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慶?”
望著眼前有些熟悉的城池,林道緩了口氣。
“當是金陵!”
集慶這個名字,真是一點意思都沒有。
還未入城,林道就已經給這兒改名。
城頭上隱約可見大批元軍的身影。
這裏是江南最重要的城池,也是元廷在江南的統治核心所在。
為了守備這裏,江浙行省的丞相拜不哈,幾乎將各地的兵馬都給集中於此。
此人還揚言,要讓攻城的紅巾軍屍首,鋪滿城外。
“攻城。”
林道收迴了目光,側首看向了李善長“你那邊,怎麽說?”
“迴明王。”
這邊李善長急忙行禮“下屬這裏,已與城中內應聯絡妥當。”
“內應們說,待到他們準備好之後,會派人來通知。”
林道對此不置可否。
他側頭看向了不遠處的鍾山。
再迴看太平門,心中計算著兩邊的距離。
若是內應獻城未能成功,那就把大炮給架設到山上去,從山上往城裏開炮!
林道打仗,一向講究憑借硬實力碾壓對手。
獻城什麽的,能成功最好,不成功也無所謂。
收迴目光,林道又看向了另外一邊。
那邊,有一處水澤之地。
李善長見狀,急忙進言“明王,此地乃是後湖。”
“後湖?”
林道微笑“是真武湖吧。”
真武,即玄武。
這裏,就是著名的玄武湖。
實際上的玄武湖,是古秦淮河河道的一部分。
因四周地勢較低,逐漸形成了一片淺水湖泊。
劉宋時期,被命名為真武湖。
後來曆經多次改名,最終形成了為世人所熟知的玄武湖。
“得明王賜名,此乃此湖之幸也~”
李善長當即言語“以後,這裏就是真武湖了。”
“真武就是玄武。”林道緩了口氣“還是叫玄武湖吧。”
這邊李善長神色不變,大聲高呼“明王賜名,集慶更名金陵,後湖更名玄武湖~”
四周將士齊聲呐喊。
“明王賜名~”
“明王賜名~~”
城頭上的拜不哈,聽到外麵傳來的呼喊聲,當即啐了口“豬狗一樣的紅巾賊,我要把你們的腦袋全都砍下來!”
他轉身看向一眾蒙兀色目軍將們“都去催催壯丁錢糧。”
“告訴那些漢人大戶,再敢推三阻四的,休怪本丞相不客氣!”
打仗,拚的是人,是錢糧物資。
紅巾軍威名在外,雄才大略的脫脫丞相,百萬大軍都被擊敗身死。
拜不哈嘴上輕蔑,可心中卻是極為重視。
他勒令城內漢人大戶,出人出力出錢出糧。
說是報效,其實就是勒索。
畢竟能在集慶城內生活,且有頭有臉的漢家,那各個都是富豪之家。
他們多是常年在江南包稅,家家戶戶都是富的流油。
麵對蒙兀人的勒索,城內的大戶之家,也是不甘心坐以待斃。
“現如今不是當年了。”
集慶路有名的富豪洪家家主,在眾人的秘密聚會上表態“換做十年二十年前,咱們還能拉朝廷裏的靠山擋災。”
“三五十年前,也是沒得選,隻能是給了。”
“可是現在!”
他放下了手中精美的茶碗,站起身來“今時不同往日了!”
“洪兄所言極是。”
另外一名大戶之家的家主起身附和,抬手指向了門外“紅巾軍,就在城外!”
書香世家出身的,集慶路總管府治中晁明山接話“我等已與紅巾軍李長史聯絡內外,約定獻城。”
“現如今,諸位是繼續為蒙兀人當牛做馬,還是投了新朝,博取從龍之功,就看你們的選擇了。”
能來此處的人,心裏都明白是來幹什麽的。
再說了,就算是不願意,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來,那必然是會被祭旗。
眾人紛紛附和,表態要為明王效力,博取從龍之功。
約定之後,眾人各自離去,做起事的準備與安排。
這些大戶之家,書香門第。
蒙兀人得勢的時候,早早的投效過去。
以金銀珠寶,田宅商鋪,家中女子為禮,攀上了蒙兀人的關係,包攬賦稅,瘋狂剝削江南各地的百姓。
幾十年下來,家家戶戶都是吃的腦滿腸肥。
現如今,眼見著蒙兀人要不行了,立馬就想著改換門庭,博取個從龍之功,繼續享受榮華富貴。
曆史上他們就是這麽幹的,而且也成功了。
通過資助朱元璋,獲取了無比豐厚的迴報。
雖說老朱舉起過屠刀,可卻是並未傷筋動骨,甚至還做局幹掉了老朱的至親們。
之後二百餘年依舊保持著對朝廷的巨大影響力,最後的體現就是東林黨。
他們在明初的時候,讚助過大明,當過大明的天使投資人。
可最終,也是他們挖了大明的根基,毀滅了大明。
甚至於,還無恥的懷念元朝,懷念元朝的包稅製。
包稅之下,賺的比他們搞海貿走私還要多。
林道同意接受他們的獻城,原因也很簡單。
先拿城。
拿下了城池,這些人以後慢慢收拾。
老朱都能舉起屠刀,難不成林道舉不起來?
開玩笑一樣,當他們都是蒙兀人一般,一塊幹掉就是。
城內的大戶們,開始暗中聯絡做準備。
這些大戶之家與書香門第,有許多子弟在軍中與衙門裏任職。
做好聯絡工作,找個好時機開啟城門,放紅巾軍入內即可。
可天有不測風雲,或者說是,本該隱秘的事情,知道的人多了,泄密的風險就急速增大。
有參與起事的大戶之家子弟,於三瓦兩舍之中與色目人爭風吃醋,之後被打了一頓。
酒醉加上氣惱之下,卻是留下了一句。
“且容你再張狂數日,待到義軍入城,必報此仇。”
正所謂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這色目人感覺不對勁,就將事情報了上去。
最終,一路報到了江浙行省丞相拜不哈那兒。
他本就不信任漢兒,擔憂會有人搞獻城之事。
得知訊息,立馬安排人手去抓人。
為了爭風吃醋而放狠話的蠢貨,被抓到了大牢之中。
三木之下,那是什麽都招了。
拜不哈震怒,調集了一批蒙兀人去抄家,抓住這家家主後殘酷用刑。
這之後,所有參與其中的人,全都被扯了出來。
後麵的事情,就簡單了。
大批蒙兀人與色目人,全城抄家抓人。
“你是想死,還是想活?”
拜不哈詢問被打的遍體鱗傷的,總管府治中晁明山“想死的話,現在就送你去死。”
“想活的話,幫本丞相做件事情。”
“事成之後,不但你能活,你的家人也都能活下來。”
晁明山沒有猶豫,當即應聲“願為丞相效力~”
“好。”
笑容滿麵的拜不哈,蹲下身子詢問“聽聞,你是主事之人?也是你跟紅巾賊書信聯絡?”
這邊晁明山的目光躲閃“是~”
“取紙筆來~”
拜不哈喚人取來了筆墨紙硯還有一張小桌子,擺放在了晁明山的麵前。
“給城外的紅巾賊寫信,跟他們約定三天之後子時,開太平門放他們進來!”
鍾山腳下,林道大帳。
“三天之後?”
翻看著手中的書信,林道詢問“靠譜嗎?”
這邊李善長當即表態“下屬與他們書信已久,這些人卻是有意獻城。”
“而且還應允過,願遣族中子弟為明王效力,襄助軍資糧草等物。”
“他們在江南各地都有著人脈,族中子弟多有在各地為官。”
“於明王首富江南各地,皆是大有裨益。”
“說這麽多廢話。”林道蹙眉“我就問你,你這獻城,靠不靠譜!”
眼見著繞不過去,急於立功的李善長,當即咬牙“想來當是靠譜的。”
林道頷首,目光掃過諸將“既如此~”
眾將皆是出列行禮,爭著要去破城。
見著這一幕,林道幹脆不言語。
眾將之間互相爭論起來。
有人表示,自己武功蓋世,這等危險的活就得自己去。
也有人講,自己練兵出色,麾下將士最為適合擔當此事。
還有人說,自己力能抗山,就算是城門不開,也能給撞開。
為了爭功,吵的是不可開交。
不過諸將都是一起反對常遇春來爭功。
他們的話都差不多,你已經是將軍了,要做的是指揮作戰,而不是跟我們去搶奪陷陣奪城之功。
常遇春脾氣不好,瞪眼就要發火。
這個時候林道來了一句“這話說的沒錯,常遇春,你這次負責指揮此戰,接應奪城的事情,還是交給別人去做。”
常遇春誰都不服,尤其不服號稱軍功第一的徐達。
可麵對林道的時候,那是說什麽都聽。
雖有不甘心,可他還是行禮領命。
沒有了這個最為強有力的競爭對手,眾將的爭奪愈發激烈。
最終,傅友德憑借自己的超高武力值,擊敗了湯和等人,拿下了接應奪門的任務。
雖然說比不上先登之功,可順利平穩的奪取城門,也是一件功勞。
軍中立功,明王是真的不吝封賞。
而且,所有人都在期盼著開國之後的封爵。
這個時候立功越多,封爵之時自然是爵位越高,越是能惠及子孫後代。
三天之後,城內城外都做好了準備。
殘月低垂,黯淡無光。
太平門的城牆內,到處都是蒙元伏兵。
甕城內,更是設定有各種埋伏,就等著紅巾軍精銳入甕。
“丞相。”
有軍將來到拜不哈身邊稟報“紅巾賊已至城外!”
藉助著黯淡的月光向外張望,隱約可見不斷晃動的身影在靠近。
“很好。”
拜不哈滿意點頭,低聲囑咐“你去把那些叛徒們統統處死祭旗。”
他縮迴了身子,安靜等待著紅巾軍入城。
“嗯?”
不知什麽時候,頭頂上傳來了低沉的‘嗡嗡’聲響。
他疑惑抬頭張望。
“哪裏來的怪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