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人道大宏願
洪易看得目瞪口呆,心神劇震!
他博覽群書,知曉世間有乾坤法器。
但能容納如此海量書籍,甚至將活生生的靈狐盡數裝入一枚小小戒指,這般手段簡直聞所未聞,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這便是道術神通?芥子納須彌————」
他喃喃自語,對修行二字所代表的力量與玄奧,有了前所未有的真切感受。
「走吧,此地被人發現,已不宜久留。」元妃收起戒指,對洪易道。
洪易壓下心中震撼,隨二人緩步離開西山幽穀。
臨行前,風曦將一本看似尋常,書頁泛黃的舊書冊遞給洪易,正是那本夾藏著無上神魂秘典《過去彌陀經》的武經。
「拿著,閒時翻閱,或有啟發。」 伴你讀,.超順暢
風曦在山腳下看向洪易,問道:「你習武修行,所為何求?日後又欲何為?
」
洪易挺直腰背,目光澄澈而堅定:「弟子習武,首要強健體魄,不使自身再受欺淩,掌握安身立命之本,待開春恩科,必全力以赴,考中舉人,再登進士,金榜題名!」
「屆時,懇請朝廷加恩,追封我母為誥命夫人,好教她泉下心安,靈位得以遷入洪家祖祠,享子孫香火供奉,不至————再為孤魂野鬼,受人輕賤。」
提及早逝的母親,那玉京城才女在侯府中的淒涼與早夭,他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痛楚與執念。
風曦神色平靜,對此毫不意外。
命運的絲線雖有微調夢冰雲不再是易子生母,但洪易個人的軌跡與目標,依舊不改的指向了原點。
他深知大乾律法下,妾室的卑微地位,如同可以隨意贈玩的器物,生前不得上桌,死後不入祖墳,所生子嗣幾同奴僕,毫無繼承之權。
「金榜題名,為你母正名之後呢?」風曦追問,聲音平穩無波。
洪易略作思索,朗聲道:「自當為官一方,做清官,做好官!造福百姓,解民倒懸,上報君恩,下安黎庶,同時————娶妻生子,延續血脈,開枝散葉。」
十五歲的少年,雖經歷坎坷早熟,但眼界與誌向,此刻也僅限於此,帶著士大夫階層的傳統烙印。
風曦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雕花窗欞,投向玉京城外更廣闊的天地。
「你覺得如今之大乾,比之滅亡的大周如何?比之上古聖皇垂拱而治的煌煌盛世,又如何?」
他的話語平淡,卻如驚雷炸響在洪易耳邊。
洪易渾身一顫,臉色瞬間發白。
此等言論,涉及王朝更迭,品評今古,若出自旁人之口,便是大逆不道!
他強自鎮定,斟酌道:「陛下勵精圖治,我朝國富民強,四夷賓服,乃天朝上邦,盛世氣象。雖————雖或不及上古聖皇傳說中之完美無瑕,然遠超前周之末世景象,當為歷代罕有之鼎盛。」
他雖知民間有疾苦,但從未想過這鼎盛二字,在眼前這位存在眼中似乎有另一番解讀。
「鼎盛?」
風曦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諷意,那目光彷彿能洞穿一切繁華的表象,直抵森森白骨。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錦簇花團之下,何曾變過?天災降臨,赤地千裡,餓殍載道,易子而食非是古籍傳聞。」
「人禍橫行,豪強兼併,吏治不清,多少農戶賣兒鬻女,隻求苟活?多少女子為奴為妾,供人驅遣玩樂?多少健兒淪為家僕,一生不得自由?」
他語氣漸沉,字字如刀:「門閥世家,盤根錯節,把持上升之路,縱有寒門天才,才華驚世,若無門路,難入彀中,若非我設曦光書院」,廣開民智,授以文字道理,這天下黎庶,又有幾人能知書識禮?」
「朝廷明裡暗裡禁絕道術武功流傳民間,為何?隻因這些力量,早已被世家大族,名門大派壟斷,成為他們世代尊榮,壓榨底層的倚仗!」
「農夫世代為農,漁夫終生困於漁舟,便是想離開那方寸之地,戶籍路引便是枷鎖!這,便是你眼中遠超前周的鼎盛?」
洪易如遭重擊,踉蹌一步,臉色慘白如雪。
風曦描繪的景象,與他自幼在侯府邊緣所見,以及在那些歌功頌德的典籍中讀到的全然不同!
他知道底層艱難,卻從未想到竟是如此觸目驚心,如同被剝去所有華美外衣,露出血肉模糊的猙獰本質。
生活在武溫侯府,即便是最不受待見的庶子,每月也有份例,衣食無憂,隻是待遇遠不如嫡子。
他以為這便是繁華盛世下的常態,卻不知這復興的根基,竟是建立在如此龐大而沉默的痛苦之上!
一股灼熱的氣血猛地衝上頭頂,帶著憤怒,羞愧與一種前所未有的責任感。
他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火焰:「請先生教我!此等局麵,何解?!」
少年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發展。」風曦隻吐出兩個字,卻重逾千鈞。
他抬手,一本非金非玉,溫潤生輝的玉冊出現在掌中,遞向洪易。
「拿去,此冊之中,非是神通秘法,而是道」之根基,內有改良稻麥桑麻之種,可增數倍之產,有興修水利、改良農具、駕馭水力風力之法,有格物致知、探究物質本源之理,可造機關傀儡,替代人力畜力,行開山、引水、紡織、
運輸諸事。」
「有闡述財富流轉、民生經濟之論,名為經濟學」,揭示生產、分配、交換、消費之律,更有闡述組織協作、製度構建、思想啟蒙之綱要————」
「欲破此萬古人道積弊之局,非一人一力可成,非空談道德可解,需以此發展」為型,深耕於大地,打破僵化之結構,創造前所未有之富足,不斷革命,方能為人人如龍」之宏願,奠定不滅之基。」
風曦注視著洪易震撼而明亮的雙眼:「此道艱難,遠勝武道仙途,你心中已有變革之誌,此冊或可助你尋得路徑,記住,人人皆蘊龍性,皆有奮發向上之權,龍騰於淵,其道各異,此謂和而不同」。」
「我所求之彼岸,亦在於此,盼你早日明悟己道。」
洪易雙手微顫的接過那本看似輕薄,卻彷彿承載著整個天下重量的玉冊,又下意識的握緊了那本夾藏著《過去彌陀經》的《武經》。
兩本經書入手,一股難以言喻的激盪在他胸中衝撞,奔流。
風曦的話語如同洪流,衝垮了他心中固有的堤壩,那些關於王權的絕對敬畏、關於父權夫權的天然服從,關於階層鴻溝的無奈接受————此刻都在劇烈的震盪中開始瓦解,崩塌。
「興亡百姓苦————發展————不斷革·,人人如龍————和而不同————」
他喃喃低語,眼前彷彿不再是侯府的雕樑畫棟,而是翻滾的麥浪,轟鳴的機關,學堂的朗朗書聲,百姓臉上真切的安寧笑容————
一個模糊卻無比宏大的誌向,如同在混沌中孕育的朝陽,正艱難而堅定的刺破他固有思想的陰雲。
他隱隱感覺,自己體內那剛剛凝聚的武道氣血,似乎與某種浩大的精神意念產生了共鳴。
絲絲縷縷玄奧的氣息在丹田氣海與眉心祖竅之間悄然流轉,竟隱隱有微弱卻堅韌的武道意蘊在萌動,交織。
風曦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去,無聲無息,彷彿融入了窗外的雪光之中。
西山腳下隻剩下洪易一人,捧著兩本經書,一枚古樸的玉佩,站在一片澄澈的寂靜裡。
雪後初晴的陽光格外明亮,將積雪映照得一片銀白,再無半分陰影。
洪易的心神,卻已飛向了那被重重迷霧籠罩,卻又閃爍著前所未有光明的未來。
他彷彿看到了一條荊棘遍佈卻通往光明的道路,而自己,正站在這條偉大道路的起點。
「定不負先生的厚望!」
洪易向風曦消失的方向拱手行禮,目光堅定。
風雪被厚重的府門隔絕在外,神武府的客廳內暖意融融,炭火在鎏金銅獸爐中無聲燃燒。
風曦剛踏入廳中,一抹艷紅便如霞光流淌般迎了上來。
元妃款款行至近前,一身紅紗長裙裹著玲瓏曼妙的身段,肌膚欺霜賽雪,瑩瑩生輝。
她大眼明媚如春水,紅唇嬌艷欲滴,整個人彷彿自帶光芒,令略顯昏暗的廳堂都明亮了幾分。
隨著她的靠近,一股難以言喻的幽香悄然瀰漫開來,非蘭非梅,清新中帶著極致的誘惑,如置身萬花深處,心神不由自主地被牽引,放鬆、沉溺。
這正是聞香教鎮教秘典《天香三卷》中「人香卷」的玄妙,非武聖鬼仙,難逃其無形羈絆。
當年她欲入大乾宮中聯姻,圖謀的便是這完整的三卷天香秘法。
「小桑他們都安頓好了?」
風曦開口,聲音平淡,惑人心神的異香對他毫無影響。
西山那些白狐皆是元妃前世為香狐王時所庇護的狐族後裔,如今身為元突皇室公主,統領早已衰微的狐族更是名正言順。
洪易的西山奇遇,正是她遵照風曦之意精心佈置的一環,環環相扣,幾無破綻。
「自然。」
元妃嫣然一笑,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慵懶與得意。
她盈盈落座於風曦身側的紫檀木椅,那幽幽體香越發馥鬱,如情絲般悄然纏繞。
她側首望向風曦,明媚的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探究:「隻是,侯爺為何對那少年如此青眼?不惜費心佈局這場偶遇,更親授武道,為他鑄造道基?」
旁人或許隻知眼前這位神武侯功參造化,武道驚世。
但作為被楊盤賜予他,同床共眠近兩年的枕邊人,元妃深知這俊美無瑕的外表下,是何等深不可測的修為。
道術陽神,武道粉碎真空,甚至更高?在她心中,風曦早已是行走人間的真仙。
如此存在,對一個尚未築基的侯府庶子如此用心,實在令人費解。
風曦的目光投向窗外,彷彿穿透重重院落,再次落在那西山雪穀中的少年身影上。
「洪易是此界的天地氣運之子,未來十年之內,或可在我之後,登臨彼岸。」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蘊含著石破天驚的意味。
「彼岸?!」元妃絕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驚容,紅唇微張。
風曦能觸及那傳說中的境界,她深信不疑,那是朝夕相處間感受到,超越此界認知的浩瀚。
但另一個少年也能做到?這簡直顛覆了她的認知。
風曦微微頷首,印證了她的驚駭並非虛妄。
「我的宏願,已有踐行之法。」
他緩緩道出那驚世駭俗的構想,「吾將打造一件神器之王」,賦予諸天萬界所有有形生靈一項根本天賦,天道酬勤」。」
風曦緩緩開口,聲音如同洪鐘大:「一份耕耘,必有一份收穫,絕無取巧之途,然,此天賦亦有枷鎖,若受賜者背棄自身所擇大道,行兇作惡,則天賦反噬,力量盡失。」
這宏願的實現,需要整個諸天萬界歸於統一,人道氣運如烈火烹油般熊熊燃燒。
「如今我力雖可鎮壓此界,然人心難測,慾壑難填。」
風曦的眼中閃過一絲洞察世情的深邃。
「天道酬勤若貿然降世,初期必有無數人因貪婪、懶惰、畏懼艱難而背棄正道,或濫用力量為惡,最終天賦反噬,力量消散。」
「宏願根基未穩便可能崩毀,彼岸之路亦將斷絕,故需先行打造堅實的物質與精神根基,令萬靈腳踏實地,知耕耘」之真義,明收穫」之不易。」
「洪易所行之人人如龍」道,便是這基石中最關鍵的一塊,我在他心中種下種子,便是助其避開諸子後裔唯我獨尊,禮法吃人的歧途,走上正大光明,澤被蒼生的坦途。」
「原來如此————」元妃喃喃道,心中波瀾起伏。
風曦的佈局深遠,已非她所能完全揣度。
那「神器之王」與「天道酬勤」的構想,更是超乎想像的宏大與————苛刻。
難怪從古至今,都未能有人登臨彼岸,這裡麵的玄奧之處實在讓人難以揣測。
「我感覺————我能夠嘗試渡過第七次雷劫,成就造物主了。」
這時,一個空靈澄澈,如冰泉漱石的聲音忽然插入,打破了廳內的沉思。
夢冰雲的身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廳堂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