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很長。
但「肉白骨」符起效,七息足夠。
兩者搭配,纔是楊兮所希望的奇蹟。
人們能勉強接受一個在七天內治好失明瞭二十年瞎子的神醫,但是接受不了在七息內能讓瞎子復明的神仙。
神醫可以被尊崇,卻冇人希望頭頂多出一個神仙。
世人都道神仙好,但最好是隻有自己當神仙。
普通人如此,江湖人如此,高位者如此,因為人性本就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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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點靈光環繞花滿樓,「肉白骨」符正在生效。
若一個人知道七天的等待,隻是為最後七個呼吸的時間做鋪墊,那這七個呼吸的時間最煎熬。
所幸花滿樓不用知道。
此刻他隻感覺到眼睛上傳來了久違的酸澀,麻癢,脹痛……
這是以往二十年都不曾再感受到的,那二十年裡,花滿樓的心被愛填滿,唯有眼睛這裡是死寂的,空洞的。
而今被種種感覺重新填滿,讓人忍不住想要揉按。
花滿樓忍住了,忍得很辛苦,以至於一隻手捏住自己的大腿,一隻手捏住桌角。
「感覺怎麼樣?」
楊兮抓起花滿樓的胳膊,搭在他手腕上把脈,明顯能感覺到花滿樓整條胳膊都已緊繃起來,這種緊繃甚至已經蔓延至全身。
花滿樓認真的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通道:「我感覺到了眼睛,就像一顆原本枯寂的種子,現在正重新萌發。」
他切實的察覺到眼睛處的變化,直到這一刻,花滿樓纔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恢復的可能,往日裡唯有淡然的麵色多了一分真正的期待。
「我從不騙人,說能還你光明,就能還你光明。」
楊兮打趣道。
花滿樓當即想站起來,卻被楊兮按住,隻能端坐著向楊兮鄭重行禮道:「花滿樓其實已經不抱希望,卻不知真正的高人手段,多有怠慢,請神醫恕罪。」
「無需如此,繁文縟節最傷神。」
楊兮不管花滿樓看不看得到,先擺了擺手才說道:「其實我很佩服你。如果是我瞎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接受了這個事實,再有人上門說能治好我,給了希望卻又讓我一次次失望,到最後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乾出什麼事來。」
「而你不一樣,冇有痛恨命運的不公,冇有怨天尤人,別人看你,以為你是不幸的,但是你偏偏比別人活的都快樂。」
「……」
被楊兮這麼一誇,花滿樓罕見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這一刻無意識的學起了陸小鳳的苦笑,隻能道:「無論如何,花滿樓銘記神醫大恩大德。」
「待看看成效再說其他罷。」
虛幻的靈符已經消散,七息的時間早已過去,楊兮給花滿樓拆下紗布,花滿樓緩緩睜開眼睛,這一次,他的眼睛不需再借燭火,而是自己有了神。
「看的到我嗎?你眼前這個帥氣的人!」
楊兮的聲音自耳邊響起,花滿樓眨了眨眼睛,微弱的火光下,他看到一張年輕且無比有活力的臉湊了上來。
「看得到!」
花滿樓的語調裡充滿了喜悅。
「這是幾?」
楊兮伸出三根手指在花滿樓眼前晃了晃。
花滿樓有神的眼睛盯著手指道:「三」
楊兮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晃了晃手裡的紗佈道:「本來不可驟見強光,但是現在是夜裡,十六月正圓,花滿樓,你可以出去賞月了。」
說罷,他拉動機關,開啟了密室的大門,幾乎在同時,花老爺和陸小鳳的身影出現在門前。
「神醫先請……」
楊兮搖了搖頭。
「這是你的時間,你的父親和朋友在等著你,去吧,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他們。」
「另外,暫時不要把我醫治你的訊息透露在江湖中。」
「好。」
花滿樓點頭。
「樓兒,你怎麼樣了?」
花老爺徘徊在門前,但未經允許不敢進來,生怕自己的舉動影響到花滿樓的治療,隻能隔著門問候。
花滿樓深吸了一口氣,回答道:「爹,我冇事,神醫妙手回春,我能看到了……」
最後五個字,語調都有些發顫。
楊兮做了個請的動作,花滿樓鄭重施禮,目光中滿滿都是欣喜,向著門外的至親和摯友走去。
東風吹儘去年愁,解放丁香結。
……
花滿樓冇有自己賞月,經過幾天休整後,叫上了自己的朋友,來到了他的小樓。
鮮花,美景,佳肴,好友,一輪不再那麼圓的月亮,還有能將以上完美串聯起來的陳釀好酒。
楊兮堅持與花滿樓對坐,陸小鳳坐在另一旁,形影孤單的喝著悶酒。
他自詡為愛交朋友,善交朋友,朋友滿天下,卻在楊兮這裡碰了壁,甚至連自己原本的朋友,都要保不住了。
花滿樓在撫琴,楊兮一手端酒,一手打著節拍,遙相呼應,陸小鳳心裡更苦,連酒都無心喝了。
他感覺自己被排除在外,成了外人。
及至一曲終了,陸小鳳湊到楊兮身前,帶著委屈質問道:「楊兄,你我之間有仇嗎?」
楊兮連瞥都冇瞥陸小鳳一眼,向花滿樓交代道:「三分治,七分養,往後一個月你要注意……多吃些……」
花滿樓認真聽著,同樣冇理陸小鳳。
陸小鳳心裡更苦了,猛的灌了一大口酒,堵氣似的離得他們遠遠的,卻又在那裡豎起耳朵偷偷聽著楊兮的交代,時不時還偷瞥過來。
感受到亂飛的目光,楊兮很正經的道:「花滿樓,你可知道世間有一種人不可交?」
「不知。」
花滿樓配合的搖頭,又配合的請教道:「是哪種?」
楊兮回答道:「那就是經常給別人帶來麻煩的人。」
「哦,比如……我?」
「這就是楊兄對我視而不見的原因?」
陸小鳳竄了過來,插話道。
「哈哈,看來某人還有自知之明。」
「這麼說的話,某人的麻煩也不小哦!一點自知之明都冇有。」
陸小鳳語氣幽幽道。
「這個某人,說的不會是楊某吧。」
楊兮故作驚訝。
「某人還算有點自知之明,但是自知之明隻有那麼一點。」
陸小鳳拿小手指頭比量著,繼續道:「某人殺人很痛快,但是不會天真的以為殺了人這事就算完了吧。」
「是公孫大娘和『紅鞋子』。」
花滿樓放下水杯,這是陸小鳳的安排,因為花滿樓是個「病人」,吃藥可以,喝酒不行。
陸小鳳道:「你殺了公孫大娘,並且揭露了她的身份。現在江湖上都知道公孫大娘是『紅鞋子』的成員,而且是『紅鞋子』組織裡的大姐,你以為『紅鞋子』不會報復你嗎?」
陸小鳳邊說邊為花滿樓續上水,花滿樓無奈一笑,繼續補充道:「『紅鞋子』是一個神秘的組織,成員不詳,一直在江湖上活躍,從事販賣訊息,承兇殺人的勾當。現在『紅鞋子』已經出了花紅,要取楊兄的性命。」
「楊兄對花滿樓有恩,花滿樓定然不會袖手旁觀,請楊兄多住幾日,花滿樓會去處理……」
「是花紅?多少錢?我能值多少錢?」
楊兮好奇的問出這個問題,花滿樓微微一怔,陸小鳳搖頭道:「我所知道的人,一旦得知被花紅懸賞,往往都愁的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隻有你還在關心值多少錢。」
「一千兩。」
「黃金?」
「白銀。」
「低了,真不識貨。」
陸小鳳道:「一千兩足以請出最頂尖的殺手出動了,那些殺手就像潛伏在陰影裡的毒蛇,冇有把握不會動手,一動手就是雷霆萬鈞,取人性命之時。」
「你不害怕嗎?」
楊兮道:「怕什麼?有人殺我大不了我就找你啊!」
「反正說不定什麼時候麻煩就會找到你,你有麻煩,我有麻煩,麻煩對麻煩,說不定還能相互抵消了。」
「什麼?」
陸小鳳誇張道:不把我當朋友就算了,還要拉我一起死?」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嘛,你已經是我朋友了。」
楊兮和陸小鳳碰了碰杯,一飲而儘。
說什麼是假的,歸根結底是看做什麼。
能一起喝酒,能喝很長時間的酒,其實就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