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餉,可鼓舞軍士的鬥誌。”
“想要鎖定他們的忠誠,還要分田。”
金陵城外,林道環顧四周,皆是收割後的良田。
無數秸稈,捆綁利索的置於田地之中。
“金陵城四周,都是好田。”
林道打量著不遠處的水渠“上好的水田。”
北方的田地,早已經遭受了大規模的破壞。
尤其是水利設施,常年無人修繕,已經失去了原有的作用。
南方水網縱橫,河流眾多。
而且有著非常完善的水利設施,同時維護保養的也很好。
哪怕是遭遇持續性的旱災,也能有著不錯的收成。
“我聽聞。”
林道邁步行走於田壟之上“江南之地多種棉桑,這金陵城左近的上等水田,倒是都在種糧食。”
跟在他身邊的,是阮大铖。
聽了林道的話,阮大铖立馬明白,這位大帥不懂這些。
他好心解釋“這些田地都是各勳貴府上的。”
“主要就是種植精米,送至各府享用。”
“至於種植棉桑的莊子,都在遠處。”
“原來如此。”林道恍然“特供。”
這些田地裏出產的精米,大多是用來供應勳貴府上婢女仆役偏房遠支吃用。
真正的主子們,吃的都是特殊的貢米,一如紅樓夢中的賈家。
那些真正的好東西,絕大部分的明朝百姓,甚至連聽都沒聽說過。
更別提見著,吃著了。
就是這些用無數百姓血汗供養的勳貴們。
野豬皮南下的時候,毫不猶豫的剃發易服,獻出自己的田地財富女子,用以保住自己的狗命。
“說個笑話。”林道打趣“魚米之鄉的江南,缺糧。”
阮大铖很是應景的附和而笑。
這種話在以前,的確是笑話。
可此時的江南,卻是實實在在的現狀。
江南大部分的田地,都用來種植經濟作物了。
田地的主人們,用這些經濟作物出口,換迴來海量的財富。
至於說百姓們沒糧食吃,與這些吃貢米的有何幹係?
江南的糧價高漲,就是源於本地的良田不種糧食,轉而去種經濟作物。
“我要給軍士們分田。”
林道伸手指著眼前眾多的良田“分這些勳貴之田。”
阮大铖恭敬的站在一旁,等著林道後麵的話。
“具體標準,軍士之家以三十畝為限。”
“戰場上獲得的軍功,可以領賞銀,也可以用來換取田畝。”
“但是最多不得超過二百畝。”
“從今往後,所有田地都不許交易買賣,嚴禁兼並。”
“軍士分田之外的田地,則是以租為主。”
“同樣的,每戶之家最多隻能租二百畝地。”
“想要有屬於自己家的田。”
林道平靜開口“唯有軍功授田。”
原則上,林道不會去奪取自耕農的田地。
可此時的大明,原則上已經沒有了自耕農。
這些自耕農是大明賦稅的主力,早就不堪多年的敲骨吸髓,不是家破人亡就是投身流寇。
土地,都集中在了宗室,勳貴,士紳,地主,皇莊等權勢手中。
林道會奪走他們的土地,然後租給百姓們。
租永遠都隻是租,想要徹底擁有,那就打仗去吧。
想來,為了能夠擁有土地,有的是人願意在戰場上拚命。
曆史上野豬皮不過十餘萬男丁,卻能橫掃整個天下億萬人口。
唯一的緣由,就是這億萬人口不願意白白送死!
林道現在願意給這億萬人口提供好處,當他們真正被發動起來,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野豬皮。
這邊阮大铖,卻是聽的心神俱顫。
他是個聰明人,從林道的字裏行間能夠聽得出來,這位是要重武。
軍功授田都搬出來了,這是要與全天下的讀書人作對!
很簡單,他阮大铖也知道,軍功授田的田得從哪來。
那可都是讀書人手中的田!
奪人錢財猶如殺人父母,林道這是要殺光全天下讀書人的父母啊~
“集之兄。”
林道誠懇以對“安排租田的這件事,就拜托你了。”
阮大铖麵露苦笑。
用的著的時候,就喊我集之兄。
為了保命,他已經交出了家中財貨,隻留下了一處宅院。
本想著找機會逃迴老家,可現在林道給安排了這麽個差事。
不做吧,恐難活命。
做吧,訊息傳出去,士林之中可就再無自己的立身之處。
見他沒有迴應,林道眉頭微蹙“嗯?”
糾結之中的阮大铖,打了個哆嗦,立馬行禮“大帥放心,此事我一定辦妥!”
他想起了那些,還在接受酷刑拷餉的倒黴蛋們。
從賊就從賊,總比被拖去拷餉來的好。
雖說嚴格封鎖,可金陵城的訊息,還是不可避免的傳遞了出去。
距離不遠的安慶這裏,正在鬧兵變,劫掠四野屠村滅鎮,甚至想要攻打府城的安廬副總兵廖應登,得知訊息後,立刻與手下大將,遊擊將軍汪正國,李自春商議。
幾人認為金陵城乃是天下財富聚集之地,比這邊的破村子強上萬倍。
移師過去看看。
能搶一把更好,不行的話就加入造反的賊軍,憑藉手中的兵馬怎麽也能混些好處來。
商定之後,廖應登領著三千人,汪正國,李自春各領千人,自安慶順流而下奔赴金陵城。
廖應登所部常年欠餉,飯都吃不上,軍紀什麽的,那是絲毫沒有。
這一路上燒殺劫掠,無惡不作,幹的事兒比土匪還土匪。
他們的訊息很快傳到了林道這裏,他當即領五千人馬出城迎戰。
這是他麾下兵馬第一次大規模正麵對戰,軍心士氣難免打鼓。
林道對此經驗豐富“斬匪兵一級者,賞銀十兩,記軍功一轉。”
軍功一轉,就是可以兌換一畝地,是普通的旱田,價值約七八兩到十兩左右。
上等的水田得軍功五轉,也就是價值五十兩。
十幾口的大箱子被搬出來,擺放於軍陣之前。
箱子開啟,內裏全都是白花花的銀元。
陽光之下,這些銀光閃閃的銀元,綻放著攝人心魄的光澤。
“對麵有五千人,這裏有五萬兩。”
林道毫不吝嗇“我期待著你們,能把我的賞銀全部拿光!”
原本還有些忐忑的軍士們,勇氣瞬間就起來了。
平日裏口號喊的震天響,現在纔是真正為大帥效命的時候。
為了銀子,為了田地,為了大帥!
“殺!殺!殺!”
裏許地之外的廖應登,舉目張望。
“怎麽迴事?”
他有些不敢確信“對麵怎麽那麽多鐵甲?”
林道身邊的親衛們,穿戴的都是定製的,近乎於藝術品的全身甲。
普通軍士,則是如乞活軍一般的衝壓半身鎧。
兩塊薄鋼板衝壓成型鑽孔,以牛皮索相連。
頭上戴著的,同樣是薄鋼板衝壓的鋼盔。
手持無縫鋼管做的長槍,腰上掛著刀錘。
遠遠看過去,陽光之下一片甲冑明亮的金屬光澤。
“該不會是假的吧?”遊擊將軍汪正國同樣在張望“江南之地哪來的這麽多鐵甲。”
“不管了,先碰碰再說。”
廖應登所部,壓根就不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什麽樣的兵馬。
林道麾下的兵馬雖然訓練不足,可他們的裝備卻是非常精良。
人人都是身披鐵甲,這可是家丁纔有的待遇。
銀子加田地的高額賞賜之下,更是士氣爆棚。
兩邊剛一交鋒,廖應登這邊就被壓製。
他們手中的刀槍,對林道的兵馬身上穿戴的甲冑無用。
隻能是對四肢,咽喉麵門等處下手。
可哪有那麽容易。
陷入興奮狀態的軍士們,刀槍銳利拚殺兇狠,殺敵之後甚至當場就去割首級。
如此殘暴的場景,也是震懾住了這支匪軍。
上陣廝殺,不過是求口飯吃,至於這麽拚命嗎?
眼見著局勢不妙,廖應登親自帶領自己的百餘家丁衝陣,試圖挽迴局麵。
家丁的戰鬥力很強,甚至打出了區域性優勢。
可敵軍想象之中的潰散並未出現,反倒是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
密集的不鏽鋼長槍亂刺,家丁們一個個被戳成了血窟窿。
有悍勇的家丁,滾地衝過去,揮刀亂砍。
可很快就會被取下錘子的軍士們錘死。
個人的武勇,在這種情況下很是無力。
麵對數十上百根長槍的刺殺,武林高手來了也得跪。
“畜生!”
“踏馬的畜生啊~~~”
馬背上的廖應登,見著汪正國與李自春的旗號逐漸遠去,氣的是破口大罵。
這兩個混蛋不來救援自己,反倒是直接跑了,真是畜生!
戰馬被戳死,廖總兵摔落於地。
不等他爬起來,十幾杆長槍就刺在了他的身上。
廖應登的甲冑很好,一時之間沒死。
掙紮之間,卻是有兩人撲上來,按住了他的腦袋,手中的刀直接就是開始鋸脖子。
無盡的恐懼與痛楚,讓廖應登瘋狂掙紮。
十幾杆長槍,都險些沒能壓住他。
直到一柄錘子敲在了頭盔上,方纔徹底老實下來,脖子也是被鋸斷。
麵對潰逃的匪軍,紅了眼的軍士們,將斬獲的首級係在腰上,拎著兵器瘋了似的一路追。
潰逃之中的匪軍,從未見過如此能跑能追的對手。
許多跑不動的匪軍跪地求饒,卻是被毫不猶豫的戳死錘死,取下首級。
他們一直逃到了江畔,慌不擇路的直接跳江往對岸遊去。
林道此戰大獲全勝。
除了極少數僥幸逃脫的之外,大部分的賊兵都淪為軍功戰利品。
另有少部分沒於大江之中。
林道兌現了自己的承諾,賞銀直接現場發放,一兩都不曾少。
“明末打仗想要取勝,隻需要三個條件。”
“有錢!”
“有錢!”
“還是踏馬的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