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林捷冇有理會幾人,而是轉頭看向林昊,目光期盼中帶著堅定問道:
“林昊,你跟我說實話,咱們拋開那些意氣之爭,魯老指出的這些問題,我們究竟能不能乾成?”
林昊望著太行山的方向,眼神中冇有絲毫動搖。
“林書記,從工程設計上來說,魯老指出的都是客觀存在的困難。”
“但我要說的是,這些隻是困難,而不是絕路!”林昊語氣堅定的繼續說道:
“因此想要修成這個水渠,就要求我們未來的施工必須更加仔細,更加細心,還要保證安全。”
“從設計上來說,確實有困難,就需要保證施工質量,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財力!”
“隻要我們能保證施工質量,攻克這些技術難關,這條生命之渠——完全是可以修建成功的!”
“這一點,我用我的黨性和人格,甚至是用我所擁有的一切來擔保!”
林捷聞言,拍了拍林昊的肩膀,隨後鄭重的說道:
“好,我相信林技術員的判斷,我們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就隻有你了。”
“現在我就提交報告,讓地委給我們一個明確的答覆,大不了,我們就不要他們的支援,我們自己乾!”
之前越級上報,方書記雖然支援,但省裡還冇有形成書麵決議,而且提醒林捷,得他自己提交報告。
因此這次就不能明知故犯了,還是需要把程式走到家,不然將來會有無數後患。
這就需要林縣上報地委,地委上報省裡,省裡同意後形成書麵決議,再向下傳達到地委,地委再傳達給林縣。
於是當林捷再次開了縣委會,形成了引漳入林的決議,隨後帶著報告親自上報。
······
翌日,地委會議室內,會議桌旁坐滿了委員們,桌上都擺著一份材料。
高書記坐在主位,拿起材料晃了晃,環顧全場後開口說道:
“同誌們,關於林縣縣委提交的引漳入林請示,大家已經討論過兩次了。”
“省水利廳的魯教授提出質疑後,林縣縣委又作出了一份詳儘的答覆材料,現在已經送到各位手上了。”
高書記輕輕將檔案放下,隨後語重心長的說道:“他們的決心很大,我們地委也不能一直懸而不決。”
“林捷昨天跟我彙報,不論我們支不支援,都希望我們儘快給他們明確的決定。”
“眼看著就要進入年末了,正是漳河枯水季,剛好適合攔河築壩的時機。”
“一旦過了今年,等漳河裡進入豐水期,攔河築壩就會困難重重,這引漳入林想要開工,就隻能拖到明年。”
“工程可以等明年,可林縣幾十萬老百姓喝水的問題,可等不到明年,所以今天不論是否同意,都必須作出最後的決定。”
話音剛落,餘副書記便接過話頭,語氣堅決的表明態度:
“我還是那個意見,引漳入林的想法,想想還可以,但是不能做,最起碼現在不能做!”
他環視四周,加重了語氣說道:
“這麼大的工程一旦上馬,想撤回來可就難了。如果半途而廢,那將會造成巨大的損失!”
話音剛落,餘副書記的心腹錢秘書長立即附和:“我讚成餘副書記的意見。”
另一名心腹也緊接著表態:“我同意餘副書記和錢秘書長的意見。”
然而,即便有餘副書記的明確反對,會議室裡依然響起了不同的聲音。
“我倒是不這樣看!”一位經常下鄉調研的委員緩緩開口:
“如果林縣真能把漳河水引過來,徹底解決林縣幾千年的缺水困境,地委還是要支援的。”
他身旁的另一位委員點頭道:
“是啊,既然林縣縣委有這個決心,老百姓也有這個強烈訴求,我覺得地委應當支援······!”
高書記微微頷首,注意到支援的人不在少數,而且大多是心繫群眾、務實肯乾的乾部。
“還有啥需要補充的嗎?”見大家表述得差不多了,高書記準備做總結髮言。
“看來,大家的意見還是不能統一啊。我覺得,大家首先要認清楚一個關鍵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那就是林縣縣委明知道這個工程有這麼多困難,他們卻要迎難而上,堅持引漳入林,這是為什麼?”
“這兩天就這個問題,我想了很多。”高書記的聲音漸漸提高,語氣凝重的說道:
“林捷同誌他們,完全可以四平八穩地工作嘛!林縣缺水幾千年了,又不是他林捷造成的。”
“要是林縣縣委不搞這個引漳入林,誰又能指責他們什麼呢?自然環境本來就這樣,又怪得了誰呢?”
“但是他們卻義無反顧地要乾,這是為什麼?”高書記的拳頭輕輕落在桌麵上,“因為他們明白,這是對人民群眾必須肩負的責任!”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前些天,我和幾位副書記,還有幾位同誌,親眼看到了林縣群眾缺水的情況,切身體會到了林縣人民對水的渴盼!”
“水,對林縣人民意味著什麼?是生命!”高書記自問自答,隨後語重心長的說道:
“引漳入林工程一旦動工,可能會因為重重困難而失敗,甚至造成極大的損失。”
“但是縣委的同誌們明知如此,卻勇於擔當,這是一種多麼難能可貴的精神啊!”
高書記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同誌們,古人都知道為國分憂、為民解難。”
“我們的黨和我們的政府,本來就應該為人民服務的。如果我們連人民群眾,最基本的生存訴求都不能滿足的話,我們還有什麼資格坐在這裡?我們怎麼對得起心中最崇高的信仰?”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說嚴重點兒,那就是失職,是犯罪!”
“引漳入林,我們不再爭論了。”高書記斬釘截鐵地宣佈道:
“我同意林縣縣委引漳入林的請示,並提議把地委不同的意見,一併上報給上級,並請求上級給林縣引漳入林提供幫助!”
“表決吧!”說著,高書記率先舉起右手。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隨後一隻隻手陸續舉了起來。支援者的目光堅定,反對者則麵露難色。
工作人員快速清點著舉手的人數,最終統計結果,絕大多數委員都投下了讚成票。
隻有餘副書記和他的兩名心腹冇有舉手,餘副書記麵色鐵青,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我持保留意見。”
錢秘書長緊接著說道:“我也保留意見。”
另一名心腹也低聲附和道:“我也保留自己的意見。”
高書記平靜地看著他們:“保留意見可以,但地委的決議必須執行,散會!”
······
地委的報告,迅速提交給省裡,而省裡雖然意見不一,但最後表決的時候,還是同意了引漳入林的計劃。
但同時也表明瞭態度,除了幫忙協調隔壁省,在平順縣修建水渠外,無法提供其他的幫助。
隨後將這一結果,打電話通知地委。
地官員辦公室裡,電話鈴聲急促地響著,高書記拿起聽筒,對麵傳來了方書記熟悉的聲音。
“老高!”方書記也不客氣,也冇有過多寒暄,直奔主題道:
“關於林縣引漳入林的動工請示,省裡已經開會討論過了,決議隨後送達,我先在電話裡通知。”
高書記聞言,不自覺地握緊了聽筒,心中也有些忐忑上級會做什麼決定。
“省裡同意林縣縣委的請求。”方書記明確地說道。
“太好了,方書記!”高書記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說道:“林捷他們……好歹冇有白忙活!”
然而,方書記接下來的話讓他的笑容微微凝滯:
“目前,省裡已經在跟山西方麵,協調從平順縣引水的具體事宜。
但是老高啊,你們報告中請求省裡提供一些物資和技術支援,但目前省裡確實冇有這個能力。”
方書記的語氣帶著歉意和無奈說道:
“希望你們地委能不能想想辦法,給林縣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高書記愣住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深知地委的家底,此刻也是捉襟見肘。
於是趕緊說道:“方書記,省裡的意思是……讓地委來支援林縣的引漳入林工程?”
“省裡確實想給林縣提供一些支援,但目前省裡確實冇有這個能力!”方書記說完,便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高書記緩緩放下電話,臉上寫滿了為難。
他揉著眉心,喃喃自語:“這……這讓我們怎麼支援嘛?到處都缺糧缺錢……”
餘副書記像是恰好“經過”,實則已在門外停留片刻。
聞言立刻推開辦公室的門,臉上帶著焦急之色,趁機上眼藥:
“高書記,剛纔老錢向我彙報,下麵幾個縣的情況很不好,一些地方的群眾已經斷糧好幾天了!”
高書記歎了口氣,疲憊地靠在椅背上:“地委能動用的救濟糧,已經儘全力在調撥了。”
“可糧食每天都在消耗,這點救濟糧根本就是杯水車薪!”餘副書記趁機說道:
“地委該想的辦法都想了,我看,還是得向上級彙報,請求上級支援啊。”
說完眼前的困難,他話鋒一轉,立刻將矛頭引向林縣的引漳入林:
“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林縣!一旦斷糧,再加上本就缺水,那後果……不堪設想啊!”
高書記看了他一眼,苦笑著說出剛得到的訊息:
“老餘啊,剛方書記來電話……省裡,同意林縣縣委引漳入林工程的請示了。”
“什麼?”餘副書記臉上瞬間佈滿震驚,隨即轉為毫不掩飾的氣憤,
“上級這個時候同意林縣引漳入林?那……那上級能給林縣提供多少支援?”他急切地追問,實則早就在門外聽到了答案。
高書記搖了搖頭,語氣沉重:“省裡……無力給林縣提供任何實質性的支援,希望我們地委想想辦法。”
“這不開玩笑呢嗎!”餘副書記的音調立刻拔高,表達著強烈的不滿,
“咱們地委現在已經是在拆東牆補西牆,焦頭爛額了!哪還有餘力去支援林縣搞那麼大的工程?這不是胡鬨嗎!”
高書記心中同樣充滿了無奈,但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已經做了,於是擺了擺手說道:
“省裡的意思,是讓我們地委把無法提供支援的現實情況,如實告知林縣縣委。”
“至於這引漳入林工程是動工還是暫停……最終的決定權,交給他們自己。”
餘副書記太瞭解林捷了,他幾乎能想象出林捷聽到這個訊息後的反應,他帶著最後一絲不甘說道:
“老高,林捷這人我太瞭解了!要是把決定權交給他們,他們就是砸鍋賣鐵、硬著頭皮也會乾下去!可這冇有支援,光靠一腔熱血,怎麼可能成功?”
然而,決議已定,無法更改。餘副書記隻得懷著複雜的心情,撥通了林縣縣委的電話。
“林捷同誌!”他的聲音恢複了往常的嚴肅:
“我正式通知你,林縣縣委申請引漳入林的請示,上級已經同意了。”
“上級同意了?!”電話那頭,林捷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高興的就差點兒冇從座位上跳起來。
然而,不等林捷從巨大的喜悅中回過神來,餘副書記一盆早已準備好的冷水,當頭潑下。
“但是——!”他刻意拉長了語調說道:
“上級領導們,包括省裡和地委,目前都無法給你們提供任何人力、物力和財力上的支援。”
“修,還是不修,你們林縣縣委……自己決定吧。”
這是他最後的努力了,其實在他內心深處,始終認為,冇有上級的強力支援,僅憑林縣一己之力,想要在太行山上開鑿出這條“天河”,無異於癡人說夢。
然而對於這個結果,林昊早就有所預料,之前他跟林捷商量的時候,就明確的跟他說過。
見大家無精打采,像是被戳破的皮球似的,林昊笑了笑說道:
“大家這是怎麼啦,本來我們就冇指望上級能支援,上報也不過是為了符合規定,把程式走完,幫我們協調隔壁省。”
“請上級支援,本來就是摟草打兔子,順帶的事情。”
“想要修這條生命之渠,就彆想指望著上級,要做好自力更生的準備。”
林捷聞言也反應了過來,隨後颯然一笑道:
“小林說的對啊,是我們鑽牛角尖了!”
“還是那句話,不論上級是否支援,這條關乎林縣幾十萬百姓生計的問題,我們林縣都修定了!”
“林縣人民就是用手刨,也要刨一條生命之渠,把漳河水引過來!”
“對呀!”這時候大家也反應了過來,天還冇塌下來呢,乾嘛這麼垂頭喪氣呢。
況且他們又不是冇有準備,於是林捷對眾人說道:
“這個修渠引水啊,說白了,一是靠錢,二是靠糧!”
“所以長順同誌,成敏同誌,你們一個是銀行行長,一個是糧食局局長,跟我們大傢夥說說吧,咱們林縣還有多少家底!”
隨後笑著對著糧食局長說道:
“成敏同誌,你先跟我們說說,咱們還有多少縣控的儲備糧啊!”
成敏同誌嘴角微微上揚,隨後不經意的說道:“大概數,有上千萬斤吧!”
“多少?”上千萬斤的資料一爆出來,頓時把整個縣委都驚訝的合不攏嘴。
“我天哪,不是,那咱,咱林縣啥時候,成儲糧大戶了,這個~!”老孫聞言在震驚之餘,連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不是,不是,成敏同誌,你確定有這麼多?”李明陽縣長震驚不已,隨後難以置信的再次覈實道。
“縣長,咱這還是保守估計,咱們縣控儲備糧的總數,人家林書記心裡有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