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等先行,我隨後就來~”
向著一眾部落頭人們揮手,坐在馬紮上的林道,示意他們先行入城。
“大皇帝放心,俺們必當將城內的契丹狗都給殺光~”
勝利已是近在咫尺的部落頭人們,紛紛急不可耐的趕著入城去搶功。
大部落搶人首級,拚命爭奪大都督的位置。
小部落知道自己搶不過,可也要搶首級。
因為在有心人的推動下,各大部落都是暗地裏開價收購首級,價格也是越開越高。
對於小部落來說,這是極為難得的收入。
搶來的首級,賣給那些想要爭奪大都督之位的大部落,能換取足夠多的好處。
這種好事兒,多少年方能遇上這麽一次。
為了林道丟擲來的一根骨頭,附近草原與白山黑水之間的大大小小部落。
你來我往橫縱連橫,各種許諾威脅手段齊出,可謂是什麽事兒都有。
正所謂無利不起早。
當偌大的利益擺放在麵前的時候,有的是人願意為此去拚命。
目送眾多部落頭人們,歡天喜地的帶著部眾們,通過炸開的豁口湧入火葬場,林道微微垂眸舉起手向他們做告別。
這場大戲,算是將整個北地眾多部落,一半以上的男丁都給送走。
現如今,也是到了大戲落幕的時候。
林道撥出口濁氣,低聲自語。
“我為這個國家做的已經夠多的了。”
城內的抵抗還在繼續。
無路可走的契丹人,在皇宮的每一處地方進行殊死抵抗。
他們死守每一座亭台樓閣,堅守每一條通道。
兩邊的廝殺極為慘烈,隻要是遇上了,就得分出生死。
衝殺進來的部落叛軍不要俘虜,隻要守軍的腦袋。
這種情況下,手裏有刀的守軍,必然是要死拚到底。
哪怕是死了,也要拉上一個墊背的。
殘酷的廝殺之下,每時每刻都有著無數生命在隕落。
這座皇宮之中的屍首數量太多了,多到幾乎到處都是。
甚至就連水井裏,都塞滿了屍首。
“叛軍快到大殿了。”
甲冑上滿身血漬與劃痕的耶律斜軫,大口喘氣衝入了大殿。
他的腳步陡然頓住,來到嘴邊的話,也是嚥了迴去。
隻見大殿內躺滿了屍首。
層層迭迭,密密麻麻鋪滿了大殿。
有滿頭珠翠的公主貴女,有宮中地位最低的粗用女使。
全都是女人。
其中不少人,耶律斜軫都很熟悉。
之前守城的時日裏,每天晚上這些女子,都會用心撫慰勞碌廝殺的勇士們。
可現在~
“來了?”
同樣穿著破損戰甲,臉上捱了一箭,傷口不斷流血的耶律休哥,正抬著一個大木桶,將木桶裏的火油在殿內各處傾倒。
這邊耶律斜軫的話語艱難“她們~”
“她們都得死。”
耶律休哥發笑,隻是牽動傷口之下,笑容很是滲人。
“難不成,活下來留給那些叛軍享用?”
“你也知道的,女人們落在軍伍的手裏是什麽樣的下場。”
耶律斜軫沉默了。
他當然知曉,戰爭之中的女人,落入敵手是什麽下場。
被當做盛具已經是最好的運氣。
慘一點的是淪為奴隸,更慘一些的則是被端上了桌子。
這些慘劇,南邊的漢兒們經曆過太多。
幾百年前,鮮卑人什麽惡行都做過,漢家女子在他們手中,是真的生不如死。
契丹人年年打草穀,各種惡行也沒少幹,算是一脈相承。
所以說,穿越女穿越成國破家亡的亡國公主,還能從女奴逆襲翻身的故事,聊齋都不敢寫,隻有小仙女敢寫~
“我是在做好事。”耶律休哥一邊倒火油,一邊怪笑“幫她們免除苦難。”
倒完了火油,耶律休哥將空桶翻轉過來放在了地上,轉首看向了耶律斜軫。
“你也選這兒?”
緩了口氣,看著遍地的屍骸,耶律斜軫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看著他離去,耶律休哥挪動腳步坐在了木桶上,取來一瓶林道送來的酒水。
掃了眼酒瓶上貼著的牛欄山字樣,他抬手擰開了酒瓶蓋子,對著嘴直接吹。
他的神情恍惚,腦海也恍惚。
還在想著,原本蒸蒸日上的大遼,為何落到瞭如今的下場。
直到殿外的廝殺聲響,將他驚醒。
努力睜開醉眼,見著大批部落叛軍洶湧衝入了大殿之中。
“嘿嘿~”
耶律休哥昂首將手中酒瓶裏的牛欄山喝光,隨手將酒瓶砸碎。
取出了火摺子,在叛軍們驚恐的目光之中,將火摺子懟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的身上,也是早已經澆滿了火油。
耶律斜軫看向燃起了熊熊大火的大殿,咬著牙緩了口氣。
旋即轉身,帶著身邊最後的幾個親衛,揮刀殺散一隊叛軍,衝向了太廟。
親衛們留在了外麵,耶律斜軫入內行禮。
“太祖,遼國亡了啊。”
“不孝子孫,無顏去見你啊。”
耶律斜軫重重叩首行禮“我們也不知道怎麽就稀裏糊塗的敗了,還敗的這麽慘。”
“大遼,契丹,全完了。”
“漢人的皇帝太狠了,一點活路都不給留,想投降以待來日的機會都沒有!”
外麵傳來了呐喊與廝殺聲,很明顯叛軍已經追了過來。
耶律斜軫急忙起身,來到一旁開啟木桶的密封圈蓋。
吃力的將木桶抱起來,將桶內的火油在太廟內到處澆灌。
口中還念念有詞“咱們之前都打到汴京城了,還在那兒登基當了皇帝。”
“可漢人太兇殘了,硬生生的把咱們給打了迴來。”
“本想著,趁著漢人內亂慢慢蠶食。”
“未曾想,他們又出新英雄了~”
“每當漢人內亂,殺的血流成河的時候,總會有英雄橫空出世,拯救天下。”
“咱們也是沒辦法,被人家給打的抱頭鼠竄。”
“現如今,連老家都保不住。”
說話之間,太廟的大門被猛然撞開,殺紅眼的各部叛軍們,揮舞著兵器衝了進來。
這邊耶律斜軫也不抵抗,反手將空了的木桶扔過去。
快步跑向耶律阿保機的畫像與牌位。
他也取出了火摺子,引燃了耶律阿保機的畫像。
“太祖,不肖子孫來尋你了,打輕些~~~”
好幾把兵器,落在了耶律斜軫的身上,將他錘翻在地。
一眾部落叛軍圍著他瘋狂劈砍亂砸,鮮血很快混著地上的火油蜿蜒流淌,形成了一幅特殊的畫卷。
燃燒的畫像,搖晃著落在了地上。
下一刻,流水般的火焰席捲了四周的一切。
相似的場景,在整個上京城皇宮內不斷上演。
各處火頭冒起,越來越大。
古代的皇宮,主要建築材料就是木材。
雖然之前守城的時候消耗了不少,可相對於整個偌大的皇宮來說,依舊隻是一小部分。
隨著各處火頭燃起,眾多的木料逐漸點燃,火勢開始迅速擴大。
城外的林道,見著城內燃起了衝天的黑煙,無聲的歎了口氣。
他終於是從馬紮上起身。
一眾將領們,全都來到麵前聽令。
“傳令各部。”
林道的聲音之中,滿是殺伐之意。
“封鎖皇宮,許進不許出!”
眾將俯首。
“領命!”
漢軍翻臉了!
當皇宮內燃起了大火,衝入城內的各個部落的勇士們,試圖逃出生天的時候,城外迎接他們的是密集的箭矢,與鐵甲軍士們的刀槍劍戟斧錘連枷。
少部分保持顧慮與提防,沒進皇宮的部落,也是遭受到了大軍圍剿。
直到此時,部落頭人之中那些聰明人懸著的心,總算是可以死了。
漢人皇帝,居然真的如此狠心,要將他們一網打盡!
熱對流衝擊之下,天空之中颳起了大風。
大風助力火勢,將整個皇宮都給籠罩在了火光與濃煙之中。
讓人頭皮發麻的絕望哀嚎聲,不斷從皇宮內傳來。
許多渾身冒火的部落勇士,怪叫著翻牆跳下來,卻是不用禦前班直動手,很快就沒了聲息。
之前炸開的那處豁口,成為了最多部落勇士求生的地方。
可堵在外麵的禦前班直,卻是猶如鋼鐵長城一般,將所有人都給擋住。
哀求,怒罵,硬衝,利誘。
能用的招數都用上了,可禦前班直不為所動。
他們封死了出口,誰出來都是一個死。
隨著火勢越來越大,皇宮內逐漸飄出來古怪的味道。
哪怕是身經百戰的禦前班直,也是聞之慾嘔。
身前是死路,身後是熊熊烈焰與濃煙。
之前還做著成為大都督夢想的奚王趙構,絕望了。
他身處火光於濃煙之中,向著豁口外厲聲尖叫。
“漢人皇帝~”
“你違背誓言~”
“神佛是不會放過你的~”
“我們死了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你~”
“啊~~~”
聲聲音音,字字句句猶如鬼泣!
許多將士,都是下意識的看向了林道。
這位大皇帝,真的是太狠了。
先利用人家自相殘殺,跟著又是一鍋端!
麵色平靜的林道,卻是笑了。
他的腦海之中,浮起了永和時空裏,成千上萬的漢家兒女,被胡虜塞進了鍋裏,吃不完就推進水裏淹死,導致河水為之斷流的慘狀!
是靖康時空裏,百萬汴梁冤魂,千萬北地冤魂。
是明末世界裏,億萬百姓慘死屠刀之下!
相比起漢家兒女們所遭遇的苦難來說,眼前這些算個屁!
“神佛?”
林道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若神佛有用,世間豈會有如此之多的不公!”
“神仙忙著修煉。”
“佛子們住在梅賽德寺,那裏乃是清淨地,寺裏隻停法拉利。”
“他們可沒時間來找我。”
深深的看了眼已然為烈焰濃煙所籠罩的上京城皇宮,林道調轉馬頭逐漸遠去。
“這是你們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