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為如此,各方勢力彼此誰也不服誰。再加上洋人的暗中攛掇,和推波助瀾……
這十三年來,也是軍閥混戰,年年都不消停!
雖說是到了民國,但老百姓的日子似乎也並沒比前朝好多少。
就說現在這馮家村,屬於三水鎮,三水鎮上麵是涪南縣。和周邊四個縣城一起,屬於一個叫戴奇的本地小軍閥的地盤。
在這五個縣城裡,戴奇就是土皇帝!
哪怕是金陵那邊,委任下來的縣長,都得看他的臉色說話。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戴奇說一,縣長們絕不敢說二。
畢竟金陵天高皇帝遠,而戴奇的槍口可就在眼前。
就馮希子女們的生意想要安穩,都必須託了關係,找上戴奇喜歡的一個小妾,以免被人打砸了店鋪。
除了這些天下大勢和世俗紛爭之外,三教九流,奇人異士,鬼邪祟物之事,馮文才也講述了不少。
比較大的事兒,是說半年多之前,倭國來的陰陽師和巫女闖到了羅浮山去,耀武揚威,結果被掌教真人盡數誅滅。
這惹得倭國非常不滿,通過外交手段對南邊幾省施壓,弄得上麵很頭痛。
一些小事兒,聽起來反而更加可怕。
涪南縣城郊外的某座山裡,據說是出了殭屍!最近鬧得縣城人心惶惶,晚上都沒人敢出門了,連生意都蕭條了許多……
吃完早飯,傅澤就和眾人道別,離開了馮家村。
馮希本來想給他備一輛馬車,但他拒絕了,就靠兩條腿慢慢走。
一來是想看看這異世界的樣子,二來剛突破到暗勁,正好借著走路把氣血捋順,讓功夫更穩一點。
鄉間的土路坑坑窪窪,昨晚剛下過暴雨,有些泥濘。
路邊原本是農田,再走著就變成了竹子、芭蕉、闊葉野草……露水重得能打濕褲腳。
傅澤按照馮希說的方向,走了約莫大半個時辰。
遠遠就看見一大片房子,土坯牆、黑瓦片,房頂長著荒草。最前方是一個小小的簡陋城門,城頭上是「三水鎮」三個大字。
進進出出的人也不少。
民國了,城鎮和宵禁都已經實際上開放,也不像前朝一樣還有城門的守將。
所以城門也沒了,隻剩城門洞口,有些流民和乞丐就靠牆縮在這,問路過的人伸手討些吃食或者要點錢。
傅澤穿過城門洞口的時候,忍不住嘆了口氣。
距離他最近的地方,有個老乞丐,穿著破麻布衣服,手上攥著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碗裡空空蕩蕩。
旁邊跟著個小乞丐,看著也就七八歲的樣子,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小臉蠟黃,頭髮亂得像雞窩,沾著草屑和泥土。
他眼睛骨碌碌轉著,畏懼又警惕地盯著來往的人,生怕被人欺負。
現代社會的人,哪裡見過這幅景象?
傅澤就去旁邊離城門口最近的食鋪裡,隨手買了些吃的。
然後又轉身回來。
「老人家,孩子,過來吃點東西。」
祖孫倆愣了一下,顯然沒敢想會有人主動給他們送吃的,還是大肉包子!
這在平時,可是稀罕東西。
小乞丐先反應過來,怯生生拉著爺爺的衣角挪過來,不敢看傅澤的臉。
「謝、謝謝先生……」
老乞丐雙手抖著接過肉包子,然後趕緊全都塞給了小乞丐。
「娃,快吃快吃。」
小乞丐狼吞虎嚥往嘴裡塞,噎得直翻白眼都捨不得停下,一看就是餓了太久。
傅澤趕緊提醒他。
「慢點吃,別噎著。」
老頭自己隻掰了指甲蓋大的一小塊包子皮兒,在嘴裡慢慢嚼著。
小乞丐連續吃了幾個肉包子,總算顯得有了點精神。
他抬頭看向傅澤,然後左右偷偷瞄了一圈,好像鼓足了勇氣,突然湊到傅澤耳邊,壓低聲音,小聲說。
「先生,你小心點……」
傅澤挑了挑眉:「怎麼了?」
「那邊拐角地方,有五個兵爺,從剛才就一直盯著你呢。」
小乞丐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們好像是北邊打敗仗潰下來的,到鎮上好幾日了,搶東西、打人,無惡不作,鎮上人都怕他們。你穿得乾淨,看著像城裡來的富家公子,他們肯定想找你麻煩搶東西。」
傅澤順著小乞丐指的方向看過去。
鎮口拐角的陰影裡,確實靠著五個穿破爛軍裝的漢子,軍帽歪戴,衣襟敞開,露出胸口的黑毛。
五個人滿臉橫肉,眼神陰鷙,肆無忌憚地盯著傅澤,交頭接耳,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笑,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亂世裡的兵痞,打了敗仗沒了管束,比山匪還要兇橫。燒殺搶掠什麼都乾,普通老百姓敢怒不敢言,隻能躲著走。
「謝了啊小子。」傅澤輕輕拍了拍小乞丐的頭,語氣依舊平靜,「你跟爺爺往遠處挪挪,別待在這兒,免得被連累。」
小乞丐點點頭,小臉上滿是擔心。
傅澤沒再搭理那幾個兵痞,轉身就想進鎮。
可他不想惹事,麻煩卻主動貼上來了。
「站住!」
一聲粗嗓門炸響。
傅澤轉身,就看到五個兵痞慢悠悠晃過來,分散開把他堵住了。
為首的是個臉上帶刀疤的漢子,吐了口濃痰,凶神惡煞。
「小子,哪兒冒出來的?」
傅澤停下腳,語氣淡漠。
「過路的。」
「過路的?」
刀疤臉嗤笑一聲,眼睛盯著傅澤手裡的布袋子。
「過路的?我看你細皮嫩肉的,怕是哪家富家少爺落單了吧?今兒個撞上老子們,算你倒黴!」
旁邊一個瘦高個兵痞伸手就來搶傅澤的袋子。
「把身上值錢的、吃的,全都留下!不然今兒個讓你橫著走出去!」
傅澤微微皺眉,手腕輕輕一翻,隨手一格。
「砰」的一聲悶響。
瘦高個隻覺得手腕撞在了鐵疙瘩上,疼得鑽心。慘叫一聲往後退,手腕瞬間就腫得老高,抬都抬不起來。
其餘四個兵痞臉色一下子變了。
「敢還手?」刀疤臉怒喝,「弟兄們,給我打!往死裡弄!」
五個人一擁而上。
在他們眼裡,一個半路冒出來的年輕小白臉,就算有點力氣,也扛不住五個持械老兵的圍攻。
可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惹到的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傅澤冷笑一聲。
「剛練出暗勁,沒想到對付的是你們這種垃圾,簡直是大材小用。
弓步頂肘!
當先一個兵痞揮拳砸過來,傅澤側身躲開,右肘順勢一頂,正正撞在對方胸口。
「呃啊——」
那兵痞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整個人倒飛出去,摔在地上捂著胸口打滾,連氣都喘不上來。
左右橫捶!
傅澤身形一閃,快得讓人看不清影子,雙拳準確落在另外兩人的手腕、肩肘、膝蓋上。
「哢嚓、哢嚓——」
骨頭錯位的脆響接連響起,兩人慘叫著抱著胳膊腿癱在地上,疼得滿地打滾,眼淚鼻涕都流出來了。
不過兩三呼吸的功夫,五個人就倒了三個。
刀疤臉又驚又怒,沒想到這個富家公子模樣的小白臉居然這麼能打!
他紅了眼,竟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槍。
「老子斃了你!」
傅澤眼神一冷。
腳步猛地踏地,身形驟然前沖,留下一道殘影,在刀疤臉扣動扳機前,單手抓住槍管,猛一用力一擰一奪。
「哐當!」
槍直接被搶過來,傅澤隨手一折,精鐵做的槍管竟然被暗勁震得彎成了弓形,哐當一聲丟在地上。
刀疤臉嚇得魂都飛了,轉身就想跑。
傅澤抬腿一腳,正踹在他後腰上。
「撲通!」
刀疤臉摔了個狗啃泥,門牙磕掉兩顆,滿嘴是血,趴在地上瑟瑟發抖,剛才的囂張勁兒全沒了。
最後一個兵痞直接嚇傻了,僵在原地一動不動,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短短片刻,五個兇橫的兵痞全被放倒。
周圍來往的鎮民早就嚇得躲得遠遠的,靠在牆根、門框邊偷看,不敢靠近半步。
老乞丐孫倆也看呆了!
小乞丐張著嘴巴,滿眼都是崇拜,小拳頭緊緊攥著。
傅澤低頭看著地上哀嚎的幾個人,語氣冷得像冰。
「滾。」
「再敢在鎮上欺壓百姓、攔路搶劫,我直接廢了你們的手腳,讓你們這輩子都站不起來。」
他沒下殺手。
一來這幾個人還罪不至死,二來剛進鎮子就鬧出人命,容易引來巡捕房的麻煩,平白無故惹一身騷。
幾個兵痞如蒙大赦,連滾帶爬,一瘸一拐往鎮外逃。
傅澤又轉身走到老乞丐祖孫倆麵前,摸出幾文銅錢遞過去。
「拿著,去鎮上買點熱乎東西吃,今天別在鎮口待著了,找個偏僻地方躲一躲,安全點。」
「謝謝先生……謝謝先生啊……」
老頭雙手接過錢,眼淚嘩嘩往下掉,對著傅澤就要下跪。
傅澤趕緊扶住他。
「老人家不用這樣,舉手之勞。」
小乞丐仰著小臉,脆生生地說。
「先生,你是大好人!」
傅澤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離開。
徹底走進鎮子,纔算真正看清這民國時代小鎮的樣子。
街道不寬,路麵坑坑窪窪,下雨過後留下的泥坑還沒幹,踩上去一腳泥。
兩邊全是低矮的土坯房和木屋,門口擺著簡陋的攤子:賣青菜的、賣粗布的、修鞋的、磨剪刀的,還有挑著擔子賣糖人、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斷斷續續,有氣無力。
路邊的店鋪大多掛著舊招牌,「雜貨鋪」「米店」「鐵匠鋪」「小茶館」,門窗都掉了漆,透著股陳舊感。
茶館裡坐滿了漢子,喝著幾文錢一碗的粗茶,聊著鎮上的閒事、北邊的戰事,聲音嗡嗡的,滿是煙火氣。
街上的人穿著也五花八門。
有穿長衫的讀書人,有穿短打的莊稼漢,有裹著小腳、穿著藍布衫的婦人,還有留著長辮子、穿著舊馬褂的老人,偶爾能看見一兩個穿新式學生裝的青年,顯得格格不入。
大家臉上都帶著疲憊,為了一口吃的奔波,眼神裡沒什麼精氣神,透著亂世裡的麻木和無奈。
偶爾有狗在街上晃悠,瘦得皮包骨頭,看見人就夾著尾巴躲開。
傅澤找了家乾淨點的小客棧,交了房錢,放下行李。
客棧不大,就幾間客房,院子裡擺著盆破花,老闆是個中年婦人,說話和氣,手腳麻利,給傅澤倒了碗熱水,嘴裡唸叨著。
「先生一看就是外地人,咱們鎮上最近不太平,敗兵多,晚上少出門。」
傅澤應了一聲,放下東西後又出門轉了轉。
轉了有小半個時辰,傅澤把鎮上的情況摸得差不多了,回到客棧時,已經是下午時分。
他打算出門吃碗麵,剛走到客棧門口,就聽見街口圍了一群人,嘰嘰喳喳議論著,聲音裡滿是惋惜和害怕。
「造孽啊……真是造孽……」
「城門洞裡那要飯的祖孫倆,死了!」
「可不是嘛,被人活活打死的,太慘了,那麼小的孩子……」
「聽說是早上被那位好漢打跑的兵痞乾的!報復人家呢,說祖孫倆給好漢報信了……」
傅澤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裹住了他。
他快走幾步過去。
眼前的景象,讓傅澤周身氣血瞬間衝上頭頂,怒火轟的一下燒了起來,眼睛都紅了。
沒多久之前,還捧著肉包子狼吞虎嚥、眼睛亮晶晶的小乞丐,此刻蜷縮在樹根下,小小的身子僵硬冰冷,臉上還帶著驚恐的神色。
頭上一道大口子,鮮血染紅了身下的泥土,沾著草屑。
他爺爺倒在旁邊,破棉襖被血浸透,雙目圓睜,死不瞑目,枯瘦的手還保持著向前護著孫子的姿勢。
周圍圍了不少鎮民,沒人敢上前收拾,隻是小聲議論,臉上滿是害怕和同情。
有人告訴傅澤,就是中午被他打跑的那五個兵痞乾的。
這幫人被傅澤教訓了一頓,不敢找傅澤報仇,就把一肚子怨氣撒在無權無勢、軟弱可欺的祖孫倆身上,硬說是這一老一小給傅澤通風報信,才讓他們丟了麵子、捱了打。
五個兵痞中午偷偷跑回來,二話不說,對著祖孫倆拳打腳踢,用石頭砸,用腳踹,活活把人打死!
然後,揚長而去。
亂世,人命如草芥!
剛從現代文明世界穿越來的傅澤,還沒法完全適應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