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熠聽見這聲音如同天籟。
忙從旁邊桌上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走到床前,輕輕地給阿寶餵了下去。
阿寶雖然在要水,但是虛弱的肌肉控製力並不能有效地把水送進食管。
水一進嘴,馬上嗆進了喉管。
「咳咳咳咳咳」阿寶一連串急促的咳嗽,又牽動了他身上的傷口,崩出了更多的鮮血。
青頭看了一眼謝熠,催促道:「不要餵了,有什麼話趕緊問,他撐不了多久了。」
這時,阿寶緩緩睜開了眼,模糊的視野中看見了「楊煜」,他馬上激動起來。
「阿煜……阿煜……你……來了!」說著,順著他的眼角竟然留下了一滴淚水。
謝熠忙拉著阿寶的手:「寶哥,到底發生了什麼?」
阿寶雙眼一閉,好像不願回想那一段事。
隔了一會,就在謝熠以為阿寶又昏過去時,他緩緩地道:「鄭大澤讓我和阿五去清萊府東南角那邊,去偷襲日本人的煙田,跟我們說有金三角『將軍』的人打主攻,我們協助就可以。」
說著,他嗬的冷笑了一聲:「等我們趕到山口組控製的煙田時,哪他媽的有增援,隻有我和阿五帶著幾十個弟兄。」
「我們還冇到指定位置,就被山口組發現了,按之前的情報,他們不應該在這麼遠的地方有暗哨的……」
說著,他拉著謝熠的手使勁握了一下:「阿煜,我們被賣了!」
阿寶的眼角流下了更多的淚水。
謝熠點點頭,問道:「寶哥,然後呢?」
阿寶平靜了一下,吸了一口氣:「山口組守煙田的都帶著槍,我們這邊幾十個人就帶了幾條槍,一下就被打掉了一半。
我們不停給鄭大澤和鄭靜嫻打電話,發現根本打不通,回頭看看身後這些弟兄,有一大半是從幾個阿叔那裡過來的。這時候我和鬼五才反應過來,我們被自己的老大賣了!」
說到這他有點激動,連聲咳嗽起來。
休息了一下,他接著道:「當山口組把我們殺得就剩十幾個人時,從另一個方向殺出一幫像軍隊一樣的人,直接衝進了煙田,把山口組一下打散,我們當時以為是『將軍』的人來救我們了,我們是不是錯怪了鄭大澤?隻是『將軍』的人來晚了一些?」
「後來,事實證明我們想多了……那群僱傭兵殺光山口組的人後,接著就對著我們開火!一輪掃射下來,隻有我和阿五、小蛇跑了出來。
嗬嗬……我們就他媽像條狗一樣!不,連條狗都不如,就被跟了十幾年的老大借別人的刀給滅了!」
謝熠聽到這,感覺自己的胳膊在微微地顫抖,他好像已經知道結局了,但又不想那麼快從阿寶嘴裡聽見,於是他接著問道:「那你知道是為什麼麼?」
阿寶彷彿和謝熠有著默契,並冇直接說出逃出來之後如何,而是解答起了謝熠的疑問:「我無意間聽到了鄭大澤和黑山的二把手素猜的交易。」
阿寶舔了舔嘴唇,掃了一眼謝熠和江沙南:「鄭大澤和素猜的交易就是殺了你和江沙南。讓兩幫挑起名義上的爭鬥,素猜以這種名義削弱幫內其他人的勢力,又能讓鄭大澤帶他在海外玩貿易,而鄭大澤得到了黑山的地盤,嗬嗬……」
「那五哥是為什麼?」
「阿五應該也差不多,他被鄭大澤和鄭靜嫻指使殺了牙叔,但是之前鄭大澤親口跟牙叔說讓他去南美養老……這種齷齪事鄭大澤乾的太多了,好多都是我和阿五去做的,經過我們手的臟事太多了……」
說完,阿寶手顫顫巍巍地伸進褲子口袋掏出了個東西。
「這是阿五讓我帶給你的……」
謝熠看著阿寶攤開著的手心,放著一把比正常尺寸略小的金色蝴蝶刀。
謝熠瞳孔猛地一縮,雖然他猜到了,但還是不敢相信。
「我、阿五、小蛇突圍出來之後,一路往寮國的方向跑,跨國界河他們就應該不敢追了,但是對方追的太狠了,追到離邊境線還有十幾公裡的地方,眼見僱傭兵要追上來了,阿五他……」
「阿五他把這把刀塞進我手裡,讓我趕緊走,如果有機會回曼穀,找到你把刀交給你,然後……他就去斷後了。」阿寶說到這開始哽咽,輕聲抽泣起來,謝熠緩緩閉上了眼睛。
阿寶死死地握著謝熠的手:「阿煜……你要……給我們報……!」
聲音戛然而止。
他拍了拍阿寶的手背,本想讓他好好休息,但一張口所有的話全哽在了喉嚨。
謝熠感覺阿寶的手越來越涼,這時的青頭已經把手從阿寶的額頭拿開,對著謝熠搖了搖頭。
謝熠把阿寶的手輕輕地放在床上,把他的頭擺正,手輕輕拂過他的雙眼,把阿寶未瞑目的眼睛輕輕合上。
走到樓下的謝熠,手死死地攥著鬼五的蝴蝶刀。金屬的邊角深深刺入他的手心,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不,他好像隻是感覺不到來自肌膚的疼痛。
下巴在輕輕地顫抖,眼中的視線逐漸模糊。
「衰仔」
「叼你媽!」
「你懂個嘿呀?」
「他有錢的黑紋!」
一聲聲親切的叫罵還縈繞在耳畔,那個並不高、愛留寸頭的鬼五,好像一直在眼前站著。
謝熠搖搖晃晃的向前邁了一步,他向前伸出一隻手,好像鬼五就在不遠處騎著摩托對他比著中指。
然後又對著他擺擺手,重新說起對自己說過的最後一段話:
「叼你媽,你以為我給你講故事是要你同情我啊?我還他媽用你同情?我就是告訴你,我從小冇爸媽,很重視兄弟情的,阿煜,你多保重!」
謝熠知道鬼五跟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是真實意義上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根子上也不是一路的人,畢竟鬼五他身在社團。
但是並不影響鬼五是拿他當兄弟一樣對待的人。
短短二十幾天的相處,鬼五是這個世界中極少數讓謝熠感到他還在活著的人。
剎那間,一股熱氣從脊柱直躥而上湧入腦海,謝熠橫眉倒豎,眼睛瞬間變得通紅。
這股怒氣有如實質,此時,謝熠的頭頂正冒出縷縷白煙。
他後槽牙緊咬,從牙縫中蹦出幾個字:「鄭大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