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換糧食。”
“一顆首級可換三鬥麥。”
“城內外那麽多,撿到就是賺到。”
“清理屍首,扔一具入坑,可得糧三鬥。”
“機會有限,先到先得~”
於闐都城那倒塌的城牆廢墟外,林道悠閑的坐在椅子上嗑恰恰。
麵前的桌子上,是自動迴圈播放的電喇叭。
傷勢好轉的傷員老頭,掛著吊水在一旁負責登記發糧食。
拎著吐蕃人與諸胡首級來的,都是當地的於闐人。
傷員老頭蘇信,檢查登記之後,讓於闐人將這些首級,都給集中到不遠處的空地上。
之後,會鑄造成京觀。
更遠些的地方,則是有許多當地人,拖著一具具的屍首,拋入之前俘虜們挖出來的大坑。
一具屍首,首級換麥三鬥,屍身還能換糧三鬥。
對於當地人來說,出點力氣幹點活就能賺一筆收入,自是歡喜。
其餘幾位白發兵,則是忙著搜尋城內,尋找是否還有倖存的同伴。
林道對城內不熟悉,而且之前開炮轟的城內亂七八糟,幹脆就不進城了。
“仙長。”
氣色好轉的蘇信,拿著記錄過來“如今統計到的吐蕃人首級,約有兩千七百餘級。”
“另有各部諸胡雜胡等,約一千八百餘人。”
“加起來好還不到五千?”吐出嘴裏的瓜子殼,林道蹙眉“這也太少了點。”
其實不算少了。
畢竟攻城的總共隻有萬餘,算上之前攻城的損失,恐怕總數得有七八千之眾。
蘇信側首看向了停在不遠處的裝甲車,尤其是車頂上那四聯裝的長管子。
之前就是這個鋼鐵巨獸,在仙長的駕馭之下,猶如蛟龍入海一般橫衝直撞,一路追殺潰兵。
恐怖的‘突突突突突’聲中,連人帶馬到地的敵軍不計其數。
他收迴目光,神色愈發恭敬“主要是吐蕃人馬多,跑的太散了些。”
林道的追殺持續了近半個時辰。
最後是打光了彈藥,外加瘋狂打馬逃亡的吐蕃人與諸胡,太過於分散,方纔打完收工。
這些人也不是npc,不可能跟傻子似的等著被掃射。
“不少了。”
蘇信恭敬彎腰“這支吐蕃人已經是被仙長擊潰。”
“失去了糧草牲畜,能活著迴山上的,隻會更少。”
“仙長神威,神威~”
“大爺。”林道也是笑“您老有六十了吧?”
“無需如此客氣。”
平均壽命並不高的古代,年過六十就是花甲老人了。
林道不至於讓一位老兵向自己彎腰。
“應該的。”
蘇信正色迴應“仙長為我等同袍報仇雪恨,收複大唐失土。”
“這份恩情,當受全禮。”
說話之間,之前入城搜尋倖存同伴的白發兵跑過來,歡喜喊著“還有自己人活著!”
經過多年征戰與老死病死,於闐鎮剩下的安西軍,總數已不足千人。
之前吐蕃人攻城,大部分安西軍已經戰死。
少量人員突圍,剩下的多為傷病員。
他們被吐蕃人仍在了一處寺廟之中,任由其自生自滅。
人數約有上百。
背著醫藥箱的林道,跟著來到了寺廟裏,為這些傷病員醫治。
他的醫術不敢說多麽高明,可治療外傷方麵,絕對是經驗豐富。
清理傷口,包紮用藥,打針掛吊水等等一番操作下來,絕大部分傷病員都開始好轉。
對於那些傷病太重,實在是沒辦法的,林道也沒辦法。
對此,白發兵們隻有感激,絕無怨言。
“鎮守使與節度副使都督,皆已殉國~”
“他們的首級,都被吐蕃人給割了去。”
安西軍共有四大鎮,每鎮皆有鎮守使。
此時的於闐鎮鎮守使,是鄭據。
節度副使都督,就是同節度副使。
曆代於闐王,都是同節度副使,現任於闐王是尉遲曜。
這兩位是於闐鎮的真正軍政之首,可惜已經戰死沙場。
大唐在西域的編製,從大到小是軍,鎮,守捉,烽,戍等。
軍就是安西軍與北庭軍。
鎮就是各處重要軍鎮,例如於闐鎮。
守捉類似於支城,像是韓旺擔任押官的神山堡,就是守捉。
烽,就是烽火台。
戍,就是屯田兵。
之前吐蕃大軍來襲,鎮守使鄭據將各地守軍全部撤至都城守護。
一場大戰下來,近乎全軍覆沒。
如今現場官職最高的,就是身為押官的韓旺。
安西軍是正規野戰軍,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兵馬。
像是駐防守捉城堡的,烽火台與屯田兵等,多是以招募來的開墾農,隨軍家屬,退役老兵,發配的罪囚,乃至於當地人擔任。
韓旺是安西軍的正規軍編製,可他麾下的正規軍就沒幾個了。
除此之外,唐朝的羈縻政策下,西域五十七國及十姓突厥等,皆是屬於法律意義上的唐軍。
隻不過當這些小國與各部落雜胡,背叛大唐投靠吐蕃之後,安西軍兵力不足的弊端瞬間體現出來。
“宣威軍(於闐鎮駐軍)上下。”
韓旺落淚“如今就隻剩這些人了。”
加上他們五個,總數也不到一百人。
且多是滿頭華發的老者。
猶如夕陽西下的大唐,望之讓人唏噓不已。
一場安史之亂,徹底打垮了大唐的脊梁骨。
“你們。”
待到眾人宣泄了一番情緒,林道方纔詢問“今後有何打算?”
安西軍們沉默了片刻,開始互相商議。
喧嘩的爭論聲之後,形成了兩個意見。
一個是放棄於闐,北上去龜茲,尋四鎮節度使,安西副大都護郭昕,聽上司的安排。
還有一個就是,他們奉命駐守於闐,哪怕隻剩下了不足百人,也要繼續堅守下去。
一番爭論之後,最終所有人都同意,由如今宣威軍官職最高的韓旺,做決斷。
“我等奉命守城。”
韓旺緩了口氣“如今城未失,豈能輕棄國土!”
“我等自當守城,一直守到死!”
毫無疑問,大唐軍士的意誌力與信念,的確是讓人敬佩。
不足百人守城,吐蕃人下一次來的時候~
必死無疑。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下意識的看向了林道。
若是仙長肯留下相助,來再多的吐蕃人也不懼。
“我不能長時間留在這裏。”
這邊林道幹脆搖頭,四周白發兵們,頓時麵露黯然之色。
不過好在,林道跟著又說“我要去見郭昕,說服他出兵徹底消滅吐蕃人。”
林道很強,可他隻有一個人。
就像是之前追殺吐蕃潰兵,若是有兵馬協助追殺,那幾乎能全殲這支吐蕃軍團。
可他以往那種,自己扯旗子拉兵馬的做法,在西域這兒行不通。
西域人不少,可中土人卻是不多。
而且都是大唐的人,基本上沒人會跟著他幹。
所以,得到安西軍乃至於北庭軍的相助,就極為重要。
林道已經明瞭,自己來這方世界的任務。
那就是幫助曆史上壯烈死戰,抵抗五十二年最終全軍覆沒的安西軍。
既如此,那就沒必要扯旗子單幹。
“我會給你們留一些武器,守城很好用。”
林道沒忽悠,他是真的給這些白發兵們,留下了上千箱的木柄手榴彈。
使用這東西沒什麽技術含量,簡單學學就會。
“這裏是蓋子,擰開。”
於闐鎮一處城牆上,林道正在教授白發兵們如何使用手榴彈。
“這根繩子是導火索,直接這麽一拉!”
‘呲呲呲~~~’
木柄下方冒出了白煙,還有刺耳的聲響。
“大約兩個呼吸之間就會爆。”
林道隨手將木柄手榴彈扔下了城牆。
很快,一聲轟然聲響,伴隨著大團的火光與硝煙在城牆下綻放。
“不能扔太早,否則有被撿起,扔迴來的可能。”
“也不能扔太晚,否則會炸到自己。”
“來。”
林道拿起一枚木柄手榴彈示意“你們都來練習。”
花費了幾天的時間,為白發兵們治療傷勢,教授他們如何使用手榴彈。
動員城內外的於闐人,修補城牆掩埋屍首,打掃戰場,鑄造京觀等等。
忙完了這些,林道方纔動身前往龜茲鎮。
離開之前,除了上千箱的手榴彈之外,他還給白發兵們留下了大量的糧食以及各類軍需品。
韓旺則是安排傷勢恢複很快的蘇信,陪同林道一起上路。
嗯,是上路不是走路。
坐上塞斯納輕型飛機,在白發兵的相送,以及當地於闐人的跪拜之中,一飛衝天直奔北方而去。
沒有衛星導航也沒有無線電導航,林道隻能是依靠自己的經驗,通過觀察地麵地標來確定航向。
至於地圖,現代世界的地圖,拿到一千多年前來用,偏差很大。
於闐附近最顯眼的地標,自然就是於闐河。
所謂於闐河,其實就是和田河。
這條河裏盛產著名的和田玉。
林道出發之前,用物資狠狠收購了一大批當地人手中的和田玉。
運迴現代世界發賣,也算是小賺一筆。
至少把油錢跟炮彈錢,手榴彈的錢給賺迴來。
沿著蜿蜒流淌的於闐河一路北上,深入沙漠之中。
可後半段,河水逐漸幹涸消失。
茫茫沙漠就隻能是憑感覺飛了。
音響裏,播放著usb下載的野狼迪斯科~
單手操縱飛機階段性傾斜飛的林道,喝著雷碧側頭透過舷窗,觀察地麵。
入目所見,皆是黃沙戈壁。
不能一直盯著看,看幾分鍾就得收迴目光緩緩。
這個時候就換蘇信去看地麵。
喝光了雷碧,正打算拿瓶新的時候,蘇信突然大喊。
“下麵有人,好像在廝殺!”
扔掉瓶子,林道觀察確認的確是有兩批人馬在廝殺後,當即盤旋降低高度。
選擇合適的戈壁灘準備降落。
找人詢問龜茲的方位,必然是要強過自己盲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