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有些恍惚,彷彿回到了嚴立本府上的那晚。
楊兮帶走嚴立本後,青衣樓的殺手便包圍了他和花滿樓。
當然,這是事先約定好的。
陸小鳳以為免不了一場惡鬥,誰知青衣樓眾殺手接下來的動作令他差點閃了腰。
抽刀,拔劍,亮拳,出掌。
但不論刀劍還是拳腳,並未指向他們,而是互砍。
刀劍兵兵,拳腳砰砰。
就像起了內訌。
或者是被什麼迷了心智,陷入癲狂,不分敵我。
陸小鳳和花滿樓麵麵相覷。
為首的勁裝男子一麵揮動刀劍砍的帶勁,一麵小聲解釋。
「陸大俠,花大俠,俺們都是自己人吶,一兩句說不清,餒就坐那當看戲吧。」
陸小鳳一指外麵,道了聲:「楊兮?」
那人點點頭,陸小鳳恍然大悟,哭笑不得。
「真是一齣好戲啊,好一齣雙簧!」
「這幾位都是我的朋友,趙佑空,錢友乾,孫者行,李譜,周伯符,吳牙耳,王走召……」
楊兮的聲音將陸小鳳拉回現實。
陸小鳳哈哈一笑,舉杯對幾人道:「在下陸小鳳。」
「見過陸大俠。」
陸小鳳擺擺手道:「哈哈,楊兮的朋友就是陸小鳳的朋友,當日匆匆一別,今日正好痛快喝一場。」
花滿樓也舉杯加入,幾人碰杯,仰頭飲儘杯中酒。
但凡見過陸小鳳的人,無論誰都不能不承認,陸小鳳一向都很會交朋友,朋友們也都很喜歡他。
陸小鳳還有一個特殊的能力。
他能在很短的時間內,將新交的朋友變成老朋友。
就像現在。
一頓飯的時間,一場酒的功夫,陸小鳳已經和楊兮的朋友相處成多年的老朋友。
「陸小鳳交朋友的功夫絕對是天下第一的。」
這是花滿樓對陸小鳳的評價。
「有的時候吧,眼光還得加強點。」
這是楊兮的腹誹。
一部陸小鳳傳奇,半部朋友背刺史。
如果陸小鳳交朋友時多些小心,再少些隨意,去掉點熱心腸,減去點好奇心,陸小鳳掉的坑吃的苦起碼能少一半。
但是這麼做了,就不是陸小鳳了。
這麼多看似的缺點不足,反而組成了一個有魅力的陸小鳳。
「各位兄弟,再喝一杯!」
「敬陸大俠一杯。」
「什麼陸大俠,叫陸小鳳就行。」
「您可是大俠,我們都是江湖小卒,不值一提……」
「我陸小鳳交朋友,隻看情投意合,各位都是響噹噹的漢子,能結交你們,陸小鳳今日高興,特別高興……喝!」
「趙兄弟,你們的功夫很好呀,閻鐵珊的護衛都是高手,在你們手中都撐不過幾回合。」
「咕嘟嘟~」
迴應的是喝酒聲。
「錢兄以前在哪裡高就呀?又是怎麼和楊兮認識的?」
「咕嘟嘟,嗝~」
迴應的是喝酒聲加打嗝聲。
楊兮笑看一邊拚酒一邊套話的陸小鳳,默默決定往後給陸小鳳多挖些坑。
一場酒喝的酣暢淋漓。
酒足飯飽,楊兮安排自己的朋友睡下後,就見陸小鳳搖搖晃晃走過來。
「一身酒氣~」
楊兮嫌棄的扔給他一塊熱毛巾。
陸小鳳擦了擦臉,道了聲舒服,就這麼和楊兮眺望窗外的風景。
「趙佑空,鏢師,錢友乾,樵夫,孫者行,扛包的……」
陸小鳳一一道出這些人的來歷。
楊兮道:「行啊,陸小鳳,話套的很清楚嘛,你想知道什麼直接問我不就行了。。」
陸小鳳捺了捺修整的整整齊齊的漂亮小鬍子,哈哈一笑,笑的卻有些苦澀。
「自己的來歷倒騰的清清楚楚,關係你的一切,說的含含糊糊,一個字也冇當真往外吐。」
「我感覺他們不像你的朋友,反而是你的死士。」
楊兮道:「你這話說的太難聽了。都是我的朋友,我從冇拿他們當死士。可能是我救了他們的命,或者是救了他們父母的命,妻子的命,孩子的命,這些朋友因為這些原因,對我過於尊重了一些。」
陸小鳳道:「救命之恩,確實太重了,為了家人,孩子,父母的命,我也情願拿自己的命去換。」
楊兮道:「陸小鳳,你是話裡有話呀。」
陸小鳳道:「按你的話說,隻有心虛的人纔會多想。你心虛了?」
楊兮道:「我說了這麼多話,就記住了這一句?」
陸小鳳道:「好奇而已。」
楊兮道:「好奇我的圖謀?還是好奇什麼?」
陸小鳳道:「隻是好奇你是怎麼短時間內,將他們培養成了一流高手?」
楊兮道:「君子性非異也,善假於物也,手心裡藏一把十香軟筋散,往他們頭臉上一撒,誰都得變成軟腳蝦。」
「怪不得。十香軟筋散?有解藥嗎?」
「有。」
楊兮遞過去一包,好奇道:「怎麼?你陸小鳳什麼時候對毒感興趣了?這些能對付一般的江湖人,但是對付不了真正的高手。」
陸小鳳道:「這不是你說的嘛,隻要佈置得當,再厲害的高手也會翻車,我得多防備呀!」
楊兮哈哈一笑:「你是防備我嘛?我這裡不止十香軟筋散呦。」
他一邊笑著,一邊掏出了很多瓶瓶罐罐,瓶身標註著很多一聽就會令人退避三舍防備有加的名字。
三屍腦神丹、生死符、閻王帖、七蟲七花膏……
陸小鳳道:「你真有那麼多毒藥?」
楊兮哈哈一笑:「都是假的,不過是些生津止渴、化痰消腫,治療些頭疼腦熱的藥丸罷了。」
「我是一個治病救人的郎中,冇事弄那麼多毒藥乾嘛?唬人用的。」
陸小鳳道:「嚴立本服用的三屍腦蟲丹?」
楊兮道:「真的!」
不僅是真的,還是開盒開的,係統出品,必屬精品。
陸小鳳道:「我以為你會說是假的。」
楊兮道:「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我不喜歡騙人。」
陸小鳳道:「你說聲假的,再來一句,『不過是給嚴立本上一個看不見的籠頭』,其實更好。」
楊兮道:「有什麼好處嗎?」
陸小鳳回答:「顯得你更高深莫測,對你的朋友也有個交代。」
楊兮道:「按你所說,我說真話,反而要失去一個朋友了?」
陸小鳳道:「那個朋友要是真的這麼想,一開始的套話就該瞞著你,除非你先不把朋友當朋友。。」
楊兮道:「若是不把朋友當朋友,我的那些被朋友以為的居心叵測的陰謀算計,背著朋友乾不就更好了?」
陸小鳳道:「我可冇說。」
楊兮道:「我也冇說。」
楊兮道:「我有一個朋友,說的是他的事。」
陸小鳳道:「其實我說的也是另一個朋友。」
「巧了不是。」
「確實是巧。」
兩人對視一笑。
陸小鳳抬頭看了看天,伸了個懶腰。
「天色不早了,明天還要去找西門吹雪呢。你還冇見過他吧,一起去嗎?」
楊兮道:「有你在,早晚能見到,明天我正要去見一個人。」
「誰?」
「你的老情人。」
楊兮突然想詐一詐陸小鳳。
「我的老情人有很多。」
陸小鳳根本不接招,而是提議道:
「要不接著喝酒吧。」
楊兮拒絕道:「熬夜不好,傷神,更會讓人喪失警覺。」
陸小鳳道:「那我自己喝。」
楊兮道:「這正是我要勸你的,聽說西門吹雪很愛乾淨?」
陸小鳳道:「那倒是。」
楊兮道:「那你一身酒氣的去見西門吹雪,汙了他的萬梅山莊,當心他一劍颳了你的鬍子。」
陸小鳳道無所謂道:「放心,西門吹雪的劍隻會殺人,不會刮鬍子。」
「隨你吧,我要睡了。」
楊兮回到自己的房間。
「楊兮,你明天去見誰呢?」
「陸小鳳,你猜呢。」
陸小鳳回道:「猜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