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風暖日,清涼如秋。
迴到汴京城的日子,是難得的好天氣。
馮道與文武百官,出城三十裏迎接大軍凱旋。
年過七旬的馮道,親自唸了一篇文縐縐的拍馬文,用以稱讚林道的煌煌武功。
一次南下,蕩平江南各國,最遠打到了交趾去。
這當然是煌煌武功,毫無疑問。
哪怕是唐初諸多名將,出征也是一次滅一國。
唯有曾經一戰滅數國的唐太宗,能與之相比。
馬背上的林道,安靜的聽完了拍馬文,緩緩頷首“你能直言不諱闡述事實,這很好。”
“留守汴京,操勞國事,做的好。”
“當晉琅琊郡王,食邑三千戶~實封一千二百戶。”
活著的馮道作用極大,他那龐大的關係網路,用來安撫各地最為合適不過。
林道希望他能做個表率,給全天下的文官們都給打個樣。
好生做事,也是有出路的。
至少,林道這次願意給亂世之中的文官們,一個表現自己的機會。
獲封郡王的馮道,表演出自己的歡欣鼓舞與高興來,四周眾人也都是向他祝賀。
隻不過,這都是演的。
看武人們那毫不在乎的神色就知道。
林道調整了封爵係統。
文官也可以封爵,甚至最高能封到郡王。
但是有一個限製條件,那就是爵位跟著人走。
像是馮道,封了琅琊郡王,這個爵位隻在他自己的身上。
他死後,這個爵位與食邑,都會被收迴,子孫後代是不能繼承的。
馮道今年已經七十多了,在這個時代來說,那就是毫無疑問的長壽。
這份榮光,他還能享受幾年?
所以眾人都是表麵祝賀,心中都是不以為然。
而真正能爵位繼承的,則是武將們。
因軍功獲得的爵位可以繼承。
單字王爵可以傳承五代,雙字郡王則是傳四代。
公侯伯分別是三代,兩代與一代人。
再往下的爵位,則是都被取消。
林道取孟子的‘君子之澤,五世而斬’來定爵位傳承。
想要繼續擁有爵位也可以,子孫後代入軍中立下赫赫軍功,自然可以延續。
而這,就是最為直觀的重武輕文。
也是給武人們鼓勁,讓他們為了子孫後代,能更加的去拚命。
各部兵馬,自去城外各處軍營安歇。
接下來,他們將會輪流進行一段長時間的休假。
當然,相應的賞賜必然不能少。
對於這些職業武人們來說,索要賞賜天經地義。
哪怕是古代全民皆兵的時候,該給的好處也是一樣要給。
秦軍那麽能打,根源就在於軍功爵製帶來的賞賜。
規模盛大的宴會結束之後,林道總算是有了私人時間。
“這是怎麽了?”
一迴到寢宮,就感受到了那劍拔弩張的氣場。
冷著臉的符二孃,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花蕊夫人與周娥皇還有李豔娘,都是站在那兒接受教育。
見著林道進來,幾女急忙過來見禮。
“妾身,隻是在教導她們宮中的規矩~”
符二孃有些慌亂的解釋。
“嗯。”
對於這種事情,林道並未多言。
環顧四周,隨口問了周娥皇一句“你妹妹呢?”
“妹妹貪睡,已經睡下了。”
周娥皇明顯有些委屈,想要向林道告狀,可當著符二孃的麵又不敢~
林道是真心沒興趣管女人間的明爭暗鬥。
隻要不惹出大.麻煩來,他是不會插手的。
這邊符二孃麵露驚異之色,目光遊移的看了眼周娥皇,又看了眼林道,心中若有所思。
今日宴飲,林道過於疲憊,並未安排侍寢自行睡去。
這邊符二孃卻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過了好一會,她幹脆起身,囑咐從家裏帶來的貼身婢女“明日你安排人,給府中送信。”
婢女先是領命,旋即詢問。
“信上怎麽說?”
符二孃明顯有些猶豫。
可很快她就下定決心“告訴父親,送三娘入宮裏來~”
陛下長期領兵征戰在外,哪怕是迴來了,也是多有時日閉關修煉。
雖說宮中女子稀少,甚至比不得地方富戶。
可總量太少不夠分,本就競爭很是激烈。
對於還未有子嗣的符二孃來說,她的壓力真的很大。
過些時日若是還未能懷上子嗣,她就要把大姐給接來了!
女人間的事兒,林道不清楚也沒在意。
他忙碌的是國家大事。
這次的修整期是半年,半年之後就會北上收複燕雲之地,同時順帶手覆滅遼國。
這半年的時間裏,自然也不會閑著。
打豪強,分田地之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治河與修路。
治河不用多說,自然是治理那條,哪怕喊母親也要挨肘擊的母親河。
這件事情上,林道有著充足的經驗。
首先是上遊的關中,尤其是陝北之地。
“控製田畝與人口數量。”
“我這裏已經製定好了確實的田畝數量與人口上限。”
“超過上限的田畝,全部退耕還林。”
“超過上限的人口~”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眾人頓時心頭一緊。
不會是按照之前藩鎮們的標準,做成儲備糧吧?
“全部遷徙至新拓之地!”
林道目光掃過眾人“你們該不會以為,是要做成菜人吧?”
眾人皆笑,連連表示陛下仁慈,斷然不會如此雲雲~
“之前我已經下過了詔書。”
林道平靜言語“凡製菜人者,皆處以千刀萬剮之刑。”
“這不是說給你們聽的,而是讓你們去做的。”
“以同類為食者,絕非同類。”
“既非同類,自是要斬盡殺絕!”
眾人凜然,盡皆領命。
收迴話題,林道繼續談論治河“這裏的資料,是經過科學檢驗的。”
雖然不知道科學是什麽,可看林道如此認真,眾人都是不明覺厲。
將手中厚厚的a4紙遞給了馮道“每個州,每個縣,乃至於每個鄉村,都要嚴格執行。”
“最重要的一點是,關中不許養羊!”
“羊吃草,會將草根一起吃掉,從而造成草場退化,導致水土流失。”
“所以,關中不許養羊。”
“除此之外,禁止砍伐森林樹木。”
“想要治河,首先就是固土。”
“想要固土,必須要有足夠的山林樹木。”
“否則,修的再好,也隻不過是延緩爆發的時間罷了。”
殿內眾人交頭接耳。
最終還是馮道出麵詢問“陛下,不許多耕田,也不許養羊,還不能砍樹。”
“臣請問,關中百姓如何過活?”
“莫不是要,苦一苦關中百姓,換來下遊百姓不再受水患之苦?”
“憑什麽?”林道蹙眉“憑什麽就要苦關中的百姓?”
“都是一樣的百姓,憑什麽就要犧牲關中百姓的生活,去造福下遊的百姓?”
這幾句反問,讓殿內眾人摸不著頭腦。
陛下莫不是情緒撕裂了,前邊安排那些事兒的,也是你啊~
“我這裏有規劃。”
林道指著馮道手中厚實的a4紙“關中地區的人口承載數量,將會大幅度降低。”
“如此一來,留下的百姓們,能夠分到足夠多的田地與湖泊山林。”
“生活水平不會下降,甚至還會上升。”
“至於多餘出來的關中百姓,我也給他們尋好了出路。”
抬手拍在了地圖上“這裏!”
“待我滅掉遼國,會將廣袤的草原劃分出來牧場,分給遷徙的關中百姓們。”
“以戶計,每戶至少分三千畝牧場!”
“到了草原上,喜歡養羊那就羊,喜歡洋妞也隨便養。”
“有好地方,當是先緊著自己人給!”
他一直覺得,漢家子弟沒什麽辦不到的事情。
放牧而已,哪有什麽天賦,隻要想學都能學會。
曆朝曆代,廣袤的草原都被遊牧部落占據。
他們吃飽喝足了,還要南下劫掠屠殺。
既如此,林道幹脆將他們的根基都被扒了!
打垮遼國,清掃草原,遷徙百姓,分發牧場與牲畜。
這種好事,就由關中的百姓們先來。
林道的手,從地圖上的大草原向西“之後還要收複西域,收複迴來的土地,同樣也是優先供應遷徙的關中百姓。”
“至於禁止砍樹,不是讓關中百姓們去吃生食。”
“關中有許多石炭礦,安排罪犯與俘虜們去開挖。”
“以後不僅僅是關中,全天下都要逐漸轉為使用石炭。”
“石炭由工部石炭司統一收購與發賣。”
“價格上,每斤石炭不得高於如今的柴價。”
“若有超過,相關人等全部送入石炭礦挖礦去。”
林道於殿內踱步“想要治河,第一步就是從源頭上減少水土流失。”
“否則,再怎麽治理都沒用。”
“陛下。”馮道再言“靈夏之地多有黨項羌胡,他們恐怕不會那麽聽話。”
“不聽話?”林道神色從容“不聽話就幹掉~”
“你安排人手,去給黨項各部傳令。”
“命各部於半年之內,依據人口數量,按照三丁抽一的標準,湊出兵馬來汴京城集結。”
他的話還沒完“還有,繼續按三丁抽一的標準,湊出人手來修河。”
“這~”馮道略顯為難“恐怕沒有多少部落會遵從。”
打仗與修河,三個男丁出去兩個,部落還要不要了?
這等殘酷的抽丁令下,真心沒幾個部落會同意。
“無需在意。”
林道那炯炯有神的雙目,閃過一抹嘲諷之意“機會給過他們了。”
“路怎麽走,他們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