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天下第一人
大雄寶殿僅存的穹頂被徹底掀飛，粗大的石柱成片倒塌，狂暴的衝擊波將方圓百丈內所有低於武聖境界的存在，無論僧兵還是甲士，盡數震為血霧。
整個太始山脈，都在人仙級數的偉力對撞中顫抖呻吟！
「師兄！」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印月師叔！」
藏經閣方向，兩道強橫的氣息沖天而起，正是大禪寺僅存的兩位巔峰武聖長老，印海與印慧。
他們眼見印月陷入三大強者合圍，心急如焚，不顧一切欲沖入戰團援手。
「此路不通。」
清冷如冰泉的女聲驀然響起。
夢冰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殿前廣場的陰影邊緣。
她縴手輕抬，一枚非金非玉、流淌著歲月氣息的青銅小鍾懸浮掌心。
「宙極！定！」
她朱唇輕啟，屈指一彈鐘身。
「鐺！」
一聲彷彿自時間長河源頭傳來的悠遠鐘鳴響徹戰場。
肉眼可見的灰白色時光漣漪，以青銅小鍾為中心，驟然擴散。
正在狂奔的印海，印慧身形猛地一僵，如同陷入凝固的琥珀。
他們周身奔騰如岩漿的武聖氣血，狂湧的神魂念頭，甚至臉上驚怒的表情，都在這一刻被強行凍結。
時間，在這一隅之地，被強行凝滯了一瞬！
「妖女！休傷長老！」
護法四天王雖個個帶傷，但此刻同仇敵愾，怒吼著捨棄圍攻洪玄機的殘軍，四道明黃身影如怒目金剛，裹挾著決死之誌，直撲夢冰雲。
禪杖、鐵棍撕裂空氣，佛光匯聚成一隻巨大的降魔杵虛影，帶著玉石俱焚的慘烈氣勢當頭砸落！
「你們的對手，是我。」
一道沉穩的聲音響起。
摸魚許久的風曦，如同鬼魅般閃現在夢冰雲身前。
他全身無風自動，麵對四大天王含怒合擊，隻是平平無奇的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驚天動地的光影，卻帶著一種返璞歸真的沉重。
拳鋒過處，空氣被極度壓縮，發出沉悶的爆鳴，形成一道肉眼可見形似金色蓮花的透明拳罡氣牆。
「咚！」
降魔杆虛影砸在氣牆之上，爆發出悶雷般的巨響。
氣牆劇烈震盪，布滿裂紋，卻硬生生抵住了這毀山斷嶽的一擊。
風曦神色不變，腳下青石寸寸龜裂，但他身形如紮根的山嶽，半步未退。
四大天王亦被反震之力逼得身形一滯，攻勢頓挫。
一時間，殿前廣場各大戰碰撞，元氣暴亂如沸，勝負生死皆懸於一線。
本來一人力扛四大巔峰，武聖足以引起注目，但在大戰之中，卻也不算得什麼了。
「夢神機！」
印月和尚一聲怒嘯，如受傷的太古凶獸，飽含震驚與滔天恨意。
他硬生生承受了洪玄機一記龍爪撕扯，龍鱗狀甲葉在暗金麵板上刮出刺目火星，借勢猛的抬頭，目光死死釘在九天之上。
雲靄無聲分開，一人踏虛而立。
高冠古服，寬袍大袖，麵容俊朗若青年，雙眸卻深邃如萬載寒潭，倒映著宇宙生滅。
不是太上道宗主，當世公認第一人夢神機，又是何人？
他周身氣息圓融，彷彿與天地一體，那令鬼仙魂飛魄散，武聖氣血凝滯的戰場煞氣，竟不能侵其衣袂分毫。
「夢神機！你太上道自詡監察天道，超然物外，今日竟也做這朝廷鷹犬，屠戮我佛門清淨地？！」
印月聲音低沉如悶雷滾動，充滿了怒意。
夢神機眸光淡漠，俯瞰下方修羅場，聲音平靜無波，卻清晰的穿透所有廝殺吶喊：「天道輪轉，盛衰有數，大禪寺聚斂無度，神權壓皇權，已失佛門普度本心，成此界人道枷鎖，此乃劫數，非關私仇，倒是大師，嗔念已動，金剛怒目，可還守得住心中如來？」
「閉嘴！」
印月怒極，人仙氣血轟然爆發，化作一聲撼動神魂的巨吼：「唵！」
肉眼可見的金色音波如同怒海狂濤，捲起地麵碎石斷兵，直衝霄漢。
他要以最純粹的人仙陽剛血氣，震殺這高高在上的絕世高手。
夢神機神色不變，隻緩緩抬起右掌。
掌心中，一點金芒亮起，瞬息膨脹為一尊三足兩耳、銘刻日月星辰，山川社稷，萬民祭祀圖的古樸鼎爐虛影。
永恆國度核心投影，造化之爐！
「收。」
他口吐真言。
那狂暴的金色音波洪流撞入鼎爐虛影，竟如百川歸海，被無聲無息地吞納，煉化，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濺起。
「九龍歸元，再煉真炎。」
夢神機五指虛握。
鼎爐虛影內金焰暴漲，那被印月擊潰的五條九火炎龍殘存的精魄與戰場散逸的磅礴血氣煞氣被瘋狂吸納。
鼎爐嗡鳴震顫，爐壁上的日月星辰圖案急速流轉。
「吼！」
五條體型更加凝練，鱗爪愈發清晰，周身纏繞著暗紅煞氣與金色永恆之炎的全新炎龍，咆哮著自鼎爐中沖天而起。
它們與空中僅存的四條炎龍瞬間呼應，龍吟相和，九道龍影首尾相接，結成一個籠罩天地的巨大火環。
九火炎龍大陣，再現！
陣勢一成，焚山煮海的恐怖高溫與焚滅萬物的道則瞬間鎖定了陣眼中心的印月和尚。
印月隻覺周身空間驟然凝固，如同陷入熔岩沼澤，那九雙冰冷的龍瞳死死盯來，毀滅的氣息讓他這尊人仙都感到肌膚刺痛。
他狂吼一聲，身後如來法相金光大放，雙拳如擂巨鼓，無數拳印轟向四方火幕，試圖撕裂這焚天之陣。
然而，就在九條炎龍即將噴吐焚世龍息的千鈞一髮之際。
「嗡——嘛——呢——叭——咪——吽——」
一道道宏大，莊嚴，充滿無盡慈悲與智慧力量的誦經聲，自殘破的大雄寶殿深處響起。
這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洗滌靈魂的力量，瞬間壓過了戰場所有殺伐之音。
殿內僅存的蓮台之上，一直閉目盤坐、彷彿泥塑木雕般的老方丈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枯槁的身軀沐浴在純淨到極致的金色佛光之中，乾癟的麵板迅速充盈，皺紋平復，轉眼間竟化作一尊寶相莊嚴，麵如滿月的中年佛陀。
「我佛慈悲，亦作獅子吼。」
方丈的聲音平和，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偉力。
他雙手結印，十指如蓮花次第綻放。
隨著印訣變化，其身後虛空，一尊高達百丈，遍體琉璃，腦後有大日金輪緩緩旋轉的如來法相莊嚴顯現。
正是大禪寺至高法身，大日如來！
「光明——曼荼羅——胎藏——大結界！」
方丈每一個字吐出，都引動天地轟鳴。
無盡光明自大日如來金身中爆發，瞬間充斥天地。
這光明並非熾熱，反而帶著一種孕育，包容，封印一切的胎藏之意。
光芒所及，空間層層疊疊，化作無數由純粹佛光凝聚的蓮花花瓣。
花瓣旋轉、合攏，竟在九火炎龍大陣之外，又構築成一個巨大無邊，層層疊疊，璀璨奪目的光明蓮花結界。
結界光芒流轉，帶著封禁時空、隔絕萬法的無上偉力，竟將那九條焚世炎龍連同整個大陣，硬生生向內壓縮、禁。
炎龍咆哮掙紮，永恆金焰瘋狂灼燒佛光蓮瓣，卻如陷泥潭，一時間竟無法突破。
「孽障！爾敢！」
夢神機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冷意。
他的佈局竟被這隱忍到極致的老僧所破。
「印海！印慧！助我！」
方丈維持著光明結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顯然此術負荷極大。
剛從宙極鍾時間凝滯中掙脫的印海、印慧，眼見方丈竟以本命佛法困住太上殺招，救下印月，頓時精神大振，齊聲怒吼：「謹遵方丈法旨！」
兩人不顧傷勢，將畢生修為催至極限，一左一右，如護法金剛般撲向夢神機。
印海拳出如怒目金剛杵，剛猛無儔，直搗黃龍，印慧則十指翻飛，無數金色「卍」字佛印如暴雨梨花，封鎖夢神機所有閃避空間。
而脫困的印月和尚，已然雙目赤紅，人仙氣血如火山噴發，死死鎖定了正聯手壓製方丈結界的楊文元，楊盤與剛剛從廢墟中掙紮而出的洪玄機。
大雄寶殿廢墟之上，戰局瞬息萬變，殺機層層疊浪，已至不死不休之境。
夢神機麵對印海印慧的搏命夾擊，嘴角卻首次勾起一絲冰冷而睥睨的弧度。
「永恆光芒，萬古長存，爾等————也配前來阻我？」
他不再看撲來的二僧，目光彷彿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光明結界，落在中央苦苦支撐的方丈身上。
寬大的袍袖無風自動，一股無法形容的、超越時空的古老氣息自其身上瀰漫開來。
「永怔之環！」
四字真言，字字如天道敕令，響徹寰宇。
夢神機雙手緩緩在胸前虛抱成圓。
九道凝練到極致，呈現出混沌初開般灰濛濛色澤的永恆真氣，自其周身竅穴升騰而起。
於虛空中首尾相連，瞬間化作一個緩緩旋轉、彷彿由純粹起源與寂滅道則凝聚而成的灰白光環！
「轟！」
灰白的光環於九天之上徐徐轉動，無聲無息，卻吸盡了天地間所有的色彩與聲響。
大日如來金身的光明結界在其映襯下，瞬間黯淡如劣質琉璃，搖搖欲墜。
光環旋轉，如天道磨盤碾過虛空。
所過之處，空間無聲塌陷，湮滅，復歸混沌未開之態。
這源自破損的永恆國度，七百年前曾屠滅造化道的太上絕學，此刻展露其屠神滅佛的猙獰本質。
「結三才印！燃我命魂！」
印月雙目赤紅如血，發出瀕死凶獸般的咆哮。
人仙氣血不顧一切地燃燒，體表暗金光澤層層剝落，露出底下沸騰如岩漿的血肉。
他雙拳交疊，身後千手如來法相瞬間凝實百倍，千臂齊搖，化作一麵遮天蔽日的金色佛輪，悍然迎向那磨滅一切的灰白光環。
佛輪旋轉，梵唱震天，試圖以無上佛力定住這片崩滅的虛空。
印海和印慧亦知此乃存亡絕續之刻。
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絕。
神魂瞬間出竅，四次雷劫的鬼仙念頭如同星辰爆裂，燃起熊熊魂火，化作兩道糾纏的怒目金剛虛影，一持智慧劍，斬破虛妄，一擎降魔杵，力撼乾坤，他們以魂飛魄散為代價，將畢生修為與神魂本源盡數獻祭，化作兩道燃燒的流星，緊隨印月之後，義無反顧的撞入寂滅之環。
無聲的湮滅，卻比任何巨響更令人心悸。
灰白光環與佛門三印的絕命一擊碰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最徹底的消亡。
印海，印慧所化的金剛虛影，如同投入沸雪的冰晶，連悲鳴都未及發出，便在光環的無情轉動下寸寸瓦解。
智慧劍斷，降魔杵折，純淨念頭如同被投入磨盤中的琉璃珠，瞬間破碎，化作億萬點最原始的光點，徹底破滅，消散於天地間。
他們的存在，他們的道行，他們的過往與未來，盡數被這永恆之環抹去，不留一絲痕跡。
印月的金色佛輪僅支撐了一瞬。
那足以硬撼山嶽，抵禦千軍萬馬的佛輪，在灰白光環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光環輕輕一碾，佛輪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轟然炸裂。
狂暴的反噬之力，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印月的肉身與神魂。
「噗！」
印月龐大的身軀如遭太古神山正麵撞擊，暗金肌膚寸寸龜裂，如同裂開的瓷器，金色的血液如同熔化的金汁，狂噴而出，在空中拉出悽厲的弧線。
他整個人如流星般倒飛，狠狠砸入大雄寶殿的廢墟深處，煙塵碎石沖天而起。
落地之處，堅硬的地麵被砸出一個深坑，蛛網般的裂痕蔓延開去。
他周身燃燒的人仙氣血瞬間黯淡下去，如同風中殘燭，那磅礴如海的生命力迅速流逝。
人仙之軀雖未徹底崩潰，但已瀕臨極限，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骨骼碎裂大半，筋脈寸斷，徹底失去了再戰之力。
一代人仙鬥佛，竟在這一擊之下，敗得如此徹底。
一擊，定鼎乾坤！
夢神機收手，永初之環徐徐消散於虛空，彷彿從未出現。
他依舊踏立九天之上，高冠古服，纖塵不染，冷漠的目光如同天道，緩緩掃過下方已成煉獄的戰場。
那孤高清絕的身影，彷彿天道意誌的化身，威勢籠罩整個太始山脈。
無論是正在瘋狂屠戮的大乾軍士，還是絕望抵抗的殘存僧眾，抑或是那些正在瘋狂搶奪經書寶物的貪婪身影。
在這一刻，皆被這超越凡塵，無可匹敵的力量所震懾，一時竟忘了動作，空氣彷彿凝固，唯有血腥味和焦糊味瀰漫。
風曦靜立於混亂邊緣一處斷壁之上，玄衣在勁風中獵獵作響。
他眸中倒映著夢神機那絕世超然的身影，下方是熊熊燃燒的殿宇和流淌的血河，心中古井無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