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弦之士。
控的是弓，控的是馬。
能開弓，能騎馬者，皆可稱為控弦之士。
草原上，十來歲的孩子到六七十的老頭，隻要是能騎馬射箭的都算。
正常情況下，開戰的時候都是老人孩子先上，繞行敵陣拋射襲擾。
消耗唐軍弓弩箭矢，擾亂他們的陣列，為養精蓄銳的青壯們爭取機會。
毫無疑問，這些老弱將會遭遇到慘烈的打擊。
而這，也是草原上的生存規則。
突利可汗派出了數以千計的契丹奚靺鞨等部的老弱，去襲擾唐軍前鋒。
這純粹就是在裝模作樣，用以應付頡利可汗的命令。
可讓突厥人瞠目結舌的事情出現了。
老弱們騎著馬，繞行拋射弓箭的時候。
那些穿著鐵甲，排列著整齊軍陣，一看就是絕對精銳的唐軍，僅僅隻是進行了簡單的反擊，之後就退兵了。
數以千計結陣的甲士，竟然被一群老弱給逼退。
瞎子都看得出來，唐軍這是主動撤退。
可結果就是，突利可汗隻用了幾天的時間，以一群老弱炮灰，硬生生的將唐軍給趕迴了大河岸邊。
他本以為，唐軍會順勢退到大河對岸去。
可唐軍卻是占據了幾塊高地，分兵駐守，絲毫沒有退兵的意思。
看過漢人兵書的突利可汗，認為其中有詐。
可頡利可汗卻是急匆匆的帶著大軍趕過來，直接就是接管了戰場。
再不接管戰場，突利可汗就要被吹上天了。
突利可汗一路‘擊敗’強大的唐軍，將唐軍從陰山腳下打退到了大河岸邊。
各個部落裏有關於突利可汗的民謠，已經傳唱到他是狼神附體了。
再讓突利這小子打下去，頡利可汗的汗位，就真的坐不穩了。
對於絕大部分都是文盲的遊牧部落來說，他們不懂什麽計策，也不懂什麽誘敵深入。
他們隻相信最為直觀的看到的與聽到的。
突利可汗打敗了強大的唐軍，這就是他們看到與聽到的。
能打，是考覈可汗能力的最重要指標。
“大汗~~~”
見著頡利可汗的時候，突利張了張嘴，下意識的想要告訴他，唐軍其實沒什麽損失，是主動退到這邊來的，其中必然有詐，一定要小心。
可話到嘴邊，卻是怎麽也說不出口。
大汗的位置，本該是他的。
頡利可汗偷走了他的汗位。
提醒他避免失敗，然後幫他坐穩汗位？
憑什麽！
“你做的好。”頡利可汗笑容滿麵的讚賞“打退了唐軍，證明瞭你的武勇。”
“接下來，還要繼續努力。”
目光閃爍的突利，低下了頭。
“是~~~”
聰明人不止突利一個。
可看出來的人，要麽各種原因不說。
而說出來的人，也並未得到來自頡利的正麵迴應。
還是那句話，外部環境不允許。
幾萬唐軍甲士，都已經殺到陰山腳下了。
若是不能將其給打走，人家跟著追殺下去怎麽辦？
難不成是各部各自退散，任由唐軍在大草原上肆虐屠戮？
唐軍耗得起，他們家裏有的是人在忙碌種田幹活。
突厥各部可耗不起。
若是入秋之前不能結束戰事，他們就沒時間去給牲畜貼膘，接下來就是一個充滿了死亡的冬天。
這就是，在別人家裏打仗帶來的優勢。
唐軍可以拖，但是突厥人拖不了。
頡利可汗認為，既然現在已經將唐軍逼到了大河岸邊，接下來隻需要將唐軍趕下河，他就能贏得勝利。
潮水般的突厥人，開始猛攻唐軍各處營寨。
掀開帳篷門簾，自崇禎時空辦妥了生絲收購事宜的林道，從裏麵走了出來。
看著輪崗守在外麵的程知節，林道笑問“突厥人來了？”
“天天都來。”
程知節點頭應聲“他們攻不破城寨，純粹就是來送死。”
騎馬的突厥人，仰攻高地上的唐軍營寨。
拋射的弓箭，對於幾乎全員鐵甲的唐軍沒什麽損傷。
衝擊營寨又被各種防禦設施阻擋。
聲勢鬧的很大，可除了傷亡數字之外，什麽戰果都沒有。
林道抬頭看了眼天色，雲層正在逐漸加厚。
“走。”
林道前行招呼“去看看。”
來到營寨邊緣的哨台上，舉目向外看去。
入目所見，滿滿當當的全都是帳篷。
更加遙遠靠近陰山的方向，則是成群結隊的牲畜。
遊牧部落走的是全民模式。
走到哪兒都是整個部落一起，出兵打仗部落老營也不會離開太遠。
不多時的功夫，一群足有數百的突厥牧民，呼喝著衝向這邊。
他們策馬繞著營寨賓士，射出手中的箭矢。
還有人更加靠近，扔出手中的套繩，套住營寨外的拒馬鹿角，十幾匹馬一起拖拽，硬生生的將鹿角拽了出去。
牧民們歡呼雀躍。
這個時候，營寨內的唐軍終於動了。
強弓硬弩飛射而出，轉瞬之間就射翻了數十騎。
剩下的突厥牧民，呼喊著打馬逃走。
營門開啟，一群唐軍湧了出去。
他們修補被損壞的鹿角，斬殺受傷的牧民，迴收箭矢，將屍首扔進壕溝填埋，牽走沒受傷的馬匹，打死拖走受傷馬匹去加餐。
不多時的功夫，外麵又恢複了原樣。
“每天都要來上這麽幾次。”
程咬金為閉關數日的林道介紹“衝又衝不進來，走又不捨得走，就這麽耗著。”
騎兵擅長的是野戰。
攻打營寨，對缺乏建造大型攻城器械的突厥人來說，難度的確是大了些。
當然，之所以陷入僵持，最主要的原因在於，唐軍沒有糧道。
跑去對岸的突厥人，都快搜尋到靈州去了，可就是尋不著唐軍的糧道在哪。
當然尋不到了，因為這次唐軍壓根就沒有糧道。
他們的補給，都是跨時空而來。
若不是有林道提供後勤資助，唐軍絕對做不到現在這樣穩如泰山。
唐軍最大程度的發揮自己的優勢，拖死突厥人。
看著遠處的突厥人營帳，林道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突厥人要跑。”
程咬金陡然一驚“什麽？”
林道沒給他解釋，下了哨崗就去尋李二鳳。
進了李二鳳的大帳，聽著他給諸將下達軍令，林道也是露出了笑容。
毫無疑問，李二鳳也是察覺出來突厥人要跑，這是準備動手了。
這可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佈置完軍令，李二鳳換上和煦笑容上前“子厚兄，你出關了。”
“嗯。”
出售生絲大賺一筆的林道，心情很是不錯，報以笑容“這是要動手了？”
“是。”
李二鳳示意一旁的幾個文“欽天監說，最近兩天這邊會下雨，正是好時機。”
吸引突厥人的主力來到黃河岸邊，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則是引黃河之水灌之。
林道與李二鳳商量這一戰的時候，就明確過主體。
占據地盤不是重點，哪怕占據了陰山都沒用。
真正的目標，是給予突厥人的有生力量，以毀滅性的打擊。
直白的說，就是就是盡可能的幹掉突厥人。
滅的越多越好。
若是能一戰滅掉十萬青壯，那東邊的突厥，立馬就會崩潰。
想要在偌大的草原上，聚殲突厥人的有生力量，幾乎不可能。
突厥人有馬，察覺不對逃跑的時候，跑的飛快。
唐軍的騎兵快速增強，可還是需要時間形成規模。
因此，林道與李二鳳，就製定了一個引誘突厥人主力集中於黃河岸邊，之後以黃河水灌溉的計劃。
能成最好，成不了也無所謂。
大不了直接打垮了追殺。
有無人機搜尋，外加沒有後勤壓力，頂多就是耗費更多的時間與精力。
如今看來，計劃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傍晚時分，吃過飯的唐軍開始輪流上夜校。
天空之中，淅淅瀝瀝的開始下雨。
隨著時間的流逝，雨勢逐漸加大。
百裏之外的一處上遊河道，得知訊息的一隊唐軍，開始挖河岸。
黃河在這一段的河道，不像是下遊那麽誇張，形成了地上河。
可這裏依舊是著名的泛濫區。
母親河安靜的時候，風平浪靜。
可一旦發怒，一個肘擊就足以天翻地覆。
此時唐軍主動招惹母親河，在河道高的地方破開河岸。
洶湧的河水席捲衝下，直奔下遊而去。
“子厚。”
營帳內的李二鳳，正在與林道打牌。
很明顯，他的心思不在牌局上“挖垮了河道，以後怎麽辦？”
“三四五六七~”
甩出五張牌的林道，隨口迴應“馬上就是這段河道的枯水期。”
“水位下降之後，再堵上就是了。”
“要不要~”
作為牌搭子的李靖，玩起來手都在抖。
沒辦法，牌局玩的太大，一把輸贏都是成百上千匹的生絲。
他的俸祿才幾個錢~~~
也就是李二鳳包他的輸贏，否則是絕對不敢上場的。
“四個蛋。”
李二鳳繼續詢問“頡利，能跑掉嗎？”
“他是大汗。”林道扔下對王“若是提前察覺到了危險，立刻就逃跑，應該是能跑掉。”
“可突厥人的部落跑不掉。”
“沒了部眾，沒了牛羊。他跑了又能如何，有的是人願意取他腦袋獻給你。”
“三帶二，我贏了。”
“兩炸四翻，一家四百匹生絲。”
林道熟練的洗牌“再來再來。”
李二鳳一臉雲淡風輕。
他是天子，幾百匹生絲而已，輸得起。
隻有李靖還在抖。
他此刻隻想騎上馬去跟頡利拚命，實在是不想再玩了。
陛下他，玩牌跟打仗似的勇往直前，完全不考慮別的，什麽大就扔什麽！
這還怎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