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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人兩個雞子,必須白水煮,不許打蛋花~”
“大米飯管夠,喜歡吃麵的,白麵饅頭管夠!”
“入選正兵者,每天加一頓肉吃!”
一眾天地會的兄弟們,滿眼都是豔羨的,看著拜上帝會的人吃香喝辣。
低頭看著手中堅硬程度堪比青磚的幹糧,巨大的失落感讓眾人的麵色都很難看。
同樣都是拎著腦袋反清,憑什麽差距這麽大!
鐵青著臉的羅大綱,左右為難。
手下的兄弟們,不願意迴梧州城外了。
沒辦法,拜天地會的待遇太好,吃香喝辣。
兄弟們也想跟著人家吃香喝辣。
天地會的成員三教九流都有,絕大部分人其實是不懂什麽大道理的。
他們跟著起義造反,本心上就是為了吃口飯。
如今拜上帝會這裏,不但能吃口飯,還能吃飽吃好。
人往高處走啊~
“神醫。”羅大綱尋著了林道,咬牙開口“羅某,有一事相求。”
“嗯。”
正忙著培訓學徒的林道,也是頷首以對“說。”
“在下,想借糧!”
羅大綱擠出了笑容來“大米白麵,雞子壇子肉。”
壇子肉就是午餐肉罐頭,這東西在這個肉食匱乏的時代裏,有著恐怖的殺傷力。
他的打算很簡單,借到這些東西就能帶兄弟們迴去。
若是借不到,那就看誰願意跟自己走了。
畢竟他羅大綱,可不是一個見利忘義之人。
他也明白,空口白牙的想要借這些價值不菲的好東西,幾乎不可能。
可無論行不行的,總得給自己一個交代。
“不可。”
聽聞此言,羅大綱心頭微顫,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下了。
可不等他開口告辭,這邊林道卻是正色相對“都是反清的隊伍,何來借一說?”
“我送你們!”
羅大綱沒說話,神情錯愕難以置信。
“我看你們是劃船來的。”林道想起一事“考慮到運力,盡可能的把你們的船裝滿。”
潯江上,十幾艘小船順江而下。
神色複雜的羅大綱,站在船頭向著岸邊的林道等人揮手。
隨著船隻逐漸南下,距離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岸邊,身形幹瘦的楊秀清,終於是上前行禮“會首,咱們自己兄弟都不夠吃,怎得給他們那麽多的肉蛋~”
之前他們一直喊林道人皇陛下來著。
是林道要求他們改稱,以會首稱呼。
至於拜上帝會原本的會首洪秀全,早就被吃香喝辣的信眾們拋到了九霄雲外。
楊秀清不是為自己來問的,而是代表著很大一批人。
在這個各種矛盾衝突激烈且頻發的時代裏,大到土客,小到村鎮之間,形成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團體。
排外心極重。
哪怕天地會也是反清的,可楊秀清等人,依舊不會將他們當做自己人看待。
寶貴的肉食與雞子,會首竟然送了十幾艘船的,在他們看來,這簡直就是~
“做人,要有格局。”
林道自是知曉他的意思,也明白如今這方時空的現實環境。
畢竟在蟎清殖民者多年的挑撥之下,各地的內鬥非常激烈。
“我們要反清,這是個很大的命題。”
“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大家一起來反清。”
“天地會反清,那就是我們需要團結的力量。”
“為了反清,一些肉食雞蛋,算得了什麽!”
“是是。”曾經親眼見識過林道神威的楊秀清,恭敬領命“會首說的太對了。”
“那些天地會的窮鬼們,若是知曉咱們吃香喝辣,必然主動來投~”
側頭看了他一眼,林道笑而不語。
雖然出身不高,可楊秀清的腦袋卻是很聰明。
因為他的確就是這麽想的!
天地會發起的,聲勢浩大的起義,最終還是被清廷剿滅。
其根源就在於人心不齊。
各地反清力量分散,各自為戰。
結果就是被清妖各個擊破。
林道的打算,就是將所有的反清力量,都給集中起來。
握起來的拳頭,力量絕對超過伸出去的手指!
潯江,起於黔江與鬱江匯合口,終於西江與桂江會合處,總長度不過三百裏。
其起點處,就是桂平縣。
而終點,就是如今天地會正在攻打的梧州。
羅大綱的十幾艘船,順江而下很快就迴到了梧州城外。
此時的梧州城外,數萬天地會已經將梧州城圍攏的水泄不通。
而且還有更多得知訊息的人,正在源源不斷的趕過來。
這其中既有對蟎清不滿,想要投身於轟轟烈烈的反清活動之中的義士。
還有更多的,就是為了混口飯吃的百姓。
“羅堂主,你終於迴來了~”
總舵主陳亞貴,豪邁大笑著上前迎接。
“總舵主。”下船上岸的羅大綱,神色複雜難言。
“羅兄弟。”
陳總舵主皺眉相詢“可是出了什麽事兒?”
“難不成,是那神醫不肯為我等兄弟醫治?”
說罷,他看向了逐漸靠岸的十幾艘船。
兄弟們不少,氣色也都不錯。
“陳總舵主。”
羅大綱沒打算隱瞞。
他緩了口氣,將自己這趟去金田村的過程,都給講述了一遍。
“壇子肉,還有雞子?”陳總舵主身邊的一員壯漢,不敢置信的叫嚷“兄弟莫不是酒水喝多了~在這說胡話?”
“任堂主。”羅大綱緩了口氣,伸手示意船隻“東西都帶迴來了,一看便知。”
說什麽都有人懷疑,可眼見卻是能為實。
隨著一箱箱的雞子與肉罐頭被抬下來,拆開了箱子開啟了包裝。
從陳總舵主到普通成員,全都是目瞪口呆。
對於蟎清統治下的窮苦百姓們來說,雞子與肉食,一輩子都不見得能吃上幾次。
看看他們這些人,絕大部分都是瘦弱猶如麻桿,配上一身的破衣爛衫,那簡直就是貧窮與饑餓的具象化展現。
“拜上帝會的人,每天都吃這些。”
羅大綱的一句話,就像是投入了水潭的石頭,激起了猛烈的漣漪。
不少人的臉色都變了!
對於絕大部分的天地會成員來說,他們賣命不過是為了求吃飯而已。
如今得知有地方能天天吃肉吃雞子,心都飛走了。
“先把東西收起來。”
陳總舵主囑咐自己的心腹們“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動。”
他可不是林道,不可能把好東西分給百姓流民。
有機會享用的,必然是真正的戰力。
看著有些殘忍,可這就是現實的選擇。
陳總舵主拉著羅大綱與那位任堂主,來到了一側江邊仔細言語。
從羅大綱的口中,得知那位神醫如今是拜上帝會的人。
“拜上帝會?”那為任堂主想了想“我知道他們,之前在廣東花縣那邊鬧的挺兇的,好像是信洋人的什麽神仙~”
“我也聽過。”
陳總舵主頷首“會首是個叫洪秀全的秀才~”
這一點就說錯了,很明顯他的資料不全。
洪秀全雖然考了二十多年的科舉,可一直沒能考上秀才,就是個童生而已。
或許也正是因為連年不中,讓他激憤之下產生與黃巢差不多的心思。
‘既然考不進長安,那就打進長安!’
事實證明,打進長安的確是比靠近長安更加容易。
因為打進長安隻需要拚命,拚命這種事兒誰都會。
可考進長安,那需要拚關係。
關係這東西,卻並非是誰都有的。
生下來的時候沒有,那這輩子基本上就沒有了。
“桂平的拜上帝會,與那個不一樣。”
在金田村待了幾天的羅大綱,明顯是瞭解了許多的情報。
他出言解釋“之前桂平那邊的拜上帝會,的確是從廣東花縣那邊傳過去的。”
“可前些時日裏,神醫出現了。”
說到這裏,羅大綱感覺嗓子有些幹澀“那神醫,有法術可通神~”
這話一出,陳總舵主與任堂主,全都沉默了。
神神怪怪,法術通靈這等事兒,在絕大部分人都是文盲的時代裏,其實是很有市場的。
畢竟窮苦到一無所有的百姓們,也就隻能是信這些了。
可弄這些的人,本身卻是極少有人會相信的。
因為他們自己就是弄這些的,自然知道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真要是信的話,就不會出現身價百億,身邊女人上百的和尚了。
“是真的。”
羅大綱神榮幹澀“我親眼見著了,那位林神醫,身形一閃就不見了蹤影,再出現的時候,身邊堆滿了雞子與壇子肉。”
‘嘶~’
“對了。”他繼續言語“桂平的拜天地會,與之前不一樣了。”
“如今那邊奉林神醫為會首,私下裏我還聽到過,他們稱神醫為人皇~”
“他們拜的,也不再是洋人的神,而是昊天上帝~”
毫無疑問,這些資訊量太大,讓陳總舵主他們都陷入了沉默。
羅兄弟,不是一個信口雌黃之人。
而且那些雞子與壇子肉,都是實打實存在的。
“那位林會首。”陳總舵主緩緩頷首“不要錢的為我等兄弟治傷,又送了這般多的雞子與壇子肉。”
“他~”
“意欲何為?”
林道的意思,其實他們都知道。
隻是沒有決斷之前,不好說出來。
這邊的任堂主,卻是個快人快語的。
幹脆嚷嚷“還能有什麽意思,不就是想吞並咱們兄弟唄!”
話被說開了,實際上的問題就擺在了眼前。
要不要被吞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