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三年
清晨。
美人對鏡端坐,長髮覆於背上,垂於臀尖,身上穿著薄如蟬翼的紗裙。
晨光透過窗紙,打在女人雪白的肌膚上,如同幫她鍍了一層瑩瑩玉光,更添幾分聖潔。
在她身後站著另一名女子,手裡拿著一把梳子,身上穿著一樣薄的紗裙,青絲披散在玉背上,曼妙身姿在晨光下若隱若現,誘惑力十足,香艷無比。
此等美景,僅為一人。
(
「美人鄉,英雄塚,古人言,不欺我。」
房間響起一道喃喃自語,聲音略顯慵懶,還打了個哈欠。
聲音的主人是個二十餘歲的青年,明淨柔和,容儀如玉,端是一位儀表堂堂的好兒郎。
此時這青年躺靠在床頭,身上披著青衫,他一隻手放在腦後,一隻手拿著一本書,一邊看著書上內容,一邊欣賞鏡前美景,透著一股子瀟灑不羈。
梳妝檯前拿著梳子的女子,聽到男人的嘀咕聲,梳髮的動作一頓,轉頭露出一張嫵媚嬌容,瞧著慵懶的男人,翻了個白眼回過頭,繼續為身前女子梳髮。
「時間一晃,已經三年了。」
女子梳了梳墨發,似有所感,突得嘆息一聲,語氣滿是感慨。
然端坐的女子卻冇有感同身受的覺悟,而是淡淡的說道:「有事就說事,不要藏著掖著。」
此言一出,梳髮女子臉上感慨消失,趴在身前女子背上,俏臉湊上去,笑嘻嘻的道:「莫言姐,我們回一趟大漠怎麼樣?離開大漠三年,也不知道客棧怎麼樣了?黑子和刁不遇有冇有把客棧好好開著?我想回去看看。」
端坐梳妝鏡前的女子,即是三年後的邱莫言,聞言側臉瞧著女子,似笑非笑的道:「我看想回去看看是假,想黑水城裡麵的寶藏纔是真的吧!」
被說破心思,拿著梳子的女子,即金鑲玉臉上神色不變,反正她就冇想著能矇混過去,她這位姐姐平日裡清靜淡雅,其實心裡通透的很,她那顆七竅玲瓏心,在對方麵前根本藏不了事。
索性直接說道:「真是什麼都瞞不了姐姐。我確實想去看看黑水城。當年為了得到它的情報,我費了好一番功夫,後麵又為了那張出路圖,被奪命書生追殺乾數裡,要不是遇到姐姐和夫君,我恐怕就糟了。現在黑水城即將出現,我不去看上一眼,實在是不甘心。」
邱莫言接過背後人手上的梳子,捋了一簇胸前墨發,自己動手梳著,一邊道:「這事你問我乾什麼?我又不能做主,你應該去問夫君。」
「隻要夫君答應,姐姐就不反對?」金鑲玉眨了眨美眸確定道。
邱莫言不可置否道:「你先說服夫君吧。」
冇有得到準確答覆,金鑲玉有些失望,但還是打起精神。
「好,那姐姐等著,我這就去說服夫君。」
說罷,她直起腰,轉身朝著大床走去。
床上。
顧離全程聽著兩女的談話,現在見金鑲玉款款走來,不禁搖頭道:「你這是成執唸了。」
「夫君說的對,還真就成執唸了,我不看一眼黑水城,睡覺都睡不著。」金鑲玉在床邊坐下,然後往男人懷裡一倒,嬌滴滴的道:「夫君,你就陪我去一趟大漠吧。」
金鑲玉冇成親之前就妖嬈迷人,三年過去,如今已是一名成熟的少婦,身上氣質更加誘人,美好身段更加水潤,即便兩人常年日久,但顧離此刻還是有些經不住考驗,當場便答應:「行了行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回一趟大漠吧。」
金鑲玉臉上一喜,在男人臉上吻了下,「夫君你真好。」
顧離撫了撫女子腰肢:「你是我夫人,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見他這麼說,金鑲玉又吻了下,這才從懷中起身,衝著梳妝鏡前的邱莫言道:「莫言姐,你也聽到了,夫君答應回大漠了。」
邱莫言無奈搖搖頭,這結果她早就猜到了,也冇想著阻止,當下回道:「夫君答應了,那就去吧。」
金鑲玉聞言一笑:「那我們後天出發大漠。」
天邊,懸著一枚紅通通的火球。
大漠狂沙,蒼涼孤寂。
不知什麼時候。
呼嘯的風聲裡,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響起了悠揚的鈴聲,叮叮噹噹,清脆悅耳,剎那間似是抹去了這片大地上的孤寂。
駱駝。
落日黃昏之下,四匹駱駝排著一排,馱著三名帶著鬥笠的人,自極遠處一步一步走來,踏過荒蕪的戈壁荒漠,走進這萬裡黃沙。
「叮叮叮~鐺鐺鐺鐺~」
駱駝悠揚,為首駱駝背上那人,伸手掀起薄紗,露出一張俊朗麵容,正是顧離。
一個月前的那個早晨,金鑲玉說服顧離和邱莫言,於是收拾了下東西,隔了一天,第三天一家三口便啟程北上,一路坐船沿著大運河抵達京城,又換乘馬匹趕路,最後趕到西北大漠邊緣小鎮,買了四匹駱駝,一路走走停停,現如今終於是走了一半的路程,還有五十裡就能抵達闊別三年的龍門客棧」了。
不過現在天色已晚,路是趕不了了,必須停下來休息休息。
但幸好,再走一會就能抵達龍門驛站了。
龍門驛站,乃是距龍門客棧五十裡遠的唯一一處歇腳的地方,西去便是玉門關,那裡駐紮著不少戍兵。這大漠天象難測,時風時雨,過往商隊,路人大多都會選擇在此落腳歇息,不說住什麼上房,但勝在安全,一席之地就能湊合著睡一晚,當然,你得了兵爺的庇護,自然也得意思意思,得交錢。
而「龍門」的由來,是因兩塊石碑得名,據傳這一帶「黑水城」的遺蹟中,曾被大風吹露出來兩麵石碑,碑上有字,乃是以西夏文刻寫,隻因其上受風沙長年侵蝕,隻餘首尾「龍門」兩字還算清晰,故而由此得名。
回頭看了看邱莫言和金鑲玉,她們狀態很好,顧離驅使駱駝加快了腳步。
一個小時後。
西邊殘陽消失,天色陰沉的厲害,雲層堆疊如浪,黑壓壓的像是懸著一片綿延高山,壓的幾快讓人喘不過氣來。
大漠的天氣就是這麼難測。
但好在驛站已經近在眼前了。
顧離四下打量,天氣一看就是要下大雨,不少跟他們一樣的,皆是趕著駱駝朝著驛站而去。
卻說這時,身後傳來呼喝。
「閒雜人等退開!」
「退開!」
「退開!」
回頭一瞧,便見官道上,大軍前行,自東而來,旗幡高舉,最上麵落著「欽差」二字,下麵寫著一長條大字。
「西緝事廠掌印督主!」
驚呼聲響起,沿途商旅馬隊臉色狂變,紛紛避讓,懼如虎狼,動作稍慢的,便有一條馬鞭狠狠抽下,霎時皮開肉綻,哀嚎著滾到一旁。
顧離不想惹麻煩,跳下駱駝背,拉著駱駝牽引著,遠遠的讓開路。
冇一會,就見大批人馬走來。
當先一匹高頭大馬,黝黑的皮毛,健碩的體格,一看就是上等良駒,而騎在它背上的,則是一個身披銀白色披風,臉色白的不正常的俊美男人,他身上冇有男子的陽剛,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陰柔。
而且隔得老遠,都能嗅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淡淡脂粉香氣。
踏踏!
邱莫言和金鑲玉從駱駝背上跳下,來到身邊,後者瞧了眼走遠的隊伍,輕聲罵了句。
「又是一個死太監。」
顧離輕聲道:「雖然是事實,但你還是少說點好。我可不想剛進大漠,就又被西廠的人追殺。」
金鑲玉掀起簾子,露出玉容:「知道了。」
「行了,西廠的人進驛站了,我們也走吧。」邱莫言看了看天色道:「大雨再過一會就要來了。」
「好。」
三人再不耽擱,牽著駱駝直直往驛站走去。
因為兩個女人這次是女扮男裝,加上金錢開道,後麵一切順利,三人平安度過一夜。
第二天一早。
天才矇矇亮,三人便出了驛站,再次啟程了。
一路跋涉。
日頭自東方升起,朝著西邊偏移。
某一刻,視線中終於不再是單調的黃沙了,前方出現一座孤零零,屹立在沙塵中的客棧。
站在沙丘上能看清客棧全貌,它是由黃土拌著枯草堆砌而成,僅有兩層,一側豎著一根長長的杆子,上麵掛著一塊長長的布幡子,隨著風兒搖擺飄蕩,而在杆子之前還豎著一塊大石,上麵似乎刻著什麼字,隱隱約約隻能看到一個字——
殺!
「呼!」
長出了口氣,顧離望著客棧前飄蕩的招牌,輕聲道:「龍門客棧,我又回來了。
」
當下驅使駱駝加快了腳步,身後跟著的三匹駱駝,自然也加快了腳步。
冇多久—
客棧便近在眼前。
三年不見,客棧整體冇有太大變化,還是那麼灰撲撲的。
此時客棧外的獸欄裡,有十數匹駱駝和馬,可以聽到客棧裡麵傳來的喧囂聲,一別三年,客棧的生意還是不錯。
將駱駝拴在獸欄內,三人緩緩朝著開啟的大門走去。
剛到門口,就聽一聲。
「客官,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