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舷兩側掛滿了廢棄輪胎的海船,緩緩靠上了棧道。
輪胎擠壓棧道,發出了讓人呲牙的聲響。
木製的棧道有些搖晃,好在最終抗住了,並未倒塌。
一排帶掛鉤的梯子,從海船上放下來。
隨著水手們的招呼,一路上暈船暈的七葷八素的移民們,穿著救生衣,背著裝滿行李的編織袋,從梯子上下來。
“走走走,快點上岸!”
移民們慌亂的沿著棧道走,最終來到了繁忙的港口。
這裏原本隻是一處普通的港口,可最近這段時間裏,吞吐量急速飆升。
帶來的結果,就是這處港口異常忙碌,到處都是人。
岸邊有接應的人,招呼一眾移民們走專門的通道,入了一處臨時營地。
“你們出發之前,都已經做過清理,吃過防疫藥物。”
營地負責人,向著一眾貼頭皮短發,穿著勞保鞋與訓練服的移民們高呼“隻需要簡單的檢疫,就可以分隊去往各處新村。”
“現在,都去洗澡~”
這處臨時營地裏,甚至都沒有營房,最大的建築就是兩座大型的澡堂。
移民們排著隊,將上船之前領到的身份木牌掛在各自的編織袋上。
交給那些身材矮小的倭國女子們托運去營地出口處。
之後他們進入澡堂,脫下衣服清洗身體。
“這味道~”
有移民抽著鼻子,嗅著澡堂裏的水味“跟咱們上船之前洗澡時候一樣。”
旁邊有人賣弄“我知道這是什麽,這叫消毒水。”
兩座澡堂,其中一個本來是給女人用的。
可移民之中,幾乎沒有女性。
所以兩座都給了男的用。
至於為什麽沒有女性,那是因為第一輪招募的移民,通常都是各家的過剩勞動力。
像是家裏有五六個兒子的。
雖說一家分到了百畝地,可鐵製農具,興修水利,耕牛耕馬,化肥與殺蟲劑的大規模使用,極大的提高了勞動效率。
通常情況下,隻需要兩三個勞動力就能伺候百畝地。
尤其是這百畝地,並非都是種糧食。
有些地方是用來種樹種菜養魚養家禽等。
許多工作女人就能幹,這就讓兒子多的家庭出現了富餘勞動力。
林道下令大規模移民,首先選中的就是這些年輕人。
他們多數也就十來歲二十出頭的年紀。
家裏剛剛分田,還沒富裕起來。
而且就算是娶媳婦,也是大哥二哥們先娶,移民的時候自然都是單身漢。
洗澡消毒之後,年輕的移民們,領迴了自己的行李,來到營地出口。
等候的功夫,眾人也是在閑聊。
“衙門下通知的時候,我爹不肯讓我走。”
來自徐州的年輕移民張五財,連聲歎氣“後來衙門裏來人,把我跟我爹都給抓了。”
“我被送上了船,也不知道我爹怎麽樣了。”
“別擔心。”邊上有人安慰他“頂多關上幾天就放迴去,了不起罰點錢。”
“我們鄉有一家笨蛋才叫倒黴。”
眾人的目光,頓時都看了過來。
大家都喜歡聽人倒黴的故事。
“他們家的六小子,也是被抽中移民去高麗行省。”
“可他家老頭子不肯,說是不能少了個幹活的。”
“後來直接就把他家小子給藏了起來,說是死了埋了。”
“本以為事情就這麽過了,可沒成想被衙門給查到了。”
“這下好了,直接給定了個蔑視聖旨的罪名。”
四周頓時傳出驚呼吸氣聲響。
這個罪名那可是大不赦啊~
“陛下仁慈~”
那人跟著說道“這些大逆之罪倒是不砍頭了,可他們家分的田地農具種子牲畜家禽什麽的,全都被收走了。”
“我離家之前,他們一家老小,還在到處要飯。”
眾人皆是唏噓。
這一家子,可真是有夠蠢的。
“現在全天下都在過好日子。”
“可這等蠢貨,卻是將自己家裏的富貴往門外推~”
“真是活該!”
幾個文書過來招呼“拿好各自的身份牌,走了。”
學會了排隊的移民們,背著編織袋拿著身份木牌走出營地。
十幾隊的明軍,等候在那裏。
“羅四郎,去先鋒三村。”
“張五財,去左屯七村。”
“陳富貴,去~”
“.”
文書們抱著名冊,安排移民們去往不同的村落。
張五財與二十多個小夥子一起,跟隨一什明軍步行出發。
他們的運氣不錯,分到的村子距離港口不算遠。
沿著一條小河走了一下午,終於是在天黑之前趕到了目的地。
這是一處不大的村落,零零散散幾十座破敗的房子。
村外沿著河流兩岸倒是有不少的田地,附近還有一連串的小山。
一條腿有些殘疾的村長,在一個倭國女子的摻扶下,於村口迎接眾人。
“我是因傷退伍的。”
村長熟絡的與軍士們打招呼,旋即向張五財等人介紹自己。
“家裏人早就死光了,也就不想迴鄉了。”
“陛下照顧我等傷殘退伍的,給了賞賜不說,還安排在這兒做村長。”
他領著眾人往村裏走“記住了,沒事別往山裏跑。”
“雖然清理過多次,可保不齊還有倭國人藏在山裏。”
拍了拍自己的傷腿,村長自嘲說道“我就是進山清剿的時候,不慎掉進了陷阱摔斷了腿。”
“明天正式分田,還有相應的兵器軍資。”
“陛下說了,要全民皆兵。”
“日常訓練也不能落下,要懂得保護自己。”
入了村子,一眾小年輕們頓時目瞪口呆。
村口處,擠滿了倭國女人。
數量之多,估計得有上百。
“不許挑。”村長拿出了名冊“你們的身份牌拿過來,抽簽。”
雖說早就被告知,移民之後不但能分田,還能分妹子。
路上的時候,也是暢想過無數次。
可當美夢真正照入現實的時候,一眾小年輕們依舊是雙眼冒光。
哪怕是難得的和平年代裏,女嬰的存活率都不高。
各地陋習之下,各種除女嬰的事情層出不窮。
那些孤兒塔裏,多數也都是女嬰。
到了戰亂時節,女人更是脆弱。
數量少了,自然娶老婆就成了難事。
就像是現代世界裏,某些地方都在吐槽彩禮極高。
可為什麽高?
因為幾十年前除女嬰的,就是這些吐槽彩禮高的!
渾渾噩噩的張五財,被兩個倭國女子擁入一座房舍之中。
這是姐妹倆,漢話說的結結巴巴。
可沒關係,張五財現在不想聽說話,他隻想挖礦。
護送他們的軍士們,也是有自己休息的地方。
不用多,一塊吃膩了的軍糧,就足夠換來一夜的竭力服侍。
第二天一早,村長敲著鑼鼓,將所有人都給叫醒。
小年輕們出來的時候,一個個都是咧嘴笑。
都是男人了~
軍士們告辭離開,返迴港口去護送下一批的移民。
村長則是拿著魚鱗冊,帶著移民們分田地。
“每戶三百畝地,誰若是分少了,可以去衙門裏告狀。”
“這是陛下定下的規矩,貪墨分地就是不給陛下麵子。”
“不給陛下麵子的,我們會用刀槍教他做人。”
三百畝地,大部分是田地。
還有附近山上的山地,以及河灘岸邊的灘塗地等。
農戶不是隻種田的。
種植桑樹,種植木材樹,種植果樹。
還有蔬菜地,還有取土用地,還有養家禽牲畜的地等等。
“河是村裏共有的。”
村長高喊“剩下多出來的地,都是公田。”
“每家都要輪流耕種。”
“陛下厚恩,允許我等三年免稅。”
“都標好自己的地,現在跟我去領農具兵器種子~”
對於張五財這些移民們來說,移民到了新國土的日子是忙碌的,是充實的。
白天幹活,修葺房舍。
晚上照顧倭國女子挖礦,幾乎沒有閑暇的時候。
日子雖然辛苦,卻是幹勁十足。
這天,村裏的移民們,正集中起來進行軍事訓練。
女人們則是拿著針頭線腦,在四周幹活圍觀。
馬蹄聲響起,一隊明軍騎兵來到了村子裏。
一番交流之後,滿臉都是驚喜之色的村長,拖著腿跑過來大喊“快,兵器都收起來,各家的女人帶迴家裏去,誰都不許出門!”
眾人疑惑不解,這是怎麽了?
“是陛下!”
“陛下去港口歸國,路過我們這裏!”
對於林道來說,策馬路過這處左屯七寸村,與自己之前走過的那些村子並無什麽不同。
沿著河道行軍入了村子,再從村子裏走出去前往港口。
這隻是他日常工作的一段再尋常不過的旅程。
可對於趴在門縫裏偷偷張望的張五財來說,卻是他這一生,唯一一次見著大皇帝。
大皇帝給了他新的人生。
有田,有房,有女人,以後還會有孩子。
無需在擁擠的家鄉,艱難求活。
是大皇帝,改變了他的命運,也改變了無數原本命運悲慘之人的命運!
林道來到港口上船,站在甲板上迴望倭國。
這片土地,從今以後就是中土的了。
什麽狗屁不征之國,老子打的就是不征之國!
船隊一路航行,最終抵達了天津港。
下船之後,林道囑咐迎接的魯淵“台風季的時候,不要出海,切記。”
此時從大都到天津港的鐵路,已經在不計工本的施工下通車。
林道從現代世界訂購的車頭與車廂,早已經安置在了鐵軌上。
上車之前,他看向前方那冒著煙的車頭,心中開始規劃科技發展路線。
“從燒開水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