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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正藍旗出身的官保，扯著嗓子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其嗓門之大，足以與京城戲園子裏的武生相媲美。
如此淒厲的喊叫，卻是無人理會，哪怕是同一個衚衕出來的鄰居，也是視若無睹。
天上落下來的炮彈，太多了！
轟隆隆的爆炸聲中，硝煙與火光籠罩了大地，猛烈的衝擊波，更是將重達數百斤乃至於數千斤的各式火炮，給掀飛上了天。
所有身處於爆炸範圍內的人都在喊，都在叫，都在哭泣。
炮彈的威力太大了，再勇猛的猛士也扛不住。
八旗兵各式顏色，頭頂避雷針的甲冑，在炮彈的衝擊波與紛飛的彈片鋼珠麵前，跟他們的勇氣一樣可笑。
官保親眼看到了，穿著禦賜黃馬褂的巴圖魯，與火光硝煙之中四分五裂。
身上的祖傳寶甲，可笑的猶如紙片。
至於那件象征著權勢與地位榮耀的黃馬褂，更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不對啊~”
“這不對！”
身為外火器營的一名炮甲，官保跌坐在地上，環顧四周的火焰地獄，整個人都進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失神狀態之中。
“這天下，怎麽可能有這麽可怕的火炮？”
“五千斤的大將軍王，也打不出這等威勢來。”
“老祖宗留下的筆記裏，可沒這些！”
“不可能，不可能的~”
“哈哈哈哈，這都是幻覺~”
“都是幻覺，騙不了我的！！~”
十九世紀，歐羅巴與新大陸，科學技術你追我趕日新月異，幾乎每十年就會出現變革性的科技突破。
而相應的，中土的韃虜們，卻是還在抱著所謂老祖宗的規矩與經驗不放。
這是可以理解的，因為他們隻需要奴役與壓製中土百姓就可以，繼續享受剝削帶來的美好生活，自然沒什麽心氣與動力去搞技術。
結果就是，當洋人的洋槍洋炮打過來的時候，他們扛不住。
當林道遠超時代的超級科技打過來的時候，直接把人都給嚇傻了。
老祖宗的經驗裏沒有的東西，落在了自己身邊的時候，連應對的辦法都沒有，隻能是硬生生的扛著。
重物落下的呼嘯聲由遠及近，之前被存放火藥引爆帶來的爆炸衝擊波，給送上了天空的一節炮管，打著旋的落下，幹脆利落的砸在了官保的身上。
一輪接一輪的炮彈，不要錢似的落下來，在韃虜們的眼中，就是真正的彈雨。
漫天飄落的彈雨，落在了人海組成的泥土裏。
紛飛的血肉滋養了大地，註定來年會是豐收的花季。
炮擊還在繼續，打掉了眾多清軍的火炮之後，繼續延伸去轟擊軍陣。
與此同時，後麵的太平軍已經靠近。
有著這個時代超強射程的後裝火槍，劈裏啪啦的進行排射。
紛飛的彈雨席捲而來，拿著各式武器的韃虜們，甚至連反擊都做不到。
沒辦法，鳥銃抬槍什麽的，射程太近壓根打不到。
看上去有些整齊的韃虜軍陣，成排成排的倒下。
哪怕是舉著盾牌的銳健營，也是連人帶盾牌一起被擊穿。
內外火器營，前鋒營的鳥槍護軍們，被強逼著上前對射。
劈裏啪啦打的熱鬧，彌漫的硝煙更是遮蔽視線，可戰果卻是寥寥無幾。
射程威力精準度等方麵，都是全麵落後。
隨著太平軍不斷推進，韃虜軍陣損失愈發嚴重，形勢一開戰沒多久，就已經是岌岌可危。
“王爺！”
僧格林沁策馬來到了綿愉麵前，大聲呼喊“不可再等，還請王爺下令，馬隊衝擊！”
他是個有能力的，能夠看出來戰場局勢正在快速惡化。
發匪們憑借強大的火炮與先進的火槍，已經形成了壓倒性的優勢。
如今大陣還能維持，源於戰場太大，硝煙遮蔽阻擋等等。
若是再這麽下去，遲早會導致全軍崩潰。
身後可是大運河！
一旦潰敗，逃都沒地方逃。
“好好好~”
六神無主的綿愉，急忙應聲“馬隊出兵！”
他之前有心裏預感，知道打不過發匪。
可怎麽也得有來有往的打上幾個迴合纔是。
然而真正的實際情況，卻是讓他頭皮發麻。
人家太平軍根本就是沒有什麽試探，上來就是大炮轟完步兵衝！
偏偏無論是炮還是火槍，官軍都不如人家，被壓製的厲害。
如今，隻能是依靠馬隊了。
清軍馬隊，以蒙八騎與草原上各部王爺們的勤王兵馬為主。
此外還有禁軍各部抽調的騎兵，以及在京八旗之中選調的強兵。
這支規模多達數萬的馬隊，被視為朝廷最後的依仗與希望。
之前軍議的時候，綿愉等人都是認為，要用步卒去與發匪互相消耗，各種鳥銃火炮對轟，拖住拖垮發匪。
等到發匪疲憊不堪的時候，放出馬隊以萬馬奔騰的姿態，橫掃發匪解決戰鬥。
從計劃上來說，也還算是可以的。
問題在於，計劃是完全以己方優勢去考慮，從未去考慮敵方優勢。
簡單些說，就像是招核參謀們製定的作戰計劃。
他們覺得步卒們能夠拖住太平軍主力，覺得各式雜亂的火炮，能夠與太平軍的先進火炮對轟。
覺得無敵馬隊，能夠橫掃千軍，衝垮一切對手。
這就是計劃上的勝利。
可如今真正開打了，直接傻眼。
步卒們沒資格拖住太平軍，甚至是單方麵的被遠距離射殺。
火炮更加可笑，在太平軍超遠射程與威力的炮擊之下，別說是對轟了，就連開火的機會都不多。
至於被寄予厚望的馬隊~
‘嗖嗖嗖~’
一枚枚的訊號彈被打上了天空，各種顏色都有很是顯眼。
沒有電報通訊，戰場規模太大，簡單的騎馬傳遞來不及了，直接用訊號彈就非常合適。
部署於步卒兩翼的數萬騎兵，浩浩蕩蕩的開啟了前行模式。
之所以選擇背水一戰，主要是為了提振軍心士氣，以及阻擋逃兵潰散。
畢竟這支所謂的大軍，究竟是個什麽樣的成色，上至綿愉下至參領校尉們都是心裏門清。
估計沒開戰就有人開始逃跑，若是出現潰兵，很有可能導致全軍潰散。
背河而戰，可以有效的阻止這種事情發生。
再有就是，大運河這邊的地理環境是一片坦途，非常適合大規模的騎兵集群衝擊。
“騎兵？”
“找死罷了。”林道囑咐楊秀清等人“按照之前的預定方案執行。”
隨即動身上了自行防空炮車，啟動發動機開始熱車。
從戰場兩翼撲過來的韃虜騎兵集群，首先遇到的就是成排成排的鐵絲網。
這種現代工業產品生產簡單，部署方便。
幾個人一拉，一捆一捆的很容易就能拉開佈置在戰場上。
而且標配了內刃，與指甲蓋差不多大小的刀片，每隔十厘米就鑲嵌著一片，一旦深陷其中那可就是牢牢的扣住血肉，越是掙紮越是深入骨肉之中。
衝在前方的馬隊騎兵們，一頭撞入了多層鐵絲網之中，那叫一個人仰馬翻嘶鳴連天。
‘突突突突突~’
早已經佈置好了的馬克沁機槍搶位，向著被鐵絲網阻擋，擁擠在一起的馬隊開火。
正麵佈置的少，側翼佈置的多。
根據實戰統計顯示，側翼射擊的機槍，其殺傷資料倍數於正麵佈置的機槍。
鐵絲網配機槍，對騎兵集群有著毀滅性的殺傷力。
如今就差塹壕了，這些可都是歐戰時期的配置，技術與戰術上麵的領先，接近一個世紀。
麵對這種全新的打擊方式，衝擊的韃虜馬隊不得不繞行。
依仗著馬快的優勢，繞行遠路避開鐵絲網的阻攔，去衝擊發匪們的薄弱之處。
在帶隊的僧格林沁看來，發匪的薄弱之處，必然就是他們的炮兵陣地。
打掉了那些火炮，可以極大的減少步卒那邊的壓力。
他帶著跟隨自己的馬隊，一路循著炮聲繞路跑。
這一跑，竟然是足足跑了十數裏地！
僧格林沁人都傻眼了。
他是繞路而來，路程遠了許多。
可哪怕是距離步卒大陣的直線，也是至少七八裏地以上。
什麽樣的炮，竟然是能夠打的那麽遠？！
然後，他有見著了鐵絲網。
在附近的發匪軍陣與炮兵之間，全都是一排排的鐵絲網。
想要靠近炮兵陣地，要麽就是硬衝鐵絲網，要麽就是衝那些拿著火銃的軍陣。
僧格林沁不是莽夫，他很冷靜的選擇了撤退。
這種環境之下，壓根就衝不動，隻能是白白送死。
他決定再行繞路，去尋發匪後路的薄弱環節所在。
他就不信了，發匪難不成是屬刺蝟的，到處都是無從下口？
然後，他聽著轟隆隆的聲響，見著了鋼鐵巨獸！
尾巴上噴著煙的鋼鐵巨獸，發出刺耳的聲響扭曲前行，以不遜於馬匹的速度向著他們衝過來。
石勒喀河自行防空火炮車~
江湖人稱血肉粉碎機的軍事法庭常客。
四聯裝的高射炮管一旦放平，那就是妥妥的眾生平等器。
二十三毫米口徑的高爆彈打過來，那是連人帶馬一起轟成血霧，零件都找不到的那種。
駕駛石勒喀河的林道，逐漸降低了速度，同時放平了四聯裝火炮。
黑黝黝的炮口，直指二裏地之外的韃虜馬隊！
“先有防空後有天，石勒喀河轟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