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正值早春時節,山間翠色萌發,草木青芽,梅英儘落,柳眼初開。
者行孫一路急疾,手持短棒,身肩披一件長襖,背上背著小葫蘆。
在他身後,兩隻狼妖凶神惡煞,手持狼牙大棒,黑棍短槍窮追不捨。
好在者行孫本就是一隻矮小猿猴,見一路逃脫不得,將棍子一扔,便朝旁邊參天古樹上爬去。
狼妖雖化人形,有五指卻不能攀越,試了兩回皆半途掉下,隻得站在樹下高聲喊叫:「那小猢猻,快快下來!你家狼爺爺一人一棒,定要把你砸成肉醬!」
者行孫心道:下去?下去我便是個棒槌!
又見兩妖聒噪不已,不肯離去,於是心生一計。
樹下兩狼妖正叫嚷間,兩顆鬆果徑直落下,砸在額頭。
抬頭一見,者行孫攀在樹頂,順手摘下兩顆鬆果,用力砸過來。
這果子輕巧,即便落在額頭上也不能傷人,倒有些刺疼。
站在這樹下隻能捱打,不能還手,實在憋屈。
兩狼妖對視一眼,對者行孫叫嚷道:「那小猢猻,今日暫且饒你一命,快滾回家去!若是下次再見你來黑風山,便將你剮皮拆骨送到油鍋裡麵滾一滾!」
那兩狼妖說了幾句狠話,轉身便離開了,但走了冇多久又返回,將落在地上的鬆果撿起來,扒拉裡麵的鬆子吃一吃。
者行孫見兩狼妖終於走遠,不再回來,但也不敢立刻下去,而是又在樹上呆了一夜。
餓了便吃鬆子,渴了便喝晨露。
但那鬆子雖油,卻不能當飯吃。
餓了一夜,者行孫飢腸轆轆。
他輕嘆一口氣:「何苦要尋那大聖根器?」
他本不是什麼花果山的猴子,不過是現代社會一苦逼打工人。
五一長假尋到個機會,總算有將黑神話通關,熬夜玩到第二天,正想點個外賣,冇想到剛一起身便眼前發黑,一頭栽在地上。
再醒過來,變成了花果山上一小猴子,聽一頭生華髮、脖上穿著念珠、一襲僧衣的老猴子,和他們講大聖復生的傳說,者行孫也聽得心潮澎湃。
他深知自己並非什麼天命人,若去尋什麼大聖根器,定然不可能成功。
他也不想留在花果山終老,自始至終隻當一隻普通的小猴子,便想出山學一身本領。
他記得遊戲裡,黑雲山中便有一位高人,就想來尋訪。
結果剛到此地,就被兩隻狼妖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現在想想,學什麼本領,訪什麼高人,不過都是異想天開罷了。
至於花果山那隻老猴子,一開始者行孫也想向他學一些神通法術的,畢竟那猴子看著便不一般。
他向那老猴子說起此事,他卻冇有立刻迴應,隻問自己叫什麼名字。
者行孫說自己冇有姓名,畢竟他隻是花果山普普通通一隻小猴子而已,又道:「大聖叫孫悟空,也叫孫行者,那我便叫者行孫吧!」
老猴子聽罷直搖頭,說他不會什麼本領,隻是隻普普通通的老猴子而已,便將者行孫打發走了。
「小猴子,小猴子……」
者行孫回憶往昔,突然間聽到地上有什麼人在叫嚷。
他低頭望去,就見一塊一丈高的青石上站著個長相頗為奇特的小老頭。
短腿短腳,身材矮小,和自己倒是有的一比,頭大且圓,發如根鬚,左手持著短杖,右手捏著菸鬥,身著青衣短衫。
那不正是遊戲裡的黑風山土地嗎?
「小猴子,小猴子,快下來!此處危險的緊!」
者行孫對這小老頭倒是信任,手腳並用,順著樹乾往下爬,爬到一半,整個人翻身一跳,便落到了那塊青石上麵,對著那小老頭躬身行禮。
者行孫知道,雖然這黑風山土地隻是個小神,但遊戲裡麵,他卻得一位大人物傳了幾手神通。
若是自己恭敬些,不求得傳正法,但能學些變身術、定身法,就可以一路繞開那些巡山繞嶺的小妖,要尋訪什麼高人,倒也便捷了。
那黑風山土地差點被者行孫嚇了一跳,見者行孫躬身,急忙避開,說道:「你這小猴子怎麼胡亂參拜!我可不受你的香火。罷了,快跟我走吧,此處不安全!昨日那幾個小妖已經尋了人手來此處圍剿你,他們還帶了劈山鑿石的利斧,你即便爬到這樹上,也要將樹全伐倒了,叫你落下來!」
者行孫嚇了一跳,撿回昨日丟下的短棍,連忙跟著黑風山土地,在山間繞行。
好在這土地果然有些本領,冇多久來到一處小土地廟。
這個廟宇修在山石岩縫之間,外麵有綠樹藤蔓遮掩,倒也僻靜安全。
者行孫來到這世界時便知曉,這是一方真實世界,絕與遊戲不同,像這土地將廟宇修建在洞穴之中,倒也不稀奇。
他雖不好奇,黑風山土地卻開口解釋道:「此處妖物橫行,若不看顧些,小老兒也要吃虧!」
說罷,土地便開始四處檢查,不知從何處摸出來一些鍋碗瓢盆。
過了一會兒,鬆口氣般:「還好,還好,傢夥事兒都在!你這小猴子不知曉,這黑風山的妖怪都窮得很,四處打秋風!」
者行孫看得直撓頭。
那黑風山土地又說:「小猴子,可曾知道危險了罷?那些妖怪都窮得叮噹響,還四處搜刮財物,常年吃不飽飯。你這小猴雖不滿四尺高,身軀羸瘦,但大小也是塊肉嘞!罷了罷了,你先在此地暫且休息,待休息好了,便上路回去。這兒有些果子野菜,權給你做個飯食。」
土地說話間,將一些果子、野菜取出,放在盤中。
者行孫定眼看去,那果子有些乾癟,野菜也都枯黃了,隻能暗自搖頭,這年頭土地都不好過!
吃過,便在廟宇中尋了片潔淨的土地,躺著歇息。
如夢,者行孫見到自己眼前出現一幅畫卷。
他見怪不怪,初到花果山時就已見過這幅畫,卻不能展開。
者行孫此時再看,就見畫卷居然展開一角。
他忙將畫卷展開,隻見畫上繪一幅圖,乃是一隻小猴子被兩隻狼妖逼到樹上,者行孫看那小猴子身旁有些字跡浮現出來。
名:
屬:心猿
神通:心猿顯現,造假成真
者行孫一看這圖繪,心下瞭然:此圖中所記的皆是自己過往經歷。
他乃心猿,周天之內有五仙:天、地、人、神、鬼;有五蟲:蠃、鱗、毛、羽、昆;還有四猴混世,不在十種之內,乃靈明石猴、赤尻馬猴、通臂猿猴、六耳獼猴。
但自己連這四猴也不是,而是一隻心猿,天生便有神通,心猿顯現,造假成真……
至於他的名姓,這幅畫卷中也無記載!
正想時,圖中景物亦有變化,顯化出一副小猴兒在土廟安睡圖。
然他再看,豁然一驚,自己還在廟宇中,而廟宇外麵卻有幾隻狼妖圍過來了!
者行孫忙睜開眼,打算往廟宇外逃去。
結果剛到洞口,便聽到洞外傳來喧囂聲,正是那些狼妖已然到了!
至於土地,也不知跑到何處去。
者行孫隻得先到廟宇神像後躲避。
不多時,那些狼妖都已圍進來。
為首狼妖手持劈山大斧,身後跟著兩妖:一人持狼牙棒,一人持黑棍短槍,正是昨日將者行孫逼到樹上的。
三妖道:「昨日那猴必是趁夜逃了!那猴子枯骨嶙峋,倒有幾兩肉,如今跑了倒是可惜。」
「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跑了猴兒,不期今日瞅見那土地從此洞中鑽出,想必是他廟宇所在!咱們一起打將進來,奪他廟宇中靈藥、寶物!」
「小的們,都快四下散開,看那小老頭將寶物藏到什麼地方去了!」
者行孫看到這一幕,心下著急。
他藏於神像背後,那些狼妖搜尋過來,不過片刻之間。
如今他躲也不是,打也不是。
打將出去,他隻有一支短棍,恐凶多吉少,待那黑風山土地回來,自己已成一坨大糞。
況且那土地隻怕也靠不住。
為今之計,恐怕隻得依靠自己。
者行孫閉目安坐,心念一動,便施了神通。
造假成真,尚且還不能使用,無有造假,如何煉真?
隻有心猿顯現能助他絕處逢生。
者行孫存神凝氣,念頭便渺渺浩浩,化作一縷雲煙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