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到丞相府。
諸葛丞相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林道的詢問,猶在耳畔。
‘你究竟想不想北伐?’
“想!”
“我想北伐!做夢都想!”
他猛然起身,坐在床榻上大口喘著氣。
一旁的黃月英,為他取來衣物披上,輕言安撫。
此時諸葛丞相的心情,極為複雜。
他是真的想要北伐。
可也深知,北伐的成功可能極為渺小,甚至幾乎不可能成功。
正因如此,他的本意,其實就如林道所言的那般,撈一筆好處振奮軍心士氣就走。
當年漢中之戰,的確是劉備取得了勝利。
可問題在於,敗退的曹操用了釜底抽薪之計,將漢中的百姓都給帶走。
在這個人口銳減的時代裏,有人纔能有一切。
無論是種田,幹活,做工,當兵打仗,都需要人手。
人是最為寶貴的資源。
寫出師表之前,諸葛丞相就已經設定好了自己的作戰目標。
隻是這種話,不能讓旁人知曉。
尤其是那些渴望建功立業的人。
然而,自己心中最隱秘的心思,卻是在昨夜為林道一口道破!
丞相病了~
諸葛丞相請了病假,朝堂上頓時嘩然。
大漢的頂梁柱突然病倒,讓許多人都為之焦慮,各種暗流湧動。
畢竟此時出師表還沒被拿出去,後續誰來依次接班還沒被確定下來。
一旦諸葛丞相有所閃失,為了爭奪權勢必然會引起劇烈的動蕩。
無數人前來探望,卻都被拒之門外,甚至就連劉禪派來問詢的使者,也是沒能見著丞相。
如此動蕩,持續了三天。
這天是大朝會,文武百官雲集,劉禪也是出場。
可眾人都沒心思討論國家大事,大殿上的氣氛略顯凝重。
當諸葛丞相因為生病而放下了重擔的時候,所有人方纔知曉,丞相對大漢來說是何等的重要。
大殿內的氣氛,有些凝重,眾人皆是心事重重。
正當劉禪不耐,想要宣佈退朝的時候。
店外卻是傳來了高聲通報。
“大漢丞相~覲見~~”
眾人齊齊看過去,卻是見著了說是生病了的諸葛丞相,紅光滿麵的大步走了進來。
“相父~~~”
劉禪大喜,急忙起身相迎“相父,你身子安好否?”
“有勞陛下關懷。”諸葛丞相秉持君臣之禮“臣已無恙。”
既然丞相無恙,那所有的暗流湧動瞬間都是為之消散。
“陛下。”
諸葛丞相後退兩步,鄭重的拿出了自己寫的《出師表》。
“臣,有表上呈~”
劉禪先是一愣,旋即急忙迴到了自己的座椅上。
奏疏奏摺這些,都是後世纔出現。
漢朝的時候,主要是章,奏,表,議。
章,主要湧入謝恩。
奏,專用於陳述政事,彈劾官吏或檢舉不法。
議,用於提出異議。
而表,則是用於陳情。
所以,諸葛丞相上的是出師表~
而不是出師章,出師奏,出師議~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陽,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
“今當遠離,臨表涕零,不知所言~”
聽完了出師表,所有人都明白了,丞相這是要去北伐。
而且還完成了後續的接班安排。
眾人皆是神色各異。
有人歡欣鼓舞,有人暗自搖頭,有人眉頭緊鎖,有人不動聲色。
隻是,當諸葛丞相下定決心的時候,沒人能夠改變他的心意。
哪怕劉禪也不行。
“相,相父~”
劉禪接過了出師表,言語顫抖“一定要北伐嗎?”
“相父的身子~”
“臣!”諸葛丞相挺直了胸膛,目光之中滿是堅定之色。
“一定要北伐!”
“匡扶漢室!”
“雖九死其猶未悔!”
經過三天的沉澱,諸葛丞相終於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我為漢臣,自當匡扶漢室。
為此,哪怕是付出性命又能算得了什麽!
他的心思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占些便宜,打擊一番曹魏就後退的念頭。
而是堅定決心,一定要打垮曹魏,三造大漢!
時至傍晚,結束了忙碌工作的林道,方纔來到了酒肆。
一出門,就有夥計等候稟報。
“丞,丞相來了~等候許久~~”
林道麵露笑容,邁步來到了廳堂。
這裏隻有丞相與趙雲,坐在那兒喝著茶,小聲商議什麽。
林道的聽力極好,能聽見諸葛丞相說‘~當集中兵力,快速拿下隴右,以解除後顧之憂~’
“我倒是有個想法。”
邁步上前,在桌子旁坐下,林道拿起了茶碗給自己倒茶“丞相可願一聽?”
諸葛丞相麵露笑容“願聞其詳。”
“曹魏疏於防備,未曾想過丞相敢於北伐。”
“而且守備長安城的夏侯楙,性無武略,怯而無謀。”
“何不挑選一良將,帶領精銳走子午穀,奇襲長安?”
諸葛丞相與趙雲,皆是動容。
出漢中的目的,是為了奪取關中。
而關中的核心,就是長安城。
自漢中抵長安城,最快最便捷的,自然就是走子午穀奇襲,一出來就距離長安城不遠矣。
曆史上魏延提出這個策略,卻是被諸葛丞相所拒絕。
一方麵是因為,諸葛丞相的本意是來占便宜,順帶手打擊一番曹魏。
還有一方麵,則是因為諸葛丞相性格穩重,認為奇襲長安城太危險了。
能搞奇襲的,必然得是精銳。
劉大耳朵在夷陵之戰中,將蜀漢精銳野戰軍團幾乎敗光。
這些年積累訓練下來,頂多隻有幾千精銳罷了。
全都投入到一場軍事冒險之中?
若是失敗,逃都逃不迴來。
這等巨大的損失,是諸葛丞相無法接受的。
可現在,他卻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這邊趙雲,已經是按耐不住的主動請纓。
“某願往!”
林道與諸葛丞相,卻是齊齊搖頭。
這讓趙雲大為惱火“莫不是覺得某老了,拿不動槍了?”
“非也~非也~”
林道笑著搖頭“將軍不老,虎威猶在。”
“隻是這等翻山越嶺的事情,還是交給旁人去做為好。”
“將軍當出正麵以為疑兵,吸引曹魏軍主力來援,策應奇襲兵馬。”
經常擔任疑兵,詐敗的趙雲,對這種有損威望的事情並不在意。
畢竟個人的榮辱,比起心中的信念來說,不值一提。
可身為將軍,他還是想知道“誰人合適領兵?”
諸葛丞相心頭微動,也是看向了林道。
“魏延!”
“漢中太守,魏延!”
魏延跟隨劉大耳朵的時間很晚,拿下荊州的時候纔跟隨。
按理說,應該出頭很慢才對。
可早在五虎將俱在的時候,劉大耳朵就舍棄了張飛,選擇魏延擔任漢中太守。
他看人選人的本事,的確是不錯。
魏延鎮守漢中多年,一直拒兵曹魏,使其難以靠近漢中。
而且,夷陵一戰之中,蜀漢的精銳野戰軍團,幾乎全軍覆沒。
唯一成建製保留下來的,隻有魏延手中的漢中軍團。
這也是之後,諸葛亮數次北伐的真正核心力量。
而諸葛丞相死後,為何魏延一定要死,就在於除了諸葛丞相,他是唯一能夠完全掌控漢中軍團的人。
麵對手握核心兵權的魏延,諸葛丞相的繼任者不放心呐~
畢竟,不是誰都能有諸葛丞相的威望,一到漢中就能將魏延安排成丞相府司馬的。
魏延可以服氣諸葛丞相,但是不見得會服氣別人。
“魏延領精兵走子午穀,直奔長安城。”
“這條路我走過,大軍可以通行。”
林道沒撒謊,他的確是走過。
隻不過是從長安走到漢中,還順帶手南下,滅亡了後麵的蜀國。
“與此同時,丞相與趙將軍等,大張旗鼓發起猛烈攻勢,攻打隴右等地,吸引曹魏兵馬離開長安來援。”
林道握緊了拳頭“打仗,一定要掌握戰略主動權,將其牢牢掌握在手裏。”
“唯有如此,方能不斷調動敵軍兵馬疲於奔命。”
“而自己則是可以集中優勢兵力打擊敵人,從而達到自己的戰略目標!”
“這,纔是取勝之道。”
“夏侯楙,無能之輩。隻要動作迅速,必然應對失措,按照丞相的心思辦事,結果自然是兵敗如山倒。”
說到這裏,林道緩了口氣。
“不過要注意的是,真正的對手不是夏侯楙,而是整個曹魏。”
“關中示警,曹魏必然大舉來援。”
“之前由夏侯淵統帥,現在由張郃統領的機動野戰兵團,從接到命令開始動員,從宛城出發抵達街亭,最多隻需要二十餘日。”
諸葛丞相蹙眉“還是街亭?”
“沒錯。”林道頷首“還是街亭。”
“唯有這裏,有資格將曹魏援軍主力,都給吸引過去。”
“也隻有在吸引了曹魏援軍之後,魏延的奇襲軍團,方能從子午穀出來,奔襲長安城。”
“所以,相關的時間一定要計算妥當。”
“否則,魏延一齣子午穀,就正麵撞上了張郃的機動軍團,那這北伐也就別伐了。”
張郃帶領數萬機動軍團,駐紮在宛城。
這裏西進可入關中增員,東出可至合肥威懾東吳。
而二十天的時間,對於冷兵器時代的戰爭速度來說,不值一提。
“街亭~”
提到街亭,諸葛丞相的心,都是微微顫抖了下。
馬謖在街亭的慘敗,帶來的影響與壓力太大。
這邊林道看出了他的顧慮,端起了茶碗抿上一口。
“馬謖守不住街亭。”
“那就丞相親自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