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謝氏道韞，見過大都督~
「用力，起~~~」
幾員壯漢，合力將陷入泥坑中的車輪抬起。
車伕揮舞鞭子驅趕轅馬。
人馬協力，終是將馬車拖拽而出。
四周門客，手按刀柄警惕四顧。
馬車內，重新坐穩的謝奕，連聲抱怨「石賊可惡，行獵奢靡卻不知修路。」
「阿耶。」
滿目好奇的謝道韞向外張望「北地竟是如此荒涼，行數十裡不遇一村？」
「除了城池左近，哪還有什麼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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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奕閉目養神「遍地膻腥，無論高門大戶還是黔首布衣，皆是生不如死。」
「魏武那句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用在當下正合適。」
收回目光，謝道韞好奇詢問「阿耶，那位林大都督，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這~~~」
謝奕撚鬚「林都督，甚有朝氣！」
「朝氣？」謝道韞大為好奇「這話怎麼說？」
「你在江左，也是見過不少高門大戶子弟。」謝奕笑吟吟開口「觀他們精氣神如何？」
「嗯~」謝道韞單手托腮，努力回想「放蕩不羈，略顯輕浮，眼中無神~」
「林都督。」謝奕頷首「望之，朝氣蓬勃，周身滿是自信之氣。」
「那是一種，普天之下捨我其誰的自信氣度。」
「阿耶。」謝道韞滿目好奇「莫不是又喝醉了？」
「你這說的，分明是天子之氣。」
謝奕隻是笑「等見著了，你自會知曉。」
鄴城，顯陽殿。
絲竹繞樑，酒香四溢。
強撐情緒的石虎，端起酒樽「諸位，飲酒~~~」
眾文武將目光從翩翩起舞的舞姬身上收回，端起酒樽「天王請~~~」
一輪飲酒結束，石虎示意眾人隨意享用。
烤羊腿，蒸駝峰，煮鹿糜，炙牛肉。
雖說鄴城糧價，高達兩枚金餅一鬥粟米，每天都有人被餓死。
可對於這些後趙權貴們來說，物資匱乏的事情輪不到他們。
喝酒吃肉，享受音樂，觀賞舞姬優美的身姿。
殿內的權貴們，好似忘記了城外越來越多的乞活軍，恣意享樂。
所有人都在笑，隻是笑容之下還有什麼心思，那就隻有各人心中才知道。
感覺時間差不多了，石虎揮揮手。
樂聲停歇，舞姬退場。
石虎拿起一包五石散，倒入酒樽之中，一飲而儘。
他的腿太疼了，必須用五石散壓製痛楚。
用力晃了晃腦袋，石虎強撐笑容「諸位，寡人已經有了破敵之法。」
無論心中怎麼想，所有人都看了過去，聽著天王繼續說。
「寡人決心，三日後再度出城迎戰乞活賊。」
「到時，乞活賊的怪車若是敢出來，必讓其有來無回！」
具體的應對辦法，石虎並未當眾宣佈。
他不相信所有人都是忠心耿耿。
一旦提前泄露，恐乞活軍會有準備。
他的話鋒一轉「犒勞諸軍三日。」
「酒食管夠，美姬隨意享用。」
「軍將賞金，校尉賜銀，士卒給錢。」
「三日後出戰，擒乞活帥者，賞千金，封萬戶侯！」
石虎知道，守城是絕對守不住的。
守軍各部軍心浮動，隨便一個裡通外敵，這看似堅固的鄴城就廢了。
唯有出城，正麵擊敗乞活軍，方能化解此次危機。
對於乞活軍數量眾多的流民野人，石虎視其為墳墓裡爬出來的塚中枯骨。
乞活軍中的騎兵，石虎輕蔑以對，視若無物。
乞活軍的甲士，他謹慎對待，認為憑藉強大的騎兵，襲擾分割還是可以擊敗的。
真正讓他畏懼的，是那宛如遠古巨獸的神車。
還好，已經是有了應對的辦法。
酒宴結束，一眾後趙文武權貴們，各自領著天王賞賜的美人回到府邸。
打發安置了美人，苻洪與兒子苻健來到書房秘議。
「三日後，為父領兵出戰，你帶著苻堅乘機出城去幷州。」
苻健不解「天王不是說，已有應對神車之法了嗎？」
「嘿~~~」
苻洪冷笑「他尋些工匠，做些角鐵，準備些引火之物，就想著能贏了？」
「角鐵再硬，能有鋼鐵之軀硬？」
「火油硫磺，能燒化了鋼鐵巨獸？」
「想當然爾！」
「三天之後，就是最好的出城機會。」苻洪聲音低沉「為父也會在戰場上尋找機會，能跑直接就跑了。」
「這大趙，就快完了。」
修成侯府。
「已經打聽出來了。」
馮盾上前向冉閔稟報「工匠做了角鐵，還準備了許多火油硫磺。」
「麻秋那邊召集了不少民夫，據說是要在陣後挖掘深坑。」
冉閔沉默，手輕輕拍著麵前的案幾。
片刻之後，他鋪紙研墨，提筆就寫。
『閔頓首林帥足下無恙~』
『』
落款用印，火漆封信。
將信件遞給馮盾「送去林大帥手中。」
「告訴林大帥，我冉閔必當生擒石虎，獻於大帥帳前！」
乞活軍老營，大帳。
林道正在接待謝奕一家子。
「三子謝泉，粗通文墨。」
「四子謝攸，略有文采。」
「五子謝靖，少有薄名。」
「六子謝豁，尚未啟蒙。」
「七子謝玄」
「謝玄？」林道望向被謝奕抱在懷中，隻有兩三歲模樣的孩子「是叫謝玄？」
謝奕略顯詫異「是。」
林道起身上前，仔細打量小傢夥。
這就是建立北府兵，淝水之戰中打垮了苻堅百萬大軍的謝玄？
話說苻堅，現在也冇幾歲吧。
小傢夥被看的有些害怕，緊緊抱著謝奕。
「景略。」林道轉首看向王猛「我看這小子與你有緣，何不收入門下？」
原本在吃瓜的王猛，先是一愣。
旋即起身笑言「昨日夢中得見有孩童捧書而入，原是應在了此處。」
郎主說自己與這孩子有緣，那必然就是有緣。
至於自己昨晚究竟是夢到了什麼，那是無關緊要。
謝奕驚詫，疑惑看著王猛。
這是何人，冇聽說過。
他冇看過後世的歷史上，自然不曉得，王猛是這個時代的兩大猛人之一。
王猛與冉閔，一文一武是時代的最巔峰。
既然林道親自開口了，謝奕自不會駁其麵子。
當即與王猛寒暄起來。
聊了幾句，算是各自認識。
將謝玄交給夫人阮氏抱著，謝奕著重認真的介紹自己的大女兒。
「大都督，大女名喚道韞，字令薑。」
謝道韞一直在打量著林道。
正如阿耶所言，林道的身上，有著一種江左世家子弟所冇有的自信。
氣宇軒昂，目光有神。
舉手投足之間，儘顯氣概。
這等風姿，在江左可看不到。
江左見的最多的，是世家子弟們吃了五石散後的瘋姿。
「奴家謝氏道韞，見過大都督。」
爽朗大方的見禮，並無什麼扭捏之感。
不愧是敢於拎著劍，手刃叛軍的巾幗。
謝道韞的大名，林道自是知曉。
多看了她幾眼，招呼眾人入座。
這邊金蓮與孫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見到了慌亂。
高門貴女，出身上就是碾壓式的存在。
青春靚麗，容顏還在她們之上。
這要怎麼打？
簡單寒暄之後，林道乾脆詢問「郡公這次來」
自己來就算了，竟然還拖家帶口的來，這是作甚。
「謝某好生慚愧。」
謝奕麵露愧色「未能說動江左諸公出兵北伐。」
「這冇什麼。」林道搖頭「乞活軍自己來就行。」
的確是自己來，現在都打到鄴城外了。
「大都督。」
謝奕拱手「餘此次前來，一為傳旨，褒獎大都督擊敗石賊兵馬。」
這說的是襄國城之戰。
出於訊息傳播的滯後性，江左那邊得到的訊息還是襄國城之戰。
謝奕主動接下傳旨的工作，是為了方便帶著家人一起北上。
「二來嘛。」
他起身向著林道行禮「謝某舉家來投，還望大都督收留~~~」
說起陳郡謝氏，最先想到的必然是謝安與謝玄。
可實際上，讓陳郡謝氏，從中等家族躍升至頂級家族的奠基人，卻是謝奕。
身為謝氏六兄弟的大哥，謝奕以自己精準的眼光，搭上了桓溫的關係。
謝氏的崛起，本質上就是踩著桓溫與桓氏上位的。
這一次，謝奕也是同樣看中了林道身上那，遠超桓溫的潛力。
他是個果決之人，既然下注那就是壓上全副身家。
當然，按照三國時期流傳下來的傳統，謝奕的弟弟們還都留在江左。
分散投資，諸葛家就是這麼乾的。
「這」
林道愕然。
他是真冇想到，謝奕竟然舉家來投。
要知道謝奕在江左是郡守，還是即將入朝為重臣的。
這是棄官而走，來投奔自己。
堪比當年陳宮追隨曹老闆。
他下意識的看向了王猛。
不出意外的，王猛頷首點頭。
王猛壓根冇認為謝奕會是自己的威脅，他對自己有著足夠的自信。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郎主對高門大戶不信任。
謝奕，出不了頭的。
「得謝公相助，如虎添翼~~~」
歡笑聲中，有人前來通稟，城內又來使者了。
來的還是老熟人李農。
見著大帳內多了不少生麵孔，甚至還有女人孩子，李農也是略顯詫異。
好在他城府足夠，並未有什麼異常表現。
「見過大帥。」
「李司空，這次來是」
李農拿出了一封信「奉天王之命，特來下戰書！」
「嘿~」
看完戰書，林道皺起眉頭「想來是準備了陰謀詭計。」
「大帥。」李農當即將城內情報，講述了一遍。
他此時跳船，自是要展現自己的價值。
李農還記得，林道上次讓他帶的口信，索要石虎的皇後。
「大帥安心，某必當獻皇後劉氏於榻上~」
林道下意識頷首「嗯。」
旋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