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這~”
林妹妹心神慌亂“蓉大奶奶,這說的什麽話。”
“好妹妹。”
秦可卿掩嘴輕笑“我已與那廢人和離,你我以後姐妹相稱即可。”
從賈敏的關係走,林妹妹應該喊他侄兒媳婦。
反過來秦可卿,當稱她表姑。
可林黛玉現如今的身份,其實是賈府的客人。
畢竟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賈敏與林黛玉,禮法上來說,都是林家人。
如今秦可卿與賈蓉和離,那更是一點親戚關係都扯不上。
聽聞此言,林妹妹大驚失色“和離?怎至於此?”
“好妹妹。”
握著林妹妹的手,俏臉上滿是笑意的秦可卿,給出一副‘你懂的’神色。
“那晚之事,你也是親眼所見。”
“這等廢物,不與他和離,難不成還要跟他過下去?”
林妹妹仔細想想。
那天晚上,身為丈夫的賈蓉,竟然蹲在門口守門。
屋裏的可是他媳婦啊~
她下意識的頷首“也是~”
下一刻,迎上秦可卿那瞭然的目光,林妹妹心頭頓時哀歎一聲。
‘糟~’
秦可卿緩了口氣“果然是你~”
“我之前也沒太大把握。”
“隻是聽你聲音很像~”
“好妹妹。”
秦可卿放開了手,後退一步,向著林妹妹行禮。
“多謝妹妹救命之恩~”
兩人的接觸其實很少。
林妹妹第一次入賈府這幾年,最多去過天香樓二三次看戲。
可就這麽少的接觸,秦可卿竟是記住了林妹妹的聲音。
其實若不是林妹妹穿了長款披風,她早就確認了。
如今略微一詐,林妹妹卻是露了口風,自是確信無疑。
畢竟對外的說辭,賈珍是暴斃而亡。
甚至都沒提,他是死在天香樓裏。
雖說風聲早已經走漏,可賈母下過死命令,絕對不許在幾位未出閣的姑娘麵前提及。
林妹妹一句‘也是~’當場曝光。
“妹妹莫要誤會。”
秦可卿拉著她在桌旁坐下“我隻是想表達感謝。”
“若非你們相救,恐怕我早已經羞憤而死了。”
林妹妹抿著嘴角沒說話,不過心中卻是認同的。
換做是她,必然是要以死明誌~
‘呸呸呸~’
‘我纔不會遇上這種事兒~’
‘誰若是敢來辱我~’
‘我就給他拍地上去~’
她在這兒胡思亂想的時候,那邊秦可卿再言“對了,不知另外一位恩公何在?”
“我要好生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雖說這段時日裏,被林道保護的很好。
可林妹妹並未就此變傻。
之前被詐了一把,現在無論說什麽,都不可能吐露林道的身份。
要知道林道可不僅僅是行俠仗義,他還有一個不能吐露的身份。
反賊!
無論秦可卿如何言語,林妹妹就是徐庶進曹營~
一直熬到了告辭離開。
迴來之後,林妹妹立刻囑咐紫鵑,去告知師兄,今晚一定要約。
這邊紫鵑,眼淚都快落下來了。
林妹妹跟林道,晚上出去瘋玩熱鬧的很。
可假裝林姑娘,躲在床上的紫鵑,卻是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心理壓力。
她是真的害怕。
一旦被人察覺了,林姑娘頂多是被訓斥,罰禁足什麽的。
畢竟是官家小姐,總不能打殺了。
可她紫鵑算個屁啊~
一個小小的丫鬟,竟敢哄著主子溜出去耍。
能被罰打殺了,都算是命好。
最怕的就是被懲戒之後,賣給教坊司去。
那可就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這些時日裏,她是擔驚受怕,整宿整宿的睡不著,眼袋都黑了。
“姑娘。”
紫鵑受不了了,小聲出言“別每晚都出去啊。”
“若是哪天被人抓了個正著,那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她沒說錯,至少對她來說,的確是捅破天的大事。
“好紫鵑。”
林妹妹拉著她的手安慰“今晚必須出去,真的有事。”
她得盡快將秦可卿的事兒,告知師兄。
這等事情,得當麵說,不能傳於她人之口,更加不能落下字據。
紫鵑拗不過,隻能是滿臉苦澀的去尋林道。
來到廂房這邊,卻隻見著了小紅在打掃收拾。
“小紅,林公子在不在?”
聽到言語,小紅起身。
見著是紫鵑,她抿了抿嘴“公子出去了,沒說什麽時候迴來。”
紫鵑沒辦法,隻能是在這兒等了。
坐下之後,小紅給她端來了茶水。
紫鵑正待言語說笑,一抬頭,卻是愕然見著小紅秀發上的發髻,竟是從丫鬟的發髻,換成了挑心髻。
她之所以認識,是因為林妹妹看《牡丹亭》的時候,那書裏有插圖,跟著看到過。
“你你你~”
小紅俏臉微紅,放下了茶水轉身跑了。
紫鵑咬牙“林公子,你可真是~”
都察院廣東道禦史陳墨公府上,正在飲茶的林道,打了個噴嚏。
以他的身體素質來說,打噴嚏可是很少有的事兒。
坐在主位上的陳墨公,捋須一笑“子厚,你與如海兄,可是親族?”
林如海,本名是臨海,字是如海。
讀書人喜歡稱字,所以通常都喊林如海。
“並非親族。”
放下了手中茶碗,林道搖頭“雖同姓,卻並無親族關係。”
這裏是書中世界,林道祖上怎麽也不可能跟林如海扯上關係。
陳墨公有些疑惑,既非親族,為何林如海來信,動用人情關係讓自己給他幫忙?
“我與如海乃是同年。”
“興趣相投,乃是好友。”
“既然他來了書信讓我幫忙照應,那你以後有事盡管直言就是。”
陳墨公,就是林如海的門生故舊之一。
林妹妹並非是真的孤苦無依,隻是她沒用上而已。
“好。”林道微微一笑“此次拜訪,正是有事。”
“哦?”
陳墨公頷首“說說看。”
“在下於城南,得聞有人在放印子錢。”
“為此被逼至家破人亡者,不知凡幾。”
“聽聞墨公乃巡城禦史,特來告知此事。”
所謂巡城禦史,乃是都察院下設的監察官職。
自都察院十三道監察禦史之中,挑人兼任。
負責巡查京城東,西,南,北,中五城。
職掌包括稽查治安,審理杖罪以下案件,宣講聖諭及管理賑恤事務,盜賊緝捕與刑名案件審理等等。
雖說官職不大,可權勢卻是不小。
畢竟京城地界上,皇親國戚,勳貴子弟,文武大臣親眷數不勝數。
各個都是有跟腳的。
順天府衙門,長安縣萬年縣捕快,基本是不敢管事。
唯有這些誰都能彈劾的禦史們,是最適合來做彈壓地方之事。
除了巡城禦史之外,都察院還有巡按禦史。
巡按禦史代表皇帝巡視地方,代表皇帝行使監察權,權力極大。
這些外放的巡按禦史,在民間的俗稱就是八府巡按~
普通禦史們的官職品階不高,可權勢極大。
抓著誰的痛腳,直接就能彈劾。
一旦被彈劾,那就是極大的麻煩事。
甚至有人開頭,後續各種明的暗的對頭,就會蜂擁而上撕咬,因此落馬導致家族衰敗的,不知凡幾。
陳墨公微微蹙眉。
放印子錢這種事情,曆來有之。
而且能在京城地麵上幹得了這等事兒的,背後都是有著大靠山。
這哪裏是要對付放印子錢的,分明是要搞大事。
他猶豫了一下,出言相詢。
“可知,幕後是哪家府上?”
這個問題很關鍵,有些府是真的惹不起。
他陳墨公,可不是熱血小青年。
或者說,早就過了熱血上頭的年紀。
眼前的林道想要對付誰,得提前知曉才行。
“榮國公府。”
林道一句話,就讓陳墨公楞了神。
他微微一怔“榮國公府?”
“若是我沒記錯的話,如海是榮國公府的女婿啊。”
你這不是自家人打自家人嘛。
“林禦史膝下隻有一女。”林道從容作答“因揚州局勢混亂,寄養在了榮國公府。”
他屈指敲了敲桌麵。
“其寄人籬下,受人欺辱!”
何止是欺辱,若不是有林道的出現,林妹妹是要被生生給逼死的。
這方世界的人不知道這些,可林道卻是一清二楚。
葬花之時的絕望與痛楚,都得千百倍的還迴去。
這個仇,當然是要報!
聽聞此言,陳墨公頷首。
若是林如海為了給愛女出氣,這就說得通了。
“隻是。”陳墨公再言“賈家之女,最近方纔點了鳳藻宮尚書~”
“不過是安撫勳貴之心罷了。”林道幹脆擺手“賈家,已經不是三十年前的賈家了。”
三十年前的賈家,一門兩國公。
掌握京營兵權,堪稱權勢滔天。
可現如今,早已經是落魄了。
否則,也用不著喊什麽四大家族,同氣連枝。
陳墨公略顯驚訝。
此人看著年輕,眼光卻是毒辣。
朝堂上的事兒,竟是能看的如此透徹。
他幹脆詢問“你想怎麽做?”
“印子錢之事,乃榮國公府大房之媳,王氏所為。”
“墨公可先抓其爪牙,後上彈劾。”
“賈家必然是要用香火情補救。”
“人可以撈出去,但是罰銀卻是免不了。”
“狠狠的罰!”
賈家如今最缺的是什麽?
不是那些積攢了幾十年的香火情,他們家多的是。
都足夠給王家鋪路,將王子騰給抬上去。
他們現如今,最缺的是銀子。
修建大觀園的銀子還沒有著落,再來印子錢的罰銀。
賈家得破產。
要知道,修建大觀園對於賈家來說,是政.治任務。
完不成,那是欺君之罪。
林道為林妹妹複仇的第一步,就是先在銀錢上,將賈家逼上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