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上麵甲,取出槍械。
背身靠在窗戶附近的牆壁上,以槍口微微挑開窗戶縫隙,向外張望。
窗外是坑凸不平的村中破路,足有上百人的騎兵正來迴策馬嗬斥呼喊,招呼村裏的人全都出來。
這些騎兵多是身穿窄袖短袍與束口長褲,腳上則是牛皮靴。
大部分人並未著甲,甚至兵器都未曾拿在手中。
少數著甲的軍士,穿著的則是兩檔鎧。
見著這一幕,林道心頭微動“這不像是來屠村的。”
他見識過真正的屠村,最起碼得穿戴整齊。
著甲屠村,村民幾乎沒有還手的力量。
“所有人都出來,快點出來!”
軍士們策馬來往呼喝“奉大周天子令,征召澤州敢戰者從軍協戰。”
“可有願為向導者?”
這支周軍自汴州遠道而來,需要向導來帶路。
以這個時代軍隊的作風而言,能夠先行開口招呼一聲,已經是非常不錯的。
大批軍士開始衝院破屋抓人。
整個村子裏人喊馬嘶,一片混亂。
有軍士衝入林道屋內的時候,打量一番見著這間破屋內毛都沒有,轉身就走。
片刻之後,換了一身麻布衣服的林道再度出現。
扯了下衣領,遮擋住內裏的鎖子甲,林道看了會外麵的情況,果斷抓住時機走了出去。
村中男女老少們,逐漸被聚集在了一起。
人人皆是惶恐不安。
畢竟這年頭的武夫們,那真的是稍有不滿就揮刀子。
林道混在人群之中,倒是沒那麽顯眼。
“諸位勿慌。”
騎兵兵馬使策馬上前“某乃大周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麾下。”
“奉大周皇帝命,來此抵禦偽漢亂軍。”
“我等遠來,急需向導。”
“若有敢戰者願入軍伍,亦是歡迎。”
村民們有些驚訝。
這位都頭,很是和善呐~
這年頭的武夫,說話如此和善的著實是不多。
隻不過,依舊是無人願意出頭。
這麽多年的混戰下來,百姓們也不傻。
軍伍是個什麽鬼地方,他們也是略知一二。
誰也不敢去。
兵馬使的臉色,逐漸冷了起來。
村民們沒反應,這就是給臉不要臉。
正待發火的時候,隻見一高大壯碩的漢子推開眾人走了出來。
“我去。”
林道抱拳“我隨你們去,莫要為難。”
“好生雄壯的漢子。”兵馬使讚歎“可會騎馬?”
他們是侍衛司的騎兵,本身不需要步卒炮灰,所以無需強征村民。
若是換做步卒來此,全村青壯都得被裹挾了去。
林道頷首“會。”
他昨天晚上查過資料。
知道這個時代的中土,是武人的天下。
想要自己另起爐灶很是麻煩,幹脆在網友的建議下,主動打入後周的軍事係統之中。
直接奪了柴榮的天下就是。
反正柴榮也不是什麽好人。
亂世之中隻講利益,真心沒幾個好人。
就像是這次為了應對北漢與契丹的聯軍,柴榮堪稱掃地為兵。
記載的是‘詔諸道募山林亡命之徒有勇力者送於闕下,仍目之為強人。’
‘帝以趫捷勇猛之士多出於群盜中,故令所在招納,有應命者,即貸其罪,以禁衛處之。’
就是柴榮下令把大量嘯聚山林的土匪和亡命之徒全部招入軍隊之中,然後赦免這些人的罪過,帶著他們去打仗。
能幹出這等事情來的柴榮,是一個梟雄,絕對不是什麽好人。
兵馬使招呼“將那匹馬牽過來給他。”
論軍製,騎兵一都指揮官,稱兵馬使。
步卒一都,則是都頭。
一匹高大的馱馬被牽了過來,毛色幹枯沒有光澤,略顯消瘦精神不振。
騎兵自會愛惜馬匹,隻不過這匹馬生病又沒能治好,方纔暫時給林道騎乘。
見著林道熟練的給馬匹套上籠頭,係好馬鞍,身手矯健的翻身上馬。
兵馬使滿意頷首,的確是個會騎馬的。
“引路,去高平。”
高平既高平縣,為澤州所屬,澤州盆地最北端。
從北邊南下的北漢契丹聯軍,必然會通過這裏。
向著一眾含淚相送的村民們揮揮手,林道調轉馬頭出村奔赴官道。
他久處古代不同時空,該知道的都知道。
連線各地的最主要通道就是官道。
高平縣在北邊,上了官道往北走就是了。
一路跟隨的周軍騎兵皆是驚訝,林道的騎術也太好了。
若不是騎乘的是一匹病馬,說不得早就將他們給甩開。
休息的時候,兵馬使選中一處夾在官道與河岸之間的灘塗休息。
一眾騎兵們將馬兒牽入水中,洗刷喂水。
林道這邊,則是仔細檢視了馬匹的牙口與眼睛。
“看著好像是感染了寄生蟲。”
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檢視馬糞。
可林道沒那興趣。
按理說,熬製些驅蟲的草藥就好,也不知這匹馬是沒吃藥還是藥效不夠。
“吃點東西吧。”
兵馬使上前,遞過來幹糧。
這是見他威武雄壯又馬術精湛,起了招攬之意。
若是換個胖乎乎的向導,別說是給吃的,不被下鍋就算是好的了。
林道接過幹糧,捏了捏手中硬邦邦的餅,感覺能跟石頭比硬度。
“吃這東西,大概每一口都相當於用牙齒開啤酒瓶蓋。”
“等會。”
林道邁步向著官道一側的山林走去“我去打些吃的來。”
周軍騎兵們並不在意,依舊是忙碌著各自的事情。
他們並不擔心林道逃跑。
此地距離之前的村子已有數十裏之遙,後麵路上還有一隊隊的後周兵馬在趕路。
不能走官道的話,想逃迴去就得繞行上百裏的山路。
一個人繞行百裏山路,找死啊~
林道當然不可能跑去打獵了。
許多山林看著很大,可實際上大型獵物不算多,尋找追逐需要很長時間。
他跑去了元朔時空的上林苑,尋著苑監索要了一頭鹿。
擰斷了鹿脖子,抗在肩膀上返迴。
當他扛著鹿出現的時候,這一都上百騎兵都沸騰了。
鹿肉可是好東西啊。
“你這也太厲害了。”
兵馬使大笑讚歎“這纔多久的功夫,竟然打了一頭鹿迴來。”
“擰斷脖子的?連個箭傷都沒有!”
“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獵戶,這張皮子我要了,允你入本都為士。”
皮革這東西,越是完整價格越高。
兵馬使見他是個人才,幹脆直接招攬得了。
隻用了半天時間,林道的身份就從帶路的炮灰,晉升成了真正的後周騎卒。
管理本都武器的押官,給他送來了裝備。
林道得到了一套兩檔鎧,就是前後兩片甲,以皮革相連的最簡單甲冑。
一頂額前加裝了鐵片的皮製笠子盔,還得了一把長刀,一柄長槍,以及弓箭與箭囊。
“待到了大營。”
心情不錯的兵馬使,安慰林道“再給你尋一匹好馬。”
“這匹馬就挺好。”林道伸手指著自己一路騎乘的馱馬“若不是生病,必然是一匹良駒。”
“你倒是挺有眼光。”兵馬使連連頷首“之前是我的坐騎,極為神駿。”
“不知得了什麽病,吃了許多藥都吃不好~”
“既然你喜歡,那就送你了。”
一匹沒病的良駒價值不菲,自然不能送。
可一匹生病了卻怎麽都瞧不好的良駒,隨手送出去那就毫無壓力。
兵馬使想著,以後這小子能弄來更多的無損鹿皮。
負責本都文書與後勤的承局,尋他來做資料登記。
“姓名。”
“林道,字子厚。”
拿著筆記錄的承局,有些詫異的抬頭“讀過書?”
尋常百姓們,可沒幾個人會取字。
“嗯。”林道仔細想想“讀過十幾年的書。”
承局不信,真有這本事都可以入幕府做幕僚了,怎麽可能在山裏打獵。
他搖搖頭繼續詢問。
“年歲幾何?”
“十八~”
“問你年歲!”
“十八~”
不管怎麽問,反正林道隻認自己十八。
承局無奈,搖了搖頭繼續。
“籍貫何地?”
林道想了想“澤州,晉城縣,河沿村。”
他這個人很實在的。
每處時空之中,時空門出現的地方在哪,他就是哪裏人。
像是之前的至正時空,他出現在潁州,就一直自稱潁州人。
唯一擔心的,就是時空門出現在鬆江府。
哪怕他是林道,也不敢自稱鬆江人~
記錄之後,承局離開。
等到了大營,會給他製作兵籍軍冊。
由此,他也是正式成為了大周侍衛司馬軍的一員。
最低等級的騎卒。
一都人吃了頓鹿肉,繼續沿著官道趕路,最終在天黑之前抵達了高平縣。
本軍在這裏設定了大營,不斷趕來的各部眾多人馬,喧囂聲不絕於耳。
安置好了馬匹,各隊去往各自的帳篷休息。
林道一入帳篷,就見著了本隊十將大馬金刀的坐在馬紮上。
本隊幾個騎兵摩拳擦掌的盯著他看。
“小子,別害怕。”
十將摩挲著自己下巴上的絡腮鬍子“這是軍中規矩,就是有些疼,不會傷了你骨頭。”
林道這邊毫無畏懼,甚至還笑了。
“我懂。”
“若是我贏了,那這隊中是不是我說了算?”
眾人對視一眼,紛紛大笑。
“小子你很狂啊。”
滿臉橫肉矮壯的騎兵上前,握著滿是老繭的拳頭“就算你在村裏是頭虎,在這裏也得盤著!”
說罷,一拳就砸向了林道的臉。
他早就看這張英氣勃發,氣宇不凡的臉不爽了!
‘嘭!’
如中敗革的悶聲傳來,矮壯騎兵捱了一腳飛了出去,連帶著將帳篷都給撞翻。
附近的軍士們聽聞動靜,紛紛聚集起來看熱鬧。
林道晃了晃脖子,捏著響指。
“別浪費時間,你們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