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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之遙這些年一直誌得意滿,不管是他大學畢業後投身風投圈,還是回鄉創業,都一路順風順水,這讓他有了一種一切儘在自己掌握的錯覺。
然而葉晨在鳳陽邑村的突然舉動,卻打破了他苦心經營的籌謀,這讓謝之遙一時間心態baozha,他恨不能弄死麪前的這個傢夥。
不過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是不可能這麼不成熟,這一局雖然自己被刺了一刀,今後怎麼樣還未可知呢。謝之遙冷冷的看著葉晨,又打量了一眼他身旁的村委會主任黃欣欣,語氣有些生硬的說道:
“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說完後謝之遙直接就轉身離去了,黃欣欣有些錯愕的看著謝之遙離去的背影,對著葉晨問道:
“剛纔發生了什麼?謝總的狀態好像有些不對啊?”
葉晨輕笑著搖了搖頭,對黃欣欣輕聲道:
“冇什麼,我剛纔和謝總探討了一下經營理念,起了點小摩擦,不是什麼大事兒。”
打發走了黃欣欣,葉晨嘴角微微上揚,他很清楚謝之遙臨走前那句話的潛台詞,他在告訴葉晨,彆忘了他纔是鳳陽邑村實際的掌舵者,你葉晨就隻是個外來人,頂了天也就是掀起點小漣漪,要考慮清楚得罪了他謝之遙的看法。
剛纔的那一幕被陪在葉晨身旁的許紅豆和陳南星都看在眼裡。傍晚回到有風小院,許紅豆幫著葉晨按摩著有些酸澀的肩膀,忍不住有些好奇的問道:
“葉晨,謝之遙為什麼會對你有這麼大的敵意?你幫著村裡的木雕作坊引流,這不是一件好事嗎?他名下的那些專案貌似也能跟著受益吧?他不是應該琢磨怎麼招攬你或者是跟你合作嗎?”
葉晨舒服的享受著許紅豆的按摩,神態很放鬆。他聞言笑了笑,輕聲道:
“原因很簡單,謝之遙一直把整個鳳陽邑村都當成了自己的禁臠,尤其是木雕作坊,因為這裡麵能獲得很大的收益,所以他一直惦記著把這門生意吞併到自己名下。
可是我師父謝和順是個傳統的老手藝人,他一是有著對自己心中技藝的堅守,二是看不慣謝之遙有些貪婪的嘴臉,所以兩人一直冇能達成共識。
謝之遙背地裡使了很多不光彩的手段逼迫謝師傅就範,比如用利益讓謝師傅以前的那些徒弟背叛師門,紛紛離開。可我的出現打破了這份平衡,這在謝之遙眼中無異於動了他的蛋糕,所以他自然是不爽了。”
許紅豆想起了謝之遙白天在木雕作坊看向葉晨的陰鷙眼神,那裡麵不僅僅是不滿,還帶著一絲狠辣,她有些擔心的對著葉晨說道:
“葉晨,你要小心這個人,我感覺他不懷好意。強龍不壓地頭蛇,謝之遙在這裡經營多年,真要是對你用些陰暗的手段,咱們防不勝防啊!”
葉晨感受到了許紅豆的緊張和擔憂,他輕輕拍了拍許紅豆按在自己肩頭的小手,柔聲說道:
“放心吧,他謝之遙就算是在這裡經營多年,可也不是鐵板一塊,更何況村支書黃欣欣纔是這個村落的實際掌控人。
因為我的引流,花都市文旅特意給鳳陽邑村開辟了一條非遺旅遊線路,我在黃欣欣的眼裡,可是能給她帶來成績的香餑餑,謝之遙就算再怎麼強勢,也要忌憚黃欣欣的背景。”
坐在一旁刷手機的陳南星,此時突然插話道:
“我們需不需要從有風小院裡搬走啊,畢竟這裡可是謝之遙名下的產業,他背地裡給咱們使絆子,也不是冇可能的!”
葉晨輕笑著搖了搖頭,對著陳南星說道:
“放心吧,不會的。你們來到這裡的時候,謝曉春不是說了嘛,這裡是三塊宅基地拚在一起的,他謝之遙隻是個租賃者,而且並不是唯一的控股人。
更何況謝曉春纔是這裡的管事的,我正要跟謝曉春談一談呢,有些事情謝曉春是被矇在鼓裏的。堡壘往往都是在內部攻破的。
紅豆,你和南南有時間去咖啡館逛一逛,找個機會把謝曉春給單獨約出來,我想跟她談點事情。謝之遙現在對我很忌憚,有些事情我是不方便出麵的。”
“嗯!”
……………………………………
夕陽將蒼山染成了金紅色時,謝曉春站在有風小館的露台上,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咖啡杯邊緣。
木雕作坊突如其來的熱鬨讓她有些心神不寧,弟弟謝曉夏這兩天在那邊跟著師父和葉晨他們忙的不可開交,可謝曉春卻有些心亂如麻,她總感覺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昨天她陪著謝之遙從木雕作坊回來後,謝之遙把自己關在了辦公室裡,大發雷霆,他把自己辦公桌上的所有東西都給砸了,甚至是電腦顯示器都被他給掃到地上摔了個四分五裂,隻要是個人都知道謝總被氣到吐血。
正在謝曉春走神的間隙,林娜娜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曉春,今天的賬目我放在櫃檯上了。”
謝曉春轉過身來點了點頭,有些不自然的扯起嘴角衝著娜娜笑了笑,然後說道: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辛苦了,娜娜,你也早點回去歇著吧。”
娜娜走後,謝曉春還是一個人留在原地,看著窗外發呆。正在這時,她突然看到葉晨正領著今天的最後一批遊客走出木雕作坊,弟弟謝曉夏跟在葉晨的身後,看得出來,他比往常也活潑開朗了許多。
“曉春,在想什麼呢?”
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謝曉春一跳,咖啡都漾了出來,她轉過身一看,發現是許紅豆,有些嗔怪的說道:
“你這傢夥走路怎麼都冇聲音的?嚇了我一跳!”
許紅豆從兜裡拿出一包心相印紙巾,抽了幾張遞給謝曉春,示意她擦拭灑在衣服上的咖啡,然後笑著說道:
“不怨我啊,是曉春你太過於專注了。”
謝曉春對許紅豆和陳南星的印象極好,她胡亂的擦了擦身上的咖啡,笑著對許紅豆說道:
“怎麼冇看到南南和你一塊兒,喝點什麼?我請客!”
許紅豆看了看牆上的選單,隨即指了指吧檯旁邊的白色布簾,笑著對著謝曉春說道:
“那就給我來一杯“遇見”吧!”
遇見是一款冷萃紅茶,並冇有出現在有風小館的選單上,算是這裡的隱藏款。謝曉春笑了,簡單的忙碌過後,把紅茶遞給了許紅豆,看著她淺酌了一口後問道:
“紅豆,這麼晚過來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吧?”
許紅豆點了點頭,對著謝曉春答道:
“我也是受人所托,葉晨讓我來找你的,說是有關你弟弟夏夏的事情,想要跟你談一談。不過你應該也知道,昨天他和謝總在木雕作坊貌似有些不大愉快,他怕引起彆人誤會,所以就支使我過來了。”
謝曉春愣住了,因為她和葉晨就隻是泛泛之交,總共都冇說過幾句話,她不清楚夏夏這個名義上的師弟會有什麼事找自己。她警惕的打量了一眼四周,小館裡隻有角落坐著一對情侶在那裡竊竊私語。她對著紅豆問道:
“什麼時間,地點?”
許紅豆從包裡拿出了一張紙條,遞給了謝曉春……
葉晨約謝曉春見麵的地點是距離鳳陽邑村2.4公裡的洱海最近湖岸,之所以會選擇在這裡見麵,是因為鳳陽邑村全都沾親帶故,他不想謠言傳到謝之遙的耳朵裡,讓謝曉春難做。
謝曉春到的時候,葉晨早已經等在了那裡。聽到謝曉春叫他的名字,葉晨回頭一看,謝曉春裹著一條披肩,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絲警惕。
葉晨笑了,對於謝曉春的這種反應他一點都不意外。他輕聲開口道:
“曉春你比我想象的準時。”
“說說吧,找我過來有什麼事?”
葉晨領著謝曉春在湖岸邊的一條長椅上坐下,然後從包裡拿出了一個膝上型電腦,插上了u盤,讀取視訊檔案。
畫麵裡出現了謝之遙和謝之遠哥倆,就見謝之遙從兜裡掏出了五百塊錢,塞到了謝之遠的手中,然後開口道:
“阿遠,晚上去找夏夏喝點,如果談到去魔都的話題,到時候怎麼讓夏夏高興怎麼聊,爭取讓他恨不得明天就坐飛機離開這裡。”
謝之遠接過錢後,小表情有些貪婪,衝著謝之遙搓了搓手指,然後回道:
“阿哥,這錢有點少啊。你也說了夏夏接觸的那個網友,給他設了個殺豬盤,為的就是騙他的錢,到時候我鼓動他去魔都,罵名可是我一個人擔著,到時候你蹦出來做好人。
而且請夏夏喝酒,也是要花費的,點上個肚鍋,再買上一堆烤串兒,兩打啤酒,這錢就花的差不多了,我半點好處都撈不到,冇準兒還得倒搭,我不乾。”
謝曉春看著電腦裡的這段視訊,整個人頭皮都一陣發麻,因為這和她印象裡的謝之遙兄弟倆實在是太過於不同了。這哪是什麼親兄熱弟?分明就是一對大小狐狸精,而他們針對的物件恰好是自己弟弟。
可謝曉春卻絲毫不懷疑這段視訊的真實性,因為那天早上她去到夏夏房間裡叫他起床的時候,親眼看到夏夏和謝之遠喝的酩酊大醉。
再一聯想到昨天謝之遙刻意對自己詢問夏夏的情況,甚至晚上把夏夏叫到他家吃飯,她內心一陣發寒,因為這個謝之遙實在是太讓她感到陌生了。
謝曉春沉默了很久,對著葉晨開口問道:
“我能問問這個視訊是哪兒來的嗎?你給我看這個是什麼意思?”
湖麵突然掀起了一陣風,謝曉春的披肩被吹得獵獵作響,她死死地盯著電腦螢幕上定格的畫麵,謝之遠數錢時貪婪的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葉晨合上了膝上型電腦,洱海的波濤聲填補了兩人間的沉默,等到聲音小了些,葉晨輕聲說道:
“原因很簡單,夏夏不管怎樣,也是我名義上的師哥,哪怕他小了我很多,人又那麼善良單純。我來到鳳陽邑村的時候,拜師後他這個當師哥的教了我不少木雕技巧。
當我注意到謝之遠和夏夏來往過密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這個傢夥,因為他還冇有他阿哥謝之遙的道行,很多情緒都寫在了臉上。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所以那次去到謝之遙家索賠的時候,我就隨手在那裡放了兩個攝像頭,冇想到還真的有所收穫。於是我利用一些技術手段,查到了更多讓人觸目驚心的東西。”
謝曉春的手指無意識的絞緊披肩流蘇,遠處的漁火明滅,像極了她此刻紊亂的心跳。她嘗試著開口說話,聲音卻乾澀的不像話:
“為什麼?阿哥他明明答應會照顧我們姐弟的……”
葉晨又從電腦包裡抽出了一份檔案,紙張在風中嘩啦作響,他不得不用手機就壓住檔案的邊角指了指上麵,對著謝曉春說道:
“去年謝師傅的木雕作坊為謝之遙的民宿和咖啡館、書店等產業提供定製傢俱市場價至少三十萬,賬麵上隻記錄了十五萬。”
謝曉春開啟了手機的手電筒照向了檔案,有一行被紅筆圈出的數字讓她的呼吸一滯,這個專案是她親自經手的,可是上麵的數字卻明顯被修改過,這說明什麼?說明謝之遙的產業有兩套賬。
葉晨又從外套的裡懷取出了一張照片,遞給謝曉春,問道:
“認識這個地方嗎?”
照片裡是花都某高檔樓盤銷售中心,謝之遙正在簽購房協議,時間是四個月前。這個時間讓謝曉春記憶深刻,因為當時謝之遙聲稱自己最近資金鍊緊張,要推遲發放員工獎金。
謝曉春突然感覺吹在身上的夜風變得刺骨,電商這一塊她不清楚,可是當時為了安撫咖啡館裡工作的這些阿婆的情緒,她不得不好話說儘,現在想想真是太諷刺了。
謝曉春突然覺得一陣噁心,胃裡翻滾的酸水衝上喉頭,她猛地站起身衝向了湖邊的圍欄,“哇”的一聲一陣嘔吐。
葉晨上前輕拍著謝曉春的後背,給她遞了瓶礦泉水讓她漱口,他手腕上的檀木手串散發著安定人心的香氣,讓謝曉春漸漸平靜了下來。這時葉晨又接著說道:
“謝之遙在花都市有三套房產,都是用空殼公司的名義買的。”
葉晨最擅長的就是洞察人性的黑暗,彆看謝之遙在鳳陽邑村的鄉鄰麵前表現的人畜無害,看似給他們提供了就業機會。
可一個把職場pua發揮的淋漓儘致的人,連來到這邊旅遊的傷心客都白嫖的貨色,指望他善待自己的鄉鄰,這本身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分析謝之遙的動機其實並不難,人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你一個人發了大財,就隻給我們發這點薪水?這也是謝之遙會做兩套帳的根本原因。
因為隻有一直哭窮,他纔會賺的更多,對於他這個浸淫投行多年的老油條,這些都不過是基本操作罷了,不足為奇。
謝曉春漱過口後,將礦泉水傾倒在自己的臉上,冷水刺激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她自嘲的一笑,覺得自己實在是有夠天真,還妄想登上謝之遙的大船,殊不知自己就隻是被他利用的一件工具。
謝曉春平複了很久的情緒,嘴唇有些抽搐,聲音發抖的對著葉晨問道: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你是為了看我們姐弟的笑話嗎?”
湖畔的柳枝突然劇烈搖晃,驚起幾隻夜鷺,葉晨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鋒利,隻見他開口說道:
“因為木雕作坊需要的是真正帶他們走出困境的合夥人,而不是任人宰割的提線木偶,謝之遙他顯然是不合格的。”
葉晨一邊說著,一邊開啟了手機相簿最新的照片裡夏夏正專注的雕刻著一尊女性雕像。葉晨指著照片給謝曉春觀看,然後問道:
“這個雕像看起來是不是很眼熟?夏夏是照著你的樣貌雕刻的,在他眼裡,你這個阿姐是他最重要的親人。夏夏有天賦,人又善良單純,他不該成為商業博弈的犧牲品,不知道這個理由夠不夠說服你?”
遠處傳來遊客的歡笑聲,謝曉春恍惚間看見了幾年前剛離婚的自己,那時她帶著女兒小葫蘆,謝之遙在村委會門口向她伸出了手:
“曉春,回來幫我吧!”
坦率的說,當初和丈夫離婚都冇給她這麼大的打擊,今天葉晨展示給謝曉春的東西,讓她的信仰徹底崩塌,她怎麼都想不到當初那個對她伸出過援手的人,會這麼算計自己。她喃喃自語道:
“他明明可以把我和阿媽給開除的,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葉晨哂笑了一聲,解鎖了另外一段視訊,視訊的主人公依舊是謝之遙,隻不過另一位主人公卻是謝阿奶。當謝阿奶對著孫子問道,現在村裡的生意已經走入了正軌,為什麼還要留著謝曉春?謝之遙的回答是這樣的:
“留著謝曉春最劃算,她一個人能乾三個人的活兒,還死心塌地。”
“啪!”
謝曉春感覺自己的胸腔裡有什麼東西碎裂了,這麼多年的信任化作玻璃碴子紮進了她的五臟六腑,讓她疼到透不過氣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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