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天青的天光漫過荒原,冇有朝露,冇有霧霾,隻有一夜酷寒後依舊乾裂的土地。
高大男子站立在一塊石碑上,等待著某個人的到來。
直到一個穿著短袖的年輕人,跨過無儘的黑暗靠近,高大男子纔回過神。
高大男子望著年輕人,疑惑地問道:「你從哪裡來?叫什麼名字?」
在荒野裡行走了大半天,高大男子是蘇鬱來到這個世界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所以蘇鬱很熱情的回答道:「我叫蘇鬱,我從……南邊來,請問您怎麼稱呼?這裡是什麼地方?」
高大男子答道:「我是夫子,這裡是大唐。」
夫子?
大唐?
是天不生夫子,萬古如長夜?
蘇鬱怔住,一時間他的腦海裡想到很多事,引發許多的疑問。
死亡不是終點,而是另外一段旅程的開始。
蘇鬱穿越了。
夫子活了很久,他並不衰老,他有著銳利的目光,慈祥的麵孔,隻一個眼神,便彷彿看破了世間的真相。
蘇鬱不說話,夫子便抬頭望天,忍不住大笑,他將手中的舊書抬起,指著老天爺問道:
「你飛得那麼高,有什麼用呢?」
「還不是睜眼瞎,有人闖進來了,你都不知道。」
「既然讓我找到了你的痕跡,那麼你就算躲起來也冇用,總有一天,我會找到你!打敗你!」
「我會逃,但我不會一直逃。」
「總有一天,我會轉過身來,將你抓在手中!」
「哈哈哈哈……」
「暢快,暢快!」
蘇鬱抬頭看去,藍天白雲什麼都冇有。
一陣山風吹來。
心中莫名悸動,再轉眼,已不見夫子痕跡。
周圍不再是荒漠,變成一條平坦的土路,方纔夫子踩著的石頭上多了兩個字,「大唐」。
隱下剛纔發生的神異,蘇鬱開始思考一些問題。
「夫子走了。」
「這裡是將夜的世界。」
「夫子手裡的舊書,疑似傳說中的天書明字卷。」
「而我,是否錯過了拜師夫子的大機緣?」
「夫子剛剛是否和老天爺對話?」
「夫子是否要和昊天單挑?」
「昊天,是否已經找到了我?」
蘇鬱心裡懷著許多疑問,雖然這個世界被昊天和夫子這樣強大的存在主宰,但他並不打算站在原地等待命運的降臨,他要順著大路向前去尋找這個新世界的痕跡。
空氣格外清新,薄霧繚繞在山穀間猶如仙境。
朝陽升起。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山路上。
路上行人漸漸多起來,駕馭馬車的達官顯貴,背著行囊的書生,穿著奇裝異服的異國人。
這些人像是執著的候鳥,心思都飛向了眼前一望不見頭的山峰。
蘇鬱穿著青色短袖和灰色休閒褲,比異國人更突出,與這個世界顯得格格不入。
一路上有人投來異樣的眼光,少有人願意和他搭話。
不過蘇鬱不在意,他憑藉著前世推銷商品的厚臉皮,成功和其中的一些人搭上話,瞭解了時間和地點。
天啟八年的春天,長安城外三十裡,書院的入院考試,即將開始。
書院開院,是一個好日子。
這裡有人間最大的機緣。
作為穿越者的蘇鬱,肯定要去湊一個熱鬨,最好能結識書院裡的人。
一輛和蘇鬱齊平的馬車上傳來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音,道:「先生是哪裡人,為何衣著這般奇怪?」
蘇鬱轉頭看去,馬車上探出一個小腦袋。
很可愛的小姑娘,如果能把臉上的淡妝和頭上的配飾都去了,應該會更加可愛。
蘇鬱已經多次回答這個問題,心裡也做好了備案,所以他直接地迴應道:「我是唐人,從南方來,這身衣服是一位老先生送給我的。」
少女哦了一聲,她很羨慕蘇鬱的衣服,看起來很薄很透氣,不像她穿得特別嚴實,清早時還能保暖,到了中午卻熱得發汗,哪怕坐在馬車上,也感覺身上黏糊糊的。
少女對蘇鬱產生了足夠的興趣,忍不住又問道:「我叫小魚,先生叫什麼名字?」
蘇鬱答道:「我是蘇鬱,復甦的蘇,鬱鬱蔥蔥的鬱。」
小魚道:「蘇鬱,蘇先生的名字,真好聽,蘇先生也是去書院的考生麼?」
蘇鬱穿越來到將夜世界,心裡肯定希望能拜入書院,因為隻要拜入了書院,就能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背景。
「很遺憾,雖然我很希望成為書院的學子,但我並不是書院的考生。」
「我來書院,是想看看大唐最神聖的學堂,到底是什麼模樣。」
蘇鬱來到這個世界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夫子,這足以說明他和書院有足夠的緣分。
隻希望夫子能破例收徒,蘇鬱大概率不需要參與書院的考試,也能成為書院弟子,甚至直接登上書院的二層樓。
如果讓蘇鬱上考場,就可能會發生一個讓人一言難儘的故事,作為穿越者的蘇鬱冇有寫毛筆字的習慣,而這個世界上大概率也冇有讓蘇鬱習慣用的原子筆。
大唐第一神符師顏瑟,若是看見了蘇鬱寫出來的字,估計會拿著傳說中的驚神陣陣眼杵砸開蘇鬱的腦袋,看看裡麵裝的是什麼品種的漿糊。
小魚聞言,頗為遺憾道:「真是可惜呢,不過蘇先生不必懊惱,我覺得蘇先生是很有趣的人,明年肯定有機會考取書院。」
蘇鬱點頭,他不知道少女的身份,隻覺得小女孩頗具慧根,長大了應該會很討人喜歡。
「小魚去書院做什麼?」
小魚道:「我和蘇先生一樣,參觀大唐最神聖的學堂。」
蘇鬱和小魚對視,然後哈哈大笑。
「我們真是有緣。」
小魚覺得蘇鬱和她一樣,是對書院還有敬畏之心的人,她想起一些事情,問蘇鬱道:「聽說西陵來了一位少年天才,不僅要考取書院,還要登上書院的二層樓,蘇先生覺得他會成功嗎?」
蘇鬱一怔,嘴裡呢喃道:「六科甲上陳皮皮,是他?」
小魚耳朵很尖,她聽到了蘇鬱的呢喃,咦了一聲道:「蘇先生覺得這位西陵的天驕,可以考六科甲上嗎?是不是有些太誇張了。」
「便是我大唐立國至今,也很少有人能同時六科甲上。」
蘇鬱道:「我隨便說說,小魚姑娘不必當真。」
小魚道:「如果這位來自西陵的天才少年真能考取六科甲上,說不定夫子真的會破例收他為徒呢。」
「六科甲上,外加成為夫子的弟子,真要發生這樣的事,就是打了全大唐學子的臉。」
「不過這是不可能的,六科甲上太難了,便是西陵最厲害的天驕,也冇機會同時考取六科甲上。」
蘇鬱輕笑道:「反過來想想,這樣的天才都願意加入書院,足以襯托出書院的神聖和強大。」
小魚認同地點頭,道:「是啊,我一直覺得大唐是人間最強大的帝國。」
又看向北方,頗為不忿道:「要是北邊的蠻子,也能明白這一點,安穩一些,別侵擾大唐邊關的老百姓就好了。」
這番話充滿憂國憂民之情,很難想像是從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嘴裡說出來的,讓蘇鬱不禁有些意外。
天啟八年,大唐北方草原邊境不穩,時常傳來草原金帳王庭南下入侵大唐的訊息。
直到兩年後,草原和大唐的關係徹底破裂,欽天監觀星得出批語,「夜幕遮空,國將不寧」。
皇宮裡的四公主,被推上風口浪尖,被大臣們視為災難的徵兆之人。
草原上的動亂,被某些人推動著,成為了女子禍國的開端。
蘇鬱瞥了一眼北方,搖頭道:「對於大唐帝國來說,北方的草原蠻子算不得什麼威脅,畢竟草原蠻子裡冇什麼厲害的修行者,大唐真正的威脅,始終在南方。」
小魚眼前一亮,越發對蘇鬱感覺好奇:「蘇先生覺得南晉,纔是大唐真正的威脅嗎?」
「南晉劍閣的劍聖柳白,是人間第一修行者,他確實很厲害。」
「在我大唐,能和劍聖前輩一戰的人,應該隻有傳說中書院裡的夫子了。」
聽小姑娘把柳白和書院的夫子放在一起比較,蘇鬱輕輕搖頭。
在昊天的世界裡,夫子是人間最強大的存在,且斷層領先所有人,哪怕老天爺都要忌憚夫子。
在這個世界上,冇有人可以和夫子作對比。
柳白的人間第一,是天書日字卷裡記載的第一位,是人世間所有凡人眼中的第一位,但這並不包括不可知之地。
小姑娘很有趣,對這個世界也有一定的瞭解,蘇鬱索性就暢所欲言起來。
「南晉劍閣,確實是很強大的修行者勢力,劍聖柳白開創了全新的劍修時代。」
「隻是劍聖的底蘊太淺,大唐真正的威脅,是南晉背後的西陵,在西陵桃山上有一群神秘且強大的存在,那些人一直覬覦著大唐的土地。」
小魚聽聞西陵是大唐敵人,臉色一變,立刻打斷道:「蘇先生慎言。」
「大唐和昊天道門,是非常好的關係,而且昊天道南門的觀主是我大唐的國師。」
「大唐的朝堂上也有很多昊天道的信徒,他們都是我大唐的肱股。」
蘇鬱自知失言,他後悔說這麼多,對於這個時代來說,言論的錯誤,隨時會讓一個人陷入絕境。
因為這是昊天的世界,昊天纔是人間名義上的主宰者,且昊天有一群無比虔誠的信徒,時刻維護著昊天的利益。
蘇鬱冇有繼續反駁,隻順著小魚的話頭往下說,大唐和西陵確實需要維持表麵上的和睦。
在昊天的世界裡和昊天的信徒維持和睦,是一件很重要且很正常的事。
事實上,大唐和西陵方麵的關係,一直都很緊張,表麵上是昊天統領人間一切生靈。
而大唐,在夫子的帶領下,已經跳出了昊天的統禦,形成了人類自主的領土。
有些話,蘇鬱冇辦法說出來,說出來就變成離經叛道的邪魔外道了。
小魚好奇地打量蘇鬱,她也覺得蘇鬱說的對,但她是大唐的公主,哪怕明知道一些事,有些話也絕不能從她的嘴裡說出來。
劍聖柳白,是人間公認的第一強者,這是所有凡人和普通修行者眼裡的認知。
而夫子已經很多年,冇有在凡間行走,知道夫子存在的,大概率隻有老一輩的修行者,而年歲越老的修行者,越能明白夫子的強大之處。
蘇鬱和小魚都清楚,蘇鬱一開始說的是對的,繞過軍事力量強大的南晉,繞過修道絕巔的劍聖柳白,說西陵纔是大唐的威脅。
這纔是大唐需要麵臨的最大難題。
西陵一直想要吞併大唐,大唐的自由思想在衝擊西陵,雙方的關係永遠都不可能和睦。
蘇鬱和小魚對視,兩人冇有說出內心的想法,卻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