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這種單人坑,不需要挖太深。”
桂林城外亂葬崗,林道囑咐正在忙著挖坑的太平軍輔兵們“你們可以去比劃一下,通常到脖子位置就可以了。”
眾輔兵們,順著林道的手指看向了不遠處,成群結隊被捆著的蟎清官吏。
他們紛紛領命,上前一個個的測量這些人的身高。
無論是官還是吏,就沒有蠢貨。
太平軍把他們拉到亂葬崗來,還在地上挖坑。
隻要腦子沒受傷的,就知道這是準備做什麽。
他們哭泣,他們哀求,他們磕頭猶如搗蒜。
可就是沒有人奮起反抗~
雖說被捆著,可也沒堵住他們的嘴。
動不了拳頭,還可以用牙咬。
可惜,這些跪了一輩子的人,腰桿早就直不起來了。
所謂測量,肯定是沒什麽尺子這等工具,輔兵們都是用自己的腰帶,大致量一下就成。
之後就迴到挖坑的地方,拿起林道發放的工兵鏟,賣力的幹活。
“大王饒命啊~”
一眾俘虜們,向著林道哀求叩首不止“我等願為大王效力~”
這種話,林道直接耳朵過濾,這邊進來那邊出去。
不過很快,一道有別於哀求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大王!”
“大王若是流寇,隻管殺了我等就是。”
“反正最終流寇也成不了氣候。”
“若是大王有心天下,就該善待我等願降之人。”
“我等可都不是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家族宗族,有錢糧有人丁有關係有勢力。”
“得我等讀書人相助,方能奪得天下啊大王~”
蟎清朝廷對天地會更加瞭解,可對拜上帝會卻是兩眼一抹黑。
稱呼林道,甚至是喊什麽大王。
這邊林道終於動了。
他邁著四方步來到了喊話之人的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你是~”
“下官添為廣西巡撫,姓鄭名祖深。”
“哦。”林道頷首“原是鄭撫台當麵,失敬了。”
“不敢不敢。”滿臉狼狽模樣的鄭祖深,跪在地上艱難仰頭“大王當有雄心壯誌,以奪取天下,光複漢家江山為己任。”
“既如此,自當厚待讀書人。”
“有了讀書人的支援,再打出驅逐韃虜,光複中華的旗號,給泥腿子百姓們分些好處,如此方能成就大事。”
生死麵前,鄭祖深已經是完全不要什麽臉麵了。
“大王如此對待我等讀書人,不過是得一時之痛快,可卻是將全天下的讀書人,都推到了旗人那邊去。”
“以後不會再有人投降。”
“哪怕大王打一處村鎮,都會遭到最激烈的抵抗,不死不休。”
“相反,隻要大王願意接納讀書人,我等的錢糧人丁,都可為大王所用,也可以為大王治理地方。”
“大王,你總不至於想要讓這些武夫當官,治理地方吧?”
之前的鄭祖深,以為自己會為大清盡忠,罵敵而死。
後來也想過,實在不行那就苟且偷生,身在曹營心在漢~在清。
可當他被捆著帶來這裏,眼看著就要被埋了的時候,內心對生的渴望徹底壓垮了一切。
去xx的為大清盡忠!
自己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低頭迎著鄭祖深那滿是期望的眼神,林道緩緩勾起了嘴角。
“正常情況下來說,你說的這些都是對的。”
“若是什麽都沒有的穿越過來,必然是少不了地主士紳們的支援。”
“錢,糧,人,以及壟斷的知識。”
“穿越者自己單幹,沒有這些支援,真的是很難,很難。”
在這個絕大部分人都是文盲的時代裏,哪怕是穿越者也得藉助本土的力量,將目標集中在旗人的身上。
原因很簡單,那些讀書人~或者說是以讀書人為代表的地主士紳階級。
他們掌握著社會的大部分資源,也壟斷著知識。
錢糧人口各種關係網等等,這些是爭奪天下的根基。
拉攏了讀書人,就能得到大量人力物力的支援,從而有了與蟎清對抗的本錢。
而且打下了地方,也不可能放任不管,還得進行治理。
指望大字不認識一籮筐的文盲們去治理地方,那是不現實的事情。
正因如此,普通的穿越者,都得拉攏這個階級來維護統治。
隻可惜。
“隻是~”
林道話鋒一轉“我不是普通的穿越者。”
“我有掛~”
他與普通穿越者最大的區別就在於,他擁有時空門。
擁有著,近乎於無窮無盡的工業產品與錢糧物資軍械等。
單單是這一條,幾乎就將士紳讀書人階級的優勢與吸引力,抵消殆盡。
至於治理地方。
別人不懂,可林道卻是太懂了。
士紳們治理的地方,從來都隻有一個套路,那就是壓榨百姓。
以隱晦的方式,行奴隸製的那種。
若是林道一心隻想著奪取天下,醇酒美人享受人生。
那自然沒問題,靠著從旗人手中奪迴來的東西,外加戰爭之中損失的人口,再加上穿越者的眼光。
維持一二百年的強勢,甚至開疆拓土擴大版圖,並非是什麽辦不到的事情。
可~
這與之前的曆朝曆代又有什麽區別呢?
百姓們還是農奴,士紳們還是真正的主人。
至於穿越者與其建立的家族,也不過是最大號的代言人罷了。
地方是不可能交給讀書人去治理的,林道從未相信過他們。
哪怕有許多讀書人,也是窮苦人家出身,可閏土說的好‘屁股決定腦袋~’
脫離了窮苦出身,成為了官吏,就等於是換了人生,不可能再為窮苦百姓發聲。
毫無疑問,肯定是有一部分人,是堅持當好人的。
就像是包拯,海瑞等人。
可週樹人說過‘隻有背叛階級的人,沒有背叛階級的階級~’
少數人的堅持,在整個龐大的背景下,其實沒什麽意義。
因為改變不了其本質。
身為帶掛的穿越者,林道的行動與之前沒什麽不同,還是在軍中推行掃盲,開設夜校等進行知識普及。
通過培訓軍事人員,來取代讀書人的地位。
在簡單點說,就是以軍法治理天下。
或許以後也會有這樣那樣的問題,可至少比直接交給士紳階級強上百倍。
因為士紳們究竟是個什麽樣的表現,所有人都是親眼看著,親身經曆過。
既然士紳們能夠提供的,林道都能有替代品,那他們也就失去了作用。
鄭祖深那滿懷期待的目光,逐漸暗淡下來。
圓滾滾的,肉光十足的臉上,也是明顯灰敗顫抖。
雖然有些詞聽不太懂,可意思卻是能明白的。
人家不是流寇,可也沒打算用士紳!
這意味著,他今天死定了!
“大,大王~”
渾身顫抖的鄭祖深,重重叩首於地。
“饒命啊~”
沒辦法,這位廣西巡撫大人,如今隻能是求饒了。
“別這樣。”
林道笑言擺手“我還是喜歡,你之前據理力爭,竭力求生的樣子。”
“大王,我是巡撫啊,我有用,真的有用~”
“別這樣。”林道溫言安撫落淚的鄭祖深“人間幾十年,你該享受的,不該享受的,全都享受過了。”
“以你的年紀來說,早就已經是大賺特賺,不虧。”
“最後的日子了,給自己留一份體麵,日後史書上也不至於說的過於難聽。”
這番安慰,並未起到什麽作用。
鄭祖深依舊是哭的稀裏嘩啦。
什麽讀書人的風骨,有多遠滾多遠吧。
享受過人間最美好待遇的鄭祖深,無比留戀人世間的生活。
眼睜睜的看著他如此不堪,林道也是搖了搖頭。
他轉身離開,安靜的看著輔兵們熱火朝天的挖坑。
一個蘿卜一個坑,誰也不多誰也不少。
一眾桂林城的官吏們都被拖過來,一人一個坑。
坑的高度都差不多,大致到脖子位置。
“你瞧。”
林道笑言“這像不像是在種人參?”
一旁的楊秀清,恭敬的笑著“的確很像。”
別說種人參,就算林道說是在種狗尾巴草,楊秀清也會附和。
他是底層出身,他缺乏營養身形幹瘦,他瞎了隻眼,他~
可他楊秀清,有一顆奮力向上的心!
他看的很清楚,能給自己機會的,唯有林會首而已。
所以林道安排的事情,他都會義無反顧的全力完成。
再說了,看著往日裏那些敲骨吸髓的老爺們,如今被種在了土裏,他也是樂的合不攏嘴。
林道笑了笑,後退兩步等著看熱鬧。
楊秀清這裏,則是一路小跑著,去引來大批桂林城內外的百姓們過來。
“各位父老鄉親~”
“這些惡吏收糧的時候~”
“誰家沒欠過他們的利錢~”
“牽牛扒房~”
“進城被收稅搶東西還捱打~”
“哪家都有親人,冤死在這些牢子手裏~”
“這些拿黃冊魚鱗冊的~”
“辛苦種地一年,打的糧食都被他們給搶走了,咱們種地隻能吃紅色野菜,甚至還要倒欠銀子!”
一番鼓動之後,剛剛在軍營外吃過頓飽飯的百姓們,很快就被發動起來。
他們結果工兵鏟,呐喊著蜂擁而上,填土種人參。
雙臂還抱在胸前的林道,目光望向了北方。
“安頓好廣西的事情,就該北伐了~”
“八旗?”
“準備好了嗎?”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