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片刻功夫,便有三三兩兩的妖陸續趕來,腳步聲、獸吼聲交織著,打破了神廟周遭的死寂。
趕來的妖物,大多與胡塗身形相近,體型不過比尋常同類大上一倍有餘,氣息駁雜而普通,並無太過強橫之輩。
其中既有猴子、白鹿這類常見的山間靈物,也有一隻通體褐羽、喙如彎鉤的金雕,翅展丈餘,神態桀驁。
那些實力稍弱些的妖物,大多已能口吐人言。
唯有那隻外形冷酷俊朗的金雕始終默不作聲,單足立在神廟的飛簷之上,銳利的鷹眼掃視著下方,宛若一尊沉默的守護者。
此界妖物並無明確的境界劃分,但紀鴻憑著眼力,也能大致憑體型判斷其戰力。
總結下來便是,體型越是龐大的妖物,血脈便越顯強橫,戰力也隨之越高。
趕來的人類武者約莫五人,其中兩人紀鴻尚有印象。
一人是前日縣城宴會上結識的安真人。
此人明明身負不俗實力,卻在運糧船護衛一事上避而不戰,給紀鴻留下了頗深的印象。
另一人則是太平道掌教周道子,依舊是那身破舊道袍,衣袂上還沾著些許塵土,卻難掩其周身的先天強者氣度。
周道子顯然也很快發現了盤坐在角落中的紀鴻,輕「咦」一聲,困惑與不解瞬間爬滿臉龐。
紀鴻正盤坐調息,吐納天地靈氣,動靜雖微,但體內真氣與外界靈氣交融煉化的軌跡,分明是先天境界的標配。
如何能逃得過周道子這等資深先天強者的法眼?
可週道子分明記得,紀鴻此前從未修行過內力。
他曾親自以真氣探查過紀鴻的經脈,正因發現其是先天無垢、百脈俱通的絕世體質,才一心想將其引入太平道。
這才短短幾日功夫,紀鴻竟直接踏入了先天境界?
即便體質再好,這般進境也未免太過誇張,周道子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神情愈發驚疑不定。
紀鴻並未察覺周道子的內心波瀾,見他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便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此刻神廟之中,妖物們嘰嘰喳喳、議論不休,連同紀鴻在內,六個人類武者反倒顯得勢單力薄,格格不入。
時辰漸至,一直趴在地麵閉目養神的陸山君忽然動了動耳朵,龐大的身軀猛地站起。
一聲凶猛的虎嘯破空而出,刺破沉沉夜幕,震得周遭林木簌簌作響。
方纔還喧鬨不已的群妖瞬間噤聲,一個個垂首斂目,大氣都不敢出。
陸山君邁著沉穩的虎步,緩緩朝外走去,沿途妖物紛紛側身避讓,神色間滿是敬畏。
紀鴻順著陸山君的目光望去,隻見一道身影從密林之中淩空躍出,身姿輕盈如羽,隨後輕飄飄落在地麵,衣袂翻飛,氣度不凡。
來人身著一襲月白色道袍,手中搖著一柄團扇,麵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眉目俊朗。
可眼角的幾縷魚尾紋卻泄露了其真實年齡,絕非表麵這般年輕簡單。
「淩使者,今日大會人員已差不多到齊。」陸山君躬身開口,語氣恭敬至極。
紀鴻心中微驚,原來這位淩姓武者,便是仙使派來的使者。
他原以為此次大會妖物居多,使者想必也是個煉化橫骨、開啟靈智的妖物,卻冇想到竟是人類。
「嗯。」淩姓使者態度倨傲,隻是淡淡頷首,邁步便朝會場主座走去,神色間滿是高人一等的傲慢。
「淩無歡!」周道子此刻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緊緊盯著那道月白色身影,語氣中帶著幾分冷意。
淩無歡聞言回頭,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
「哎喲喲,這不是大名鼎鼎的太平道掌教周道子嗎?
怎麼,今日也來湊這昇仙大會的熱鬨?」
語氣輕佻,滿是戲弄之意。
「由你這等邪修主導,這所謂的仙緣,想來也也好不到哪裡去。」周道子眉頭緊蹙,神情不屑,語氣中滿是鄙夷。
淩無歡收斂了散漫的神色,語氣陡然嚴肅:
「今日大會,仙使大人極為看重,你若想動手,改日我自會奉陪。
但今日,最好老老實實在台下坐著,說不定運氣好,還能求得一張通往上界的門票。」
「呸!跟我動手,你也配?哈哈哈……」周道子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不屑與嘲諷。
淩無歡的臉色瞬間鐵青,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眼中殺意翻湧。「吼!放肆!」
陸山君見狀,一聲怒吼,聲音沉悶如雷,邁步走到周道子跟前,虎目圓睜,凶光畢露,周身氣息暴漲,威懾全場。
就在此時,一聲尖銳的鷹嘯從神廟上方傳來,如金屬鐘鳴般刺耳,震得人耳膜發疼。
隻見屋簷上的金雕微微展翅,鋒利的利爪在瓦片上輕輕一踏,一大團碎瓦磚石便轟然墜落,朝著下方砸去。
台下群妖驚呼一聲,紛紛狼狽閃避。
周道子則暗中凝聚真氣,周身氣息緊繃,防備著二妖的突襲。
「夠了!」淩無歡低喝一聲,眼神冰冷刺骨,彷彿能殺人。
他此刻雖恨不得與二妖一同將周道子擊殺,可此次昇仙大會纔是重中之重。
他太清楚周道子的實力了,幾次交鋒,他都險些喪命在這位「老朋友」手中。
若非自己輕功無雙,又對危險極為敏感,早已成為刀下亡魂。
周道子的強橫,絕非一時半會兒能夠拿下的。
「周道子,咱們的帳,日後有的是時間算。
若是不想錯過此次仙緣,就老實坐下。」
淩無歡壓下心中的殺意,語氣冰冷地說道。
周道子心中快速思索了一番:
他在清河縣盤踞月餘,所求的便是這道仙緣,如今貿然與淩無歡衝突,得不償失,不如先聽聽他到底要說什麼。
念及此處,周道子輕哼一聲,緩緩坐回原位,隻是目光依舊緊緊盯著淩無歡,未曾放鬆警惕。
淩無歡暗中鬆了口氣,他還真怕周道子不識抬舉,攪黃了此次盛會。
對他而言,與周道子的生死大仇,在仙緣麵前一文不值。
這可是能決定他能否踏往上界、實現修仙夢想的唯一機會,絕不能有半點閃失。
其餘的人與妖,皆被陸山君與金雕的威懾所懾,一個個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句,偌大的神廟,隻剩下眾人輕微的呼吸聲。
淩無歡站在主座之上,目光掃過下方的群妖。
夜色之下,妖物們眼中大多閃爍著綠光,猙獰而貪婪,看得他也有些發毛。
但一想到自己背後的仙使靠山,以及近日所見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仙家手段,心中的底氣瞬間充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