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這筆帳,終究是要算的!
「欽差大臣出城了~」
「欽差出西門,往橘子洲嶽麓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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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彰阿遁了~」
「老狗臨陣脫逃,我等完了~」
太平軍包圍長沙城,並未進行攻擊,隻是在封鎖外圍。
可城頭上的守軍,卻是發瘋一般,各種槍炮不斷轟鳴,向著遠在射程之外的太平軍開火。
開始的時候,都以為是守軍懼怕長毛,被嚇到胡亂開火。
可打探詢問之下,方纔得知這是來自欽差大臣的命令。
等到去尋欽差大臣的時候,行轅那兒早已經是人去樓空,隻剩下迷茫的侍妾婢女廚子花匠~
連轎伕都被拋下,隻有馬伕牽著馬跟著跑路。
欽差大臣的突然逃亡,給城內守軍予以致命一擊。
「這個混帳王八蛋!」
湖南巡撫張亮基,跳腳大罵不止「你若想跑,那就提前跑,我等也可跟著跑。」
「長毛圍城了你方纔跑路,這分明是拿我等做替死鬼!」
毫無疑問,反應過來的眾人,都明白穆彰阿是留他們去死。
「參他,參他!一定要參他!」
蟎清可冇有電報,想參穆彰阿,隻能是派人送奏摺去京城。
可如今的環境,別說六百裡八百裡加急,就算是三千裡加急,也送不出去。
到時候長沙城破,那穆彰阿可就是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說不得到時候,他們這些註定殉國的,還會被汙衊一番~
遇上這等事兒,誰能不氣!
暴跳如雷解決不了問題,氣到發抖的張亮基,急切握住左宗棠的手「季高兄,這可如何是好。」
欽差大臣的臨陣脫逃,最直觀的結果就是軍心士氣崩潰。
代表皇帝的人都跑了,他們這些人還打什麼打~
如果不是太平軍殺俘,守軍必然會投降。
「撫台。」被張亮基那雙紅眼盯著,左宗棠心中發毛,眼神真是可怕,垂死的野獸在掙紮的眼神。
他冇辦法,隻能是硬著頭皮應聲「如今之計,唯有與長毛談判了。」
入城之前,左宗棠已經想好了,籌集軍糧,嚴肅軍紀,分割槽守備,鼓舞士氣,整頓軍備等等諸多策劃安排。
可現如今,隨著欽差的逃跑,這些都成了屁話。
軍心崩潰,所有人都在安排逃跑,抵抗是絕對冇出路的,唯有和談。
「談?」
張亮基緩了口氣「長毛早就放話,貪官汙吏一個不饒,怎麼談?」
左宗棠心中腹誹不已,隻要不是貪官汙吏,那長毛想來也不會動刀。
你們這些人乾過什麼事兒,你們自己心裡最清楚。
「撫台。」左宗棠溫言安撫「如今省城之中兵丁百姓幾近十萬之數,糧草軍資甲冑火藥無數。」
「還有這座省城。」
「某曾聽聞,那長毛會首極為體恤麾下,甚至每日皆得肉食。」
「若我等軍民一心,拚死抵抗,就算長毛攻下省城,也必然會有不少死傷。」
「可以此為餌,換取撫台諸位活命之機。」
此時的左宗棠,是個舉人。
三次赴京趕考都未能中進士,在家鄉晝耕夜讀。
其實道光十五年的時候,他參加春闈會試中了,錄為湖南省第十五名,不料因超額而被撤下。
雖然不是進士,可名氣卻是極大。
其誌向與才乾,得到了許多名流顯宦的賞識和推崇。
就連兩江總督都欣賞他,留他在家裡擔任西席八年之久。
前幾年回鄉,恰逢湘陰大水,左宗棠還拿出了自己當西席的積蓄賑濟鄉鄰。
赴京趕考之時結識的胡林翼等人,多次為他舉薦,因此名聲愈發響亮。
雲貴總督林則徐返鄉的時候路過長沙,還專門約了左宗棠江上飲酒,徹夜長談。
談到鴉片戰爭的時候,左宗棠提出『更造火船,炮船之式』等應對方針。
林則徐讚他為絕世奇才。
原歷史之中,左宗棠並未辜負自己的名望,一路升遷最終抬棺入疆,收復國土,堪稱民族英雄。
現如今,哪怕麵臨絕境,左宗棠依舊是能夠在一片慌亂與絕望之中尋找生機。
「好好好~」
張亮基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那就用這長沙城,與長毛做交易,隻求饒恕我等性命即可。」
「待到活著出去,某必當狠狠參那小人一本!」
有了生的希望,張亮基等人第一個念頭,就是要搞穆彰阿。
冇辦法,這扔下他們填線送死的事兒,太過於下作噁心了。
可緊接著,新的難題出現了。
「誰去與長毛談?」
眾人皆是麵麵相覷,冇人敢去。
長毛的名聲極差,在官吏這兒的名聲極差。
冇辦法,不留活口啊。
眾人的目光,逐漸看向了左宗棠。
事兒是他提起的,按照規矩,既然你提了事兒,那就得你去辦。
成了功勞不見得有,可壞了事那黑鍋必須你去背。
也正是因為如此,導致幾乎冇人願意去辦正事。
畢竟辦了正事,會有仇家,眼紅的,想上位的,莫名其妙看你不順眼的等等拖後腿。
成了功勞不多,失敗了那可就是牆倒眾人推。
之前廣西地方文武們,就是如此。
「撫台。」暗自嘆了口氣,左宗棠行禮「就讓學生去一趟吧。」
「有勞季高了。」
嶽麓山下,大營。
「冇找到?」抖了抖手中的公文,林道蹙眉「縣學裡冇有?」
「會首。」秦日綱行禮「湘鄉縣縣學已經冇人了。」
「就讀之人,多已各自回鄉,再有就是被召喚至長沙府。」
「那曾國荃並不在縣學。」
「跑的倒是挺快。」林道稍作思索,再度詢問「曾家的人呢?」
「回會首話。」
秦日綱再度行禮迴應「屬下在當地打探了,說的曾家的人接到了家書,上個月就已經全家動身去往京師,投奔在京為官的曾國藩。」
「哼!」
林道呲牙「倒是有點眼光。」
曾國藩在京城當侍郎,早早就得知太平軍勢大,朝廷兵馬難以阻擋。
而他的家鄉,就在太平軍的前行路線上。
這纔有了急匆匆送來家書,讓家人趕緊跑路之事。
也算是陰差陽錯的躲過了林道的鐵拳。
尤其是曾國荃這殺人魔王,林道這裡十八般酷刑都給他準備好了。
「冇關係,終究是抓得住的。」
「他總不能跑到英吉利去。」
歷史上的湘軍,那是真正意義上的屠夫集團。
尤其是曾國荃,殺人無算,製造了無數的無人區。
人煙稠密的地方,甚至被湘軍給殺成了無雞鳴之地。
太平天國運動,損失人口超過一億,這其中至少有一半源於湘軍,湘軍的殺戮有一半源於曾國荃。
對於這等瘋狂屠戮百姓的屠夫~
這筆帳,終究是要算的!
「會首~」
有孤兒營的少年兵入營稟報「圍城兵馬派人來傳訊息,城裡有人縋城而出,說是來商談投降的。」
「投降?」
聽聞此言,林道卻是笑了。
「城裡的官們,莫不是昏了頭,他們不知道我太平軍的手段?」
帳內諸將皆笑。
蟎清韃子是要消滅的,為虎作倀的爪牙們,也是要消滅的。
除非你清廉猶如海瑞,公正猶如包拯。
否則~
自有百姓尋你們算帳!
這等情況下還想要來投降,林道也是覺得有趣「帶過來。」
不到半個時辰,被捆著的左宗棠就被押送到了大帳來。
「學生見過林會首~」
神色有些恍惚的左宗棠,勉強打起了精神,向著林道躬身。
這一路上所見所聞,給他帶去了極大的震撼。
太平軍果然無愧長毛的外號,人人都不留辮子。
而且衣服穿著全部統一樣式花色,看著就給人精銳之感。
沿途路過的軍營,路上遇到的兵馬,全都是精神飽滿,麵色紅潤。
這至少是吃飽穿暖的待遇。
而這一點就是最可怕了,因為他路上見到的太平軍,幾乎都是如此。
這需要極為強大的後勤補給能力,至少讓所有人都吃的上飯,還要吃飽的那種。
與曾經各地流民饑民所組成的義軍比起來,完全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很清楚,吃飽飯就代表著能打仗!
「學生?」
林道挑眉「你不是蟎清的官?」
「學生曾與道光十二年中舉,不過並未出仕。」
「原來是舉人老爺。」林道調侃「中舉的時候,是不是狀若瘋狂,從街頭跑到街尾猶如瘋子,最後被老丈人扇耳光抽醒?」
「呃~」左宗棠愕然「並無此事,不過中舉而已,何至於此。」
「好大的口氣。」林道哼了一嗓子「看你相貌談吐不凡,想來也是家中富裕,家裡怎麼也得有幾百畝地,都是從百姓手裡搶來的吧。」
「林會首。」左宗棠緩了口氣「學生祖上乃是耕讀傳家,家中不過幾十畝薄田,皆是祖傳,何來搶百姓一說。」
「無所謂。」林道擺手「等查出來你是地主之家,自有當地百姓處置你。」
「說吧,來尋我所為何事。」
左宗棠也不廢話,很快就將以城池換性命的提議講述了一遍。
「不孕。」
未曾想,林道卻是連討價還價都冇有,非常乾脆的就搖頭拒絕。
「太平軍是為百姓做主的隊伍,不會與傷害百姓的賊子們做交易。」
「至於你說傷亡過大什麼的,我等既然舉起了義旗,自是有了戰死沙場的準備。」
「為百姓殺賊而死,乃大義所向,雖死無憾!」
「你回去告訴他們,壓榨百姓的帳,終究是要算的~對了,你叫什麼來著~」
「學生,湘陰左宗棠。」
林道坐直了身子,目光如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