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濃,月圓。
月光如銀絲縷,浸潤霧中。
七輛華麗的馬車,穿透濃霧,停在路上。
楊兮眸光掠動,前三輛馬車上擺滿了金銀珠寶,名人字畫,金碧輝煌,價值連城。
中間三輛掛著輕紗,裡麵燈火通明,三位美人坐在車廂中,白玉般的麵板,桃花般的腮容,春水般的眼波,酒一般的醉人。
最後麵一輛馬車,車廂裡好像並冇有人,卻有六條勁裝急服的大漢,跨著車轅,一個個俱是神情剽悍,目光敏銳,一望而知都是江湖好手。
這種人居然也會做別人的家奴,他們的主人如何,自然可想而知。
「楊兮,籍貫不詳,師承來歷不詳,隻知是近二年來忽然出現,第一次現身於福州府,自稱海外歸來;武功不詳,基本不涉江湖事,行止似閒雲野鶴,但醫術卓絕,大小疾證,藥到病除,混跡於民間,對於貧苦者常分毫不取,在民間頗有聲望。」
坐在車轅正中的漢子臉色平板,不帶一絲表情,灰色而沉滯的眼睛望著楊兮,緩緩開口,道出了楊兮的生平。
功課很足啊!
楊兮含笑點頭道:「正是,這位朋友請了,有何貴乾?」
「我家主人要見你。」
漢子聲調平緩,不帶一絲起伏,彷彿冇有感情。
「哈,出場方式如閃現的隊伍,神秘氣派逼格十足,往往還有一個謎語人發表一番逼格十足的開場白,表示我們已經看透你了,你在我的麵前無處遁形,再進行一個謎語邀請。輔以財寶美色,利誘在前,展示武力,威逼在後,種種元素很有古龍特色嘛。」
這樣奪人耳目的套路開頭,楊兮有一種濃濃的既視感。
在古龍江湖中,這個橋段每每都用於某個厲害的人或者組織出場,邀請主角或者劇情人物前去一敘,用來渲染其神秘與實力深不可測,以此對被邀請者造成一種震懾,從而在接下來的行動中掌握主動!
對不知情者,足夠震懾。對楊兮而言,算是老套,他早就知道背後是誰了。
聯絡一早送出的拜帖,再給出花家摸底的時間,差不多這個時候也該有反應了。
「其實這裡應該再多一句台詞,冇想到以醫道著稱的你,竟然還是一位武林高手,劍術天下聞名的公孫大娘竟也死在你的手裡,這是我冇想到的。把震驚拉到十足,這就完美了。」
楊兮走過前麵的馬車,珠寶美人,都不曾入目。徑直來到最後那輛馬車前,衝左右點了點頭,自來熟的鑽進了車廂。
「走吧,送我去該去的地方。」
「對了,麻煩收一下屍,若是能傳遞個訊息更好,就說紅鞋子的首領、喜歡晚上殺人為樂的公孫大娘死於楊兮之手,歡迎紅鞋子其他成員前來報仇。感激不儘!」
楊兮反客為主一連串吩咐下來,冇給主人家留下繼續表演的機會。
車上的勁裝大漢微微一怔,坐在車架正中的漢子擺了擺手,黑暗中走出一隊人馬開始收屍,大漢則是揚起馬鞭,超過前麵裡麵幾輛馬車,走在前頭。
車廂內比之外麵更豪華,寬敞、舒服,使人不覺顛簸之苦。
青銅爐內燃有名香,幽幽馨香濃度恰好,令人心曠神怡。
紅泥火爐,煮酒正沸,二十年的女兒紅酒香濃鬱,沁人心脾。
桌子上擺滿了各色珍饈,天上地下無所不包,楊兮一口酒一口肉,吃的不亦樂乎。
酒足飯飽,馬車也恰好停下。
不用人說,楊兮自覺下車,六個大漢已在中途下車,無人駕駛的馬車載著他到了一處無名深穀,四周被胳膊粗的牛油巨燭映得通明,一道人影站在他前方,那是燈火照不到的地方。
黑色的鬥篷完美的融入四周,楊兮隻能依稀看到一個輪廓。
「故作神秘。」
楊兮算是領教到了古龍世界的那一大特色,不等對麵開口,開門見山道:「花老爺,拜帖出自我手,我自有把握治好貴府七公子的眼疾,無謂的試探,反而容易適得其反。」
場上看似隻有兩個人,但是楊兮心裡清楚,看不到的地方,還藏著許多人,或許已經有暗器高手瞄準了他,強弓勁弩蓄勢待發。
但是楊兮不怕,反而轉身就走。
花家的底線楊兮清楚,楊兮的底牌卻冇人知道。
如果說做生意,現在是楊兮的市場。
更何況現在可不是生意,而是關乎花滿樓這一花老爺的軟肋。
「一!」
「二!」
「三!」
「……」
楊兮心中默數,踏步而行。行至七步,數到七數,腳步抬開,第八步尚未落地,身後之人終於按捺不住,蒼老的聲音傳來。
「且慢!」
第八步落下,楊兮停住腳步,味噌轉身,淡然道:「花老爺還有什麼吩咐?」
「哈哈,開門見山,氣度不凡,老朽佩服。」
花老爺前行幾步,追上楊兮,整個人現於燭火中,鬥篷之下,形相清臒。
「是花某唐突了,怠慢神醫,還請恕罪。」
「隻是神醫不知,自我兒因眼疾失明,花某無一日不憂心忡忡,各地名醫不知道看了多少,能用的辦法都用儘了,我兒的眼疾毫無緩解。花某實在是怕了,怕的是神醫帶來了希望,最後卻……」
花老爺欲言又止,楊兮嘆道:「可憐天下父母心。楊某的底細花老爺不是查的很清楚了嗎,楊某行醫多年,對於病症從無妄言,更不會沽名釣譽,行不能之事。」
花老爺深深看了楊兮一眼,說道:「還請神醫為我兒醫治。」
「一切所需,儘管明言,花某必窮搜天下也要集齊。」
「若我兒經神醫妙手得復光明,神醫大恩,花某肝腦塗地也要報答。」
花老爺的承諾,當今武林任何一人都會眼紅,這意味著不管是榮華富貴、天下美人、武林秘籍、神兵利器,隻要想要,都會唾手可得。
「花老爺言重了,不瞞你說,楊某確有要求,不敢挾恩圖報,算是等價交換。」
楊兮擺了擺手,笑著道出了要求。
「眼下江南富庶,然而北方數省,特別是邊疆之地,因朝廷連年對外用兵,戰火殃及百姓,流連失所者數不勝數,楊某所求,便是請花老爺出麵,在北方數省建立救貧院,使老有所依,幼有所養。」
花老爺聽完,肅然道:「神醫慈悲心腸,高風亮節,花某佩服,花某立即派人去做。」
話語一頓,花老爺由心道:「實不相瞞,花家祖訓,若逢戰亂饑荒,花家必當慷慨解囊,賑災救民,濟養老幼,神醫所請之事,花家一直在做。倒是神醫高風亮節,全然不為自己謀利。」
楊兮道:「哈哈,這一點花老爺可是看錯了,楊某獨愛名利,所以請花老爺救濟老幼時,多多宣傳楊某之善名。」
楊兮直言不諱,從未掩蓋自己的意圖。
他就是要通過花家為自己揚名,獲取更多的名氣。
對於別人而言,名氣終究是虛無縹緲,有用處但冇有決定性的用處。
但是在楊兮這裡,名氣實打實能轉化為實力,他的金手指,每一次進度條點滿,下一次的名氣就需要更多,名氣於他而言,就是韓信點兵,多多益善。
一個人成名的最快辦法,除了挑戰早已成名的高手取而代之之外,就是做善事,但不能默默無聞的做善事,還需要有渠道,能宣傳、鼓吹,這樣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楊兮的事跡,令楊兮之名廣為流傳。
但是任何渠道都要經營,現階段來說,自己培養不如借勢,依照楊兮現有的條件,花家是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