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
頭戴烏紗平頂巾，身穿雙環圓領衣。
腰掛賜牌挎鐵尺，手持腰刀揣鐵索的應天府快班捕快們，腳踩石板健步如飛。
這些捕快們一個個的麵色漲紅，滿目皆是狂喜之色。
這次抄家拿人的是，金陵城內赫赫有名的大富豪。
人稱林萬三的林東主！
說人家家財萬貫，那都是在羞辱林東主。
許多人都說，林東主至少有百萬家產。
這樣一位超級富豪的家中，想來地上的磚頭或許都是銀子做的。
隨便收刮些到手，都足夠他們享用不盡。
以往這等好事，都是錦衣衛的活。
這次是因為林東主乃閹黨中人，為了防備閹黨控製的錦衣衛通風報信，倒是好事落在了他們這些應天府的捕快頭上。
發財的機會近在眼前，一個個的跑的飛起。
街角處，一扇房門半掩。
門後少年的目光，緊緊盯著快步跑過的衙役們，同時心中默數。
片刻之後，他轉首囑咐同伴“是奔著教習家去的，七十二人。”
同伴點頭，轉身就跑。
跑進屋內，拿起桌子上的對講機熟練操作開啟。
“01，01，呼叫01。”
滋滋聲響中，對講機內很快傳來，林道略顯低沉的迴應。
“我是01，說。”
“這裏是鷹眼七號位，有七十二名應天府捕快，快速靠近鷹巢。”
林道這邊，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繼續觀察。”
放下對講機，坐在椅子上的林道，閉上了眼。
“還是小看了人性的貪婪。”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其實我也是貪。”
“若不是貪圖夏稅秋糧，我也不至於忍耐到現在。”
“金陵城，早該拿下了。”
這並非是吹噓，林道真的是這麽認為的。
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養著訓練的勇衛營有多能打，而是金陵城的守軍太爛。
至於說是爛到何等程度。
翻翻曆史書，看看不到一百年前的嘉靖年間，倭寇橫行的記錄。
當時幾十個倭寇就能橫行江南，一路殺到了應天府城下。
號稱十二萬的守軍，出兵與倭寇碰了一下。
結果指揮使朱襄戰死，副指揮使蔣升重傷，明軍被殺數百之多。
驚慌失措的守軍，關上了所有的城門，任由幾十個倭寇在城外耀武揚威。
而這，就是大明應天府守軍的戰鬥力。
一百年前的守軍戰鬥力如此之差，一百年後非但沒有進步，反倒是更爛。
林道見過許多應天府的守軍。
花舫上做菜端盤子擦甲板的，聚寶樓翻新時候的工匠，大街上的販夫走卒，園子裏吹拉彈唱，耕地打漁等等等等。
一如靖康時期的汴梁城禁軍。
除了與軍事有關的事情之外，他們什麽都幹，什麽都會，就是不會打仗。
至於傳聞中的十二萬守軍。
明初的時候，應天府守軍的確是有十餘萬之多。
可二百多年下來，在文臣武將們的齊心協力打擊下，大部分的守軍，都成了兵籍冊上領取俸祿的百歲老人。
兵籍冊上，甚至二百歲了，還在領取俸祿的老兵都有。
實際上整個金陵城內外，真正可用的兵馬。
也就是大小校場有萬餘之眾，神機營有兩千，巡遊營有三千，新江口有五千。
整個金陵城的核心軍事力量，就是這些。
而且軍中長期拖欠軍餉，軍戶們都忙著幹活求生，校場上雜草叢生無人訓練。
也難怪林道瞧不起明軍。
這等所謂的軍隊，哪有絲毫的戰鬥力可言。
睜開眼睛，林道站起身來。
掃過一眾目中滿是渴望建功立業之色的少年親衛們。
“著甲！”
內裏穿絲綢內襯，外罩兜頭鎖子甲。
最外層則是無數鋼片連結的全套紮甲，以及各種輔助部位護具。
皮靴，護脛，護襠，鐵裙，鐵手套，護臂，護肩，紮甲，護脖，頭盔，麵甲。
全套裝備，都是林道在現代世界，花錢從機加工廠訂購。
雖然平均厚度不足一毫米，可全部都是碳素鋼打造。
經過熱處理，有著極強的防禦力。
全套甲冑都是拋光，雲紋，打磨，上色走一遍。
通體以墨青色為主，還有鐳射鵰刻的銘文圖形。
林道說是拍戲用，廠家還騷包的給所有頭盔上，都新增了一根白羽~~~
從外觀上來說，精美的宛如藝術品。
崇禎時空這邊，還是創業之初階段，本錢投入大些也是可以理解。
甲葉鏗鏘，聲脆如振。
在輔兵的協助下，少年親衛們紛紛穿戴上，相對他們身形略顯過大的甲冑。
這種甲冑，隻有林道的親衛有資格穿。
一具具的人形鐵罐頭，矗立如森。
頭盔頂端的白羽隨風微動，看著很是帶感。
“你們。”
同樣穿戴整齊的林道，站在台階上開口“可知為何是白羽？”
少年親衛們沉默，等待教習繼續說。
“那是因為，要用敵人的鮮血，染紅爾等白羽！”
“營中休假之時，你們有沒有聽過說書的講三國演義？”
親衛們紛紛點頭。
郎主不許出營，更不許他們入金陵城。
休假之時，營中最有趣的消遣，就是聽說書。
這其中，三國演義最受追捧。
“我最喜歡的是趙雲，石常山趙子龍。”
“白馬白袍，長阪坡中七進七出，何等英雄氣概！”
“今天，你們即將隨我出征，解救受苦受難的百姓。”
林道拍拍手。
很快陳圓圓等人，帶著一眾女眷們出來。
女眷們每人手中都捧著一件綢緞白袍，來到少年親衛們身前，為他們披上。
董小宛捧著白袍，來到林道麵前。
陳圓圓與李香君，展開白袍。
董小宛為其係上。
待到女人們退下，林道緩緩舉起了一隻手。
“我送你們每人一件白袍。”
“望爾等能如那常山趙子龍般驍勇善戰，血染戰袍！”
他緩了口氣“萬勝！”
呼吸加速的少年親衛們，紛紛振臂高呼。
“為教習戰！”
“萬勝！”
“萬勝！！”
“萬勝！！！”
街麵上，大隊捕快終於是來到了林道家的大門前。
哪怕一路上跑著過來很累，可他們的臉上，卻是連汗珠都彷彿在笑。
發財就在眼前，已經是有人想著，晚上去哪兒快活。
必然是要先行大吃大喝一頓，再尋個小娘.
麵容威儀的捕頭上前，抬手砸在了大門上。
他已經準備喊‘奉命拿人~~~’
可‘滋吖’聲響中，大門卻是緩緩開了一道縫。
這壓根就是沒上門栓。
捕頭微愣，旋即變色。
‘該不會是提前得到訊息，逃跑了吧？’
他慌忙抬起雙手，推開了大門。
大門內的影壁不見了蹤影，入目所見卻是一排排全身甲冑的鐵甲人。
風吹過，鐵甲人頭盔上的白羽輕顫，身後的白袍鼓動。
捕頭愣愣的看著眼前這一幕，瞪著眼睛張著嘴，傻傻的站著沒有反應。
片刻之後，他後退一步將大門關上。
站在大門前的捕頭，用力揉著雙眼。
“幻覺，全都是幻覺。”
用力晃了晃腦袋，捕頭的神色再度堅毅起來。
他挺直了腰桿，再度抬手推開大門。
旋即，他又愣愣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宛如雕塑。
身後的那些捕快們，麵麵相覷。
捕頭這是怎麽了？
一會開一會關的，站在那兒發什麽呆呢。
有捕快上前，探頭向內張望，結果也是化身雕像。
更多的捕快上前。
看到的，全都呆住了。
看不到的，下意識的往前擠，終於將大門徹底擠開。
內裏的一切，終是全部展現在了捕快們的麵前。
“甲隊控製城門。”
“乙隊控製武庫。”
“丙隊封鎖主要交通路口。”
“丁隊來我這裏集結。”
“各觀察哨繼續觀察。”
“城外各部向上方門集中。”
佈置完任務的林道，將手中的對講機遞給身旁的少年親衛。
他轉過頭，看向了陳圓圓等人。
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轉頭迴來，戴上頭盔扣上麵甲，大步向外走去。
目送林道的身影離開院門，三女迴到了屋內關上了房門。
她們圍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語。
片刻之後，董小宛抬手取下了簪子，緊緊握在手中。
猶豫片刻，陳圓圓也取下了簪子。
李香君無奈的歎了口氣，跟著取下簪子，銳利的尖頭對著自己。
她們不知道林道去做什麽。
可男人全副盔甲的出門，總不能是去唱大戲。
私藏甲冑是死罪，這麽多套的甲冑，足夠殺全家了。
恐怖的株連製度之下，若是男人未能成事。
她們這些女眷的下場，將會是極為悲慘，慘不忍睹的那種。
與其到時候承受痛苦與羞辱，還不如自行了斷。
來到前院，望了眼堵在門口的眾多捕快，林道低喝一聲。
“殺出去！”
連片‘嗆啷’聲響中。
之前宛如雕塑一般的甲士們，齊齊拔出了佩刀，大步湧向嚇傻了的捕快們。
一邊倒的廝殺很快結束，幾十個捕快倒在了門前與街道上。
高大健壯的馬匹被牽了出來，林道熟練的翻身上馬。
眾多甲士簇擁著他，奔向隻隔著一條街的聚寶樓。
對講機內的通報，寧晉伯親自帶人去查抄。
既然這位爵爺如此蹦躂，那就先拿他開刀祭旗。
前行的路上，沿途不斷有院門開啟，大批甲士出來加入隊伍。
聚寶樓開業的時候，林道就在做奪城的前期準備。
他購買了多座宅院，將城外的軍士，分批帶入安置其中。
此時城內動員起來的軍士，超過千數之多。
再給他兩個月時間，他能安置好幾千人進來。
馬背上的林道，抬頭望天。
陽光明媚，溫暖和煦。
是個天地換新顏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