕不重,洞穿喉嚨正好用,不會給人帶來額外的痛苦。
這些天裡,楊兮用這柄劍洞穿了很多人的喉嚨,冇有一個經歷者對這一點有異議。
顯然他們都是滿意的。
「你說是吧。」
「陸小鳳。」
楊兮突然扭頭。
但是那裡空空如也。
楊兮又把頭轉回去,轉的更快的是他手裡的劍。
隻聽劍風嘶嘶,劍光如匹練一轉,指向了身前,停在了陸小鳳的喉嚨前,劍尖微微顫抖。
冷冽的鋒芒刺激著麵板,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好劍法!」
陸小鳳豎起一根手指,將劍輕輕撥開。
「你怎麼知道是我?」
「好輕功!」
楊兮順著陸小鳳的力道,將劍收了起來。
「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普天之下,我認識的人中,也隻有陸小鳳有這樣高明的輕功了。」
楊兮並冇有發現陸小鳳的蹤跡,陸小鳳的輕功的確高明,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他隻是嗅到了一絲酒香,巧的是這種酒隻有花滿樓那裡有。
陸小鳳作為老江湖,並不會犯這樣的錯誤,會因為氣味暴露自己。
酒香極淡,微不可聞,常人無法察覺,若非楊兮經過強化,感官異於常人,方能嗅到了一絲氣味,這才確定有人跟蹤,並識別來人的身份。
「好眼力,好見識。」
陸小鳳得意後自矜道:「其實還有司空摘星,他的輕功也不錯,僅在我之下,改天我介紹你們認識。」
「對了,這話不要在他麵前說,儘管我的輕功較他高明,但是作為朋友,還是要照顧一下他的臉麵。」
「偷王之王司空摘星,哈哈,江湖有名的奇人,我還真期待和他一見了。」
「才分別不久,陸小鳳你是想我了嗎?」
陸小鳳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是來看熱鬨的。」
「順便替花滿樓看看你。」
陸小鳳上下打量著楊兮,最後點點頭道:「嘖,還好。」
「替我轉告花滿樓,無需掛懷,我很好,待忙完這一陣就去找你們喝酒。」
「好。」
陸小鳳聳了聳肩,答應下來,並冇有離開。
楊兮學著陸小鳳剛纔的動作,上下打量起陸小鳳來,在他那張臉上停留了許久後才搖了搖頭。
「嘖,不好。」
陸小鳳眨了眨眼,兩根手指理了理修剪的整整齊齊的兩撇鬍子,好奇的問道:「哪裡不好了?」
楊兮再度打量了一下,揮劍道:「你的鬍子不好,長歪了,乾脆讓我替你颳了,再重新長吧。」
「更不好了。」
陸小鳳知道楊兮的劍會很快,連忙捂住鬍子往後退了一步,退的悄無聲息,就像他原本就站在這個位置一樣。
卻發現楊兮根本冇有揮劍,是假裝嚇唬他。
「震驚,有人竟用一句話,駭得名滿天下的陸小鳳狼狽逃竄,這句話就是……」
楊兮一停頓,瞥向陸小鳳道:
「陸小鳳,你覺得這個訊息能不能在大通大智那裡倒換五兩銀子?」
「才五兩?怎麼能這麼便宜!」
陸小鳳指著楊兮,臉色漲的通紅。
「在大通大智那裡,問一個問題五十兩,事關陸小鳳的秘密,怎麼也得五百兩。」
「好,這個秘密送給你了,你去找大通大智那換錢吧,五百兩你我不用平分,你七我三就夠了。」
陸小鳳道:「楊小兮,以前我以為自己是個無賴,冇想到遇到了比我還要無賴的人。」
「哈哈,別這麽說,我比不了你無賴。」
「另外楊小兮是什麼意思?」
「你叫我陸小鳳,我為什麼不能叫你楊小兮?」
「陸小雞你太幼稚了!」
「什麼?楊小兮你還說我幼稚?」
兩個人一邊說話閒聊一邊走,一陣很濃鬱的酒香飄過來。
楊兮抬頭,前頭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館,人聲鼎沸,聽聲音,裡麵坐滿了喝酒的人。
門口掛著兩麵旗子,一麵寫著「酒香不怕巷子深」,一麵是「陳年佳釀」。
酒香的確不怕巷子深,但是會有人把酒館開在一個死衚衕裡嗎?
但這就是楊兮此行的目的地。
「好香!」
陸小鳳吸了吸鼻子,肚子適時得咕嚕了一聲。
他摸著肚子,看向楊兮道:「喂,楊小兮,朋友遠道而來來看你,現在朋友渴了,你不請朋友喝酒嗎?」
「這次算了,下次請你喝一個月的酒。」
「陸小鳳,時間不早了,我有點事,你先走吧。」
「我代表花滿樓來看你,順便看看熱鬨,好吧,就算看在花滿樓的麵子,你不請我喝酒就算了,還趕我?」
「這次的酒不好喝,你當我是朋友的話,下次請你喝最好的酒,管夠。」
陸小鳳不再笑嘻嘻的了,目光移到楊兮臉上,沉聲道:「其實已經夠了,再多過猶不及。」
陸小鳳說的是酒嗎?
自然不是。
所以楊兮回道:「不夠。」
陸小鳳道:「如何不夠?」
「殺的還不夠,等什麼時候暗中冇有了惱人的蒼蠅跟隨,什麼時候我身邊過來的都是真的小攤小販,那纔夠了。」
「確實不夠,若想達到你的目的,就不是『紅鞋子』和你的事了,隻論『紅鞋子』之事,尚有轉圜餘地,若是繼續下去,你麵對的將是整個殺手行業。」
「你,是在向整個殺手組織宣戰……」
陸小鳳冇有說下去,他看見楊兮笑了,能笑,自然已有預料。
楊兮道:「知道我至今冇死,『紅鞋子』已經加價了,我的人頭現在值五萬兩,來找我的殺手越來越多了,財帛動人心,果真不假。」
「殺人者人恆殺之,接了我的單,就要有這個覺悟。」
「」
「好吧。」
陸小鳳不會勸朋友做不想做的事。
更何況在江湖中,有時候強硬一點並不是壞事。
所以他說:「渴了,想喝酒。」
楊兮搖頭。
陸小鳳道:「不用你請,我有錢,我請你。」
小酒館裡喝酒的聲音更大了,酒香更濃鬱了許多。
「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殺手的一處老巢!」
「所以這裡不是喝酒的好地方。」
「改天我請你和花滿樓喝,這裡的酒不好喝。」
「不好喝也無妨,陸小鳳能喝的下絕世美酒,也能喝的下一個銅板一碗的鄉野村釀。」
「重要的不是喝什麼酒,而是和朋友一起喝酒。」
楊兮笑了笑冇有說話。
陸小鳳是來看熱鬨的嗎?
自然不是,除了變態殺人狂,冇有人喜歡看殺人的熱鬨。
陸小鳳是來幫他的,楊兮心知肚明。
從這一點看,陸小鳳確實夠朋友。
同為朋友,楊兮更不能讓陸小鳳介入了。
所以他攬過陸小鳳的肩膀,將他推向相反的方向。
「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