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鍾靈開始跟兩人說明來意。
「我早些時候偷聽到,神農幫奉了個什麼靈鷲宮的命令,為了查明『無量玉壁』的真相,要趕在今天將無量劍殺個雞犬不留。所以我才溜過來,想瞧瞧熱鬧。」
張程聞言,皺了皺眉:「死人有什麼好看的?」
「別這麼說嘛。」鍾靈撇撇嘴,「這可是兩個門派之間的生死對決,就算功夫差了那麼一點,想來也是很有看頭的。」
她頓了頓,好奇地問:「話說,我們現在是要去哪啊?」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張程頭也不回:「我們要去尋寶。」
「尋寶?」鍾靈眼睛一亮。
「你先前不是提到了無量玉壁麼?這些年無量劍派五年一比,就是為了爭奪入主劍湖宮、鑽研無量玉璧的名額。
可惜他們坐擁寶山而不自知。所以,此寶合該為我所得。」
「哇!」鍾靈興奮得差點從馬背上蹦起來,「你這個聽著比神農幫攻山有意思多了!」
張程雖然沒來過無量山,但無量玉壁實在太明顯了——那是一麵高達數百丈的平滑石壁,在陽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澤,遠遠就能看到。
他又無需如段譽那般靠崖間歪脖樹才能僥倖下崖,隻消認準玉璧方位,自可設法垂降,直抵琅嬛福地。
片刻後,三人行至一處貼近崖壁的平緩地帶,張程勒馬停步。
「你們在此稍候。」
他翻身下馬,從包袱中取出繩索、鎬頭和飛爪,回頭看向二人:
「我去去便回。」
木婉清垂眸望向深不見底的懸崖,沉默片刻,忽然開口:「我能與你一同下去麼?」
聽聞此言,鍾靈也立刻舉起小手,「也帶我一個!你們可不能下去玩獨獨撇下我呀!」
張程略一思忖。這兩個姑娘武功其實不弱,憑他的身手,加上事前準備充分,帶她們一同下崖,倒也不算冒險。
「行。」他點頭,將帶來的繩索分了一部分給二人,「咱們用繩子連在一起,你們在腰間綁牢,多繞幾圈。」
木婉清和鍾靈依言照做。
三人綁好後,張程走到黑玫瑰身邊,拍了拍馬頸。
「去善人渡等著。」
黑玫瑰輕嘶一聲,轉身小跑著離開,很快消失在林間。
「走吧。」張程不再耽擱,轉身走向懸崖邊緣。
晨風獵獵,吹得三人衣袂翻飛。崖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隻能聽見風聲呼嘯。
「我先下,你們跟上。」
張程手握鎬頭就準備下崖,卻被鍾靈攔住,
「等等,你那個繩子不需要找個牢固點的地方拴一下嗎?」
「你覺得我能找到千丈長的繩索嗎?這東西和飛爪是以備不時之需用的,下崖還是要靠這個。」
張程說著揮了揮手中的手鎬,接著不再理會鍾靈翻身下崖。
木婉清沒有絲毫猶豫,緊隨其後。鍾靈見此也咬牙跟上。
崖壁雖陡,下崖的過程卻比預料中順利。
張程在前開路,不斷用鎬頭在崖壁上鑿出可供落腳的淺坑。
木婉清與鍾靈皆有武功底子,體力與身法本就不弱,初時的懼意一旦壓下去,緊隨其後倒也並不艱難。
下崖過程頗為沉默,隻聞風聲掠過耳畔,間或碎石滾落的細響。
鍾靈掛在最後,看著下方默默攀爬的兩人,心裡直著急。
我的木姐姐呀,你既然硬要跟下來,怎的又什麼話也不說、什麼事也不做?這豈不是白下來一趟?
這小丫頭自我感覺良好,絲毫沒意識到自己此刻就是個閃閃發光的「電燈泡」。
思來想去,鍾靈決定當一回紅娘,幫自家這位性子彆扭的姐姐一把。
她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趁著木婉清注意力集中在攀援上,鍾靈悄悄動了手腳,在連線她與木婉清的那段繩子上,繫了個「巧連環」。
這是戲法中一種獨特的繩結係法:通過特殊手法打出虛實相間的結扣,其中部分繩段僅為裝飾「虛結」,即便被剪斷也不影響主體承重,由此便呈現出「剪而不斷」的玄妙效果。
鍾靈雖不好習武,但對這些奇技淫巧卻頗有涉獵。
這手「巧連環」,她練過不知多少遍,早已爐火純青。
不過片刻工夫,繩結便已係好。
做好了這一切,鍾靈又悄悄從崖壁上摳下一枚小石子,捏在手裡。
她耐心等待著時機。
終於,在木婉清又一次換手下攀的瞬間,指力一彈。
「嗒!」
小石子破空而出,正中木婉清手背。
木婉清武功比鍾靈強,但也強得有限。
有心算無心之下,她隻覺手背吃痛,原本抓握的手立刻不穩,整個人向下墜去。
「哎呦!」鍾靈在同一時間驚撥出聲:「繩子斷了!」
她一邊喊,一邊穩穩抓住自己手裡的「實結」,穩住身形。
下方張程聽得驚呼,餘光瞥見人影墜落,想也不想便將身上繩索飛快繞在鐵鎬上,然後猛地一揮,將鎬頭狠狠鑿進崖壁。
接著他縱身躍出,淩空接住下墜的木婉清,單臂拽住繩索借力一盪,二人重新貼回崖壁。
張程低頭看向懷裡的木婉清:「沒事吧?」
木婉清驚魂未定,臉色蒼白,雙手下意識地環住張程的脖頸。
可隨即,她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臉上……涼颼颼的。麵紗不見了。
方纔下墜的過程中,山風呼嘯,麵紗被吹得翻飛,最後從臉上滑落,不知飄到哪裡去了。
木婉清此刻躺在張程懷中,和他四目相對,距離不過寸許。
沒有麵紗的遮擋,她的臉完全暴露在張程眼前。
這是張程第一次看清木婉清的全貌。
那是一張極美的臉。
肌膚勝雪,眉目如畫,鼻樑挺翹,唇色淡粉。
因為剛才的驚嚇,臉頰還帶著些許蒼白,反而更添幾分楚楚動人的韻味。
四目相對。時間彷彿靜止了。耳邊隻有山風呼嘯。
張程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向上方。
鍾靈還掛在崖壁上,正探頭探腦地往下看,臉上帶著「計劃通」的得意笑容。
而她腰間那段連線木婉清的繩子,在斷裂處額外有一支新的分支延伸而出,此刻還繃得筆直。
張程不懂變戲法,但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這肯定是鍾靈那丫頭搞的鬼。
木婉清順著張程的目光看去,顯然也發現自己腰間的繩索仍在起作用。
她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
「鍾——靈——!」
一聲怒喝,在懸崖間迴蕩。
木婉清氣得渾身發抖,那張絕美的臉上此刻滿是殺氣。
張程連忙按住她:「等下去再說。」「……好。」
三人又向下攀了約半個時辰,終於抵達崖底。
崖底四麵群山環抱,中央一片大湖水平如鏡。
湖左側的山崖上,一道瀑布垂落而下,水聲轟隆,奔湧著注入湖中。
張程率先落地,隨後轉身接應木婉清。
鍾靈則伏在最後一段岩壁上,低頭望瞭望下方。
當她看到下方站定的木婉清那冷若冰霜的眼神時,突然生出一種「要不還是回家補覺算了」的想法。
可木婉清不給她這個機會。
她用力一拽身上的繩索——
「啊——!」
鍾靈驚呼一聲,整個人被從崖壁上扯了下來。
好在她輕功著實不錯,淩空翻身調整身形,落地時踉蹌幾步,總算沒摔個屁股開花。
腳剛沾地,她立刻抽出隨身匕首,「唰」地割斷腰間繩索,連退幾步,與木婉清拉開距離。
木婉清見狀,「鏘」地一聲抽出腰間佩劍。
「怎麼,你最近長本事了,準備跟我比劃比劃?」
鍾靈聞言,趕緊把匕首揣回懷裡,滿臉賠笑:
「木姐姐,你別生氣,我就是開個小玩笑,活躍下氣氛。剛才那繩子隻是看起來斷了,實際上結實著呢。」
她和張程並不熟絡,也不好直說自己是因為看到木婉清明顯對張程有意思,想撮合二人。
隻能含糊其辭,試圖矇混過關。
木婉清持劍而立,胸膛劇烈起伏。她沉默良久,忽然還劍入鞘,轉身走向張程。
張程原本正抱著胳膊看戲,見木婉清過來,挑了挑眉。
陽光從崖頂漏下,灑在木婉清臉上,映得肌膚如玉。
她抬起頭,直視著張程的眼睛。
「張大爺。」「嗯?」
「你就當我這個人……是個怪人吧。我曾立下誓言:若有男子第一個見到我的容貌,我須得嫁他為妻。
現在,你見了我的臉。我想問下……」
她聲音微微發顫,但依舊堅持說完:「你是否願意,娶我為妻?」
木婉清沒有說出誓言的後半:若張程不娶她,按她所立誓言,二人之中便隻能活一個。
她心知自己絕非張程對手。倘若張程真的不願,那她便隻剩一死可走。
可她不願讓張程知曉此事,令他因此背負絲毫負擔。
她隻想問他的心意。僅此而已。
張程望著木婉清。
她此刻仰著臉,眼神認真又帶著幾分忐忑,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有期待,有不安,還有一絲決絕。
張程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若說不願,那一定是假的。」
木婉清眼睛微微一亮。
「但婉清,你畢竟年紀尚輕,而且又因為你娘那檔子事,涉世未深。
這件事,我可以先口頭答應下來。你我仍可先以朋友相處,這樣若是日後你反悔了……」
「不會的。」木婉清打斷了他。
她看著張程,眼神堅定:「你答應便好。我不會後悔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永遠都不會。」
旁邊一直假裝自己是塊石頭的鐘靈,直到這時纔敢喘口氣。
她雖與木婉清熟稔,卻也不知這「誓言」一茬。
方纔聽木婉清說完,立刻猜到以她的性子,這誓言絕不可能如此簡單。
意識到自己一時弄巧成拙,差點釀成大禍,鍾靈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嘴巴。
可當時兩人間的氣氛如此嚴肅,她這個外人也沒法插言,隻能在心裡求爺爺告奶奶,希望今天的事情能夠圓滿收場。
好在不知哪路神明聽到了她的祈禱,最終結局還算圓滿。
鍾靈正慶幸著,突然發現張程和木婉清同時轉過頭,眼神不善地看向她。
鍾靈心裡「咯噔」一下。
「婉清的事情解決了。」張程陰惻惻地開口:「現在,該你了。」
鍾靈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這不是皆大歡喜的結局嗎?怎麼還有我的事……」
她話還沒有說完,隻覺腳踝一緊,整個人天旋地轉,竟被張程拎著腿倒提了起來。
「喏,人我給你逮住了。」
張程無視手中撲騰的鐘靈,朝木婉清一遞,「怎麼處置,你說了算。」
木婉清看了看被倒吊著、滿臉通紅的鐘靈,又看向張程:「還是你來教訓她吧,我都聽你的。」
張程想了想,「要不你打她十下屁股算了。」「好。」
張程調整姿勢,讓鍾靈趴在自己腿上,屁股朝上。
木婉清也不客氣,掄起劍鞘——
「啪!」
第一下,結結實實抽在鍾靈屁股上。
「啊——!木姐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啪!」
第二下。
「嗚嗚嗚……張大哥救命啊!」
「啪!」
第三下。
鍾靈的慘叫聲在崖底迴蕩。
張程倒是沒想到木婉清打得這麼狠,手上絲毫不留情麵。每一劍鞘下去,都抽得實實在在,聲音清脆響亮。
十下很快打完。張程將鍾靈放下。
鍾靈一落地,立刻捂著屁股跳開,眼眶紅紅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她父母自小對她寵愛有加,從小到大,她都沒挨過打。更何況像現在這樣,屁股都快給人打爛了。
她自知先前之事是自己理虧,被木婉清打一頓也不冤。可一旁那個出謀劃策的「狗腿子」張程,她可是牢牢記下了。
鍾靈一邊揉著屁股,一邊偷偷瞪了張程一眼,心裡暗暗發狠:
哼!你要做木姐姐的夫君,那咱倆以後相處的日子可長著呢……你給我等著!
她已經開始想像自己未來欺負張程家小孩的場景了——
她要往小孩飯裡偷偷加黃連,還要帶著他們的孩子上房揭瓦,把小孩教得無法無天,讓張程頭疼不已……
鍾靈想著想著,竟「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淚珠還掛在腮邊,笑意卻已漾了滿臉,如雨後天晴般明燦動人。
張程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突然莫名傻笑的鐘靈,皺了皺眉。
這妹子……在原著裡,是這樣的嗎?怎麼看起來,好像治好了也有點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