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神城上空,聖人與禁器的交鋒已經徹底進入白熱化。
道痕崩碎,混沌氣逸散,可怕的威壓充斥在天地之間。
聖人一滴血能壓垮萬仞山嶽,一縷發絲能斬斷千裏大地。
這種凡人永遠無法企及的力量,放在古皇禁器的威壓之下,卻什麽都算不上。
紫薇神教的眾聖節節敗退,渾身浴血,聖威紊亂,快要撐不住了。
華清冕的臉白得嚇人,嘴角淌著血,體內太陽聖力快要耗幹了。
身後的護城大陣早已布滿裂痕,靈光越來越暗,每一次震顫都在朝著崩碎靠近一分。
就在紫薇神教即將覆滅的那一刻,神城深處突然飛出一艘璀璨巨船,橫陳虛空。
船身刻滿古老道紋,散發著滄桑厚重的道韻。
艙門緩緩開啟,一道老邁的身影蹣跚著走了出來。
服飾古老,身形佝僂,連走路都有些晃悠,可每踏出一步,一股遠超尋常聖人的聖威便直衝雲霄,天地都跟著顫了顫。
原本傾軋而下、壓得天地震顫的古皇禁器之威,在這股聖威麵前猛的頓住,硬生生被頂了迴去,再也壓不下去半寸,空氣中的威壓隨之凝滯。
這是一尊大聖。
一尊沉睡在神城深處,紫薇神教的底蘊。
青銅神車上,虛空驟然波動,道紋交織,一道頭角崢嶸的老者身影緩緩浮現。
衣袍下隱約可見龍鱗,氣息沉凝如淵,萬龍巢的一條老龍,左臨川的護道者,一尊聖人王。
老龍打量了那尊紫薇大聖片刻,眼底掠過一絲凝重,隨即收迴目光,看向車廂內的左臨川。
“停手吧,神子。”老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勸解,亦有幾分凝重,“一尊大聖的分量,你還不懂。”
身為聖人王,老龍比誰都清楚,在如今的北鬥古星,大聖就是明麵上的戰力天花板,能橫壓萬族,震懾諸天。
古皇禁器雖然厲害,說到底也隻是封存了古皇的點滴神力,不是真正的極道皇兵。
就算拚盡全力催動,最多也隻能抹殺聖人、重創大聖,根本不可能徹底殺掉一尊大聖。
要是把這尊大聖逼到絕路上,一個失去了教派後人、滿心死誌的重傷大聖,肯定會不管不顧的發瘋。
發瘋的大聖衝進萬龍巢拚命,萬龍巢底蘊再深厚,也未必想趟這趟渾水,平白招惹這種禍事,實在不值。
“叔祖。”左臨川收斂了周身的狂傲之態,對著老龍恭敬行禮,語氣卻依舊帶著幾分不甘,並未就此罷手。
他又取出一件流轉著五色神光的器物,道韻古樸,那是沈月吟從神蠶嶺帶來的神蠶族禁器。
左臨川眼神陰冷,殺意凜然:“既然已經把紫薇教得罪死了,那就幹脆揚了他們的骨灰,徹底抹除,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老龍深深的看了左臨川一眼,有些無奈,隨即轉頭望向一旁的沈月吟:“小蠶兒,你也讚同這麽做?”
沈月吟神色輕柔,語氣卻很果斷:“臨川說得很對,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留著紫薇教這些餘孽,日後必定是禍患。”
老龍聽完,長歎一口老氣,周身龍威微微波動,到底還是鬆了口:“既然你們都這麽想,那就幹吧。
若隻是萬龍巢一家,老朽或許還會忌憚這尊大聖,如今加上神蠶嶺的禁器,倒也夠資格與之一拚。”
話音剛落,老龍探手接過神蠶族禁器,體內龍力洶湧灌注。
一道五色神光衝天而起,貫穿蒼穹,和萬龍鈴的紫色神華交織到一起,兩道古皇禁器的威能疊加,那股毀滅性的威壓再次暴漲,朝著下方的紫薇神城狠狠壓了下去。
璀璨巨船上,紫薇大聖發出一聲長歎,聲音蒼涼,傳遍天地。
對方趕盡殺絕的心思已經擺在了明麵上,今日之事,唯有死戰。
至陰至寒的太陰聖力在大聖周身瘋狂湧動,頃刻間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手,道紋密佈,聖威浩瀚。
巨手橫掃而出,直接將華清冕以及幾位殘存的聖人一把撈起,護在掌心。
緊接著,巨手猛的一揮,將幾人朝著神城之外數萬裏的方向拋射出去。
大聖蒼涼的聲音迴蕩在半空之中:“帶著族人,好好活下去,守住聖皇的道統。”
做完這一切,大聖猛然挺直了衰老的身軀,原本佝僂的脊背變得挺拔。
體內金色苦海劇烈翻騰,神光暴漲,一角漆黑的鐵塊從苦海中緩緩升騰而起。
鏽跡斑斑,殘缺不全,看著就是一塊沒用的廢鐵,毫無半點神異。
可就在這漆黑殘片現世的瞬間,一股讓人靈魂顫栗的極道皇威在天地間蔓延開來,霸道無匹,徑直貫穿諸天萬界,席捲八荒**。
這股氣息從中州大地極速擴散,眨眼間傳遍整個北鬥古星,萬族生靈無不為之顫抖。
“古皇兵!是極道皇兵的氣息!”
青銅神車上,老龍臉色驟然大變,先前的淡定和高傲蕩然無存。
他瘋狂壓榨體內所有神力,渾身龍鱗暴漲,再也不敢有半分抹殺神城眾人的念頭,所有神力都死死包裹住青銅神車。
腦子裏就隻剩一個念頭,撕開虛空,逃離此地。
可在真正的極道皇兵威壓麵前,那兩件古皇禁器顯得可笑且羸弱,連一絲一毫的反抗之力都沒有,威能被死死壓製,神光都綻放不出來。
車廂裏頭,一直高高在上的左臨川,臉上的肌肉徹底扭曲了,渾身抖個不停,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怎麽也想不到,這幫從紫薇古星逃難來的人,在他眼裏跟螻蟻沒什麽區別的宇宙難民,手裏居然攥著古皇兵殘片這種能掀桌子的大殺器。
“悠悠萬古,聖皇血脈,不絕不滅!”
“以我大聖之血,喚醒子嗣血脈中沉睡的先祖聖魂!”
大聖沒有半句廢話,語氣決絕,右手並指如刀,狠狠割破自己的手腕。
大股大股滾燙的聖血噴湧而出,帶著太陰聖皇的道韻,染紅了虛空。
那一角漆黑的皇兵殘片好像活了過來,貪婪的將這些聖血吞噬殆盡,鏽跡漸漸褪去,點點極道皇威開始真正複蘇。
恐怖的極道波動橫推三萬裏山河,將周遭所有虛空盡數凍結,道痕崩碎,混沌氣彌漫,天地間隻剩下那股睥睨萬古的皇威,鎮壓一切。
傳聞,古皇從未真正隕落,他們以血脈為媒介,以道則為依托,活在子嗣的血脈之中,沉睡萬古。
如今大聖拚盡自身性命,以聖血祭皇兵碎片,那股鋪天蓋地的皇威,已經無限逼近真正的極道皇兵複蘇。
雖然缺少神祇意誌主導,打不出全盛時期的殺伐之力,可碾壓兩件臨時充數的古皇禁器,綽綽有餘。
青銅神車在極道皇威的碾壓下劇烈晃蕩,車身布滿裂痕,隨時都會崩裂瓦解。
車內的左臨川和沈月吟早就嚇得噤聲,往日的天驕傲氣全都不見了蹤影。
老龍拚了老命,裹挾著青銅神車瘋狂逃竄出千裏之外,不敢有半點停留,連迴頭看一眼的膽子都沒有。
他知道再晚一步,所有人都得化為飛灰,連忙扯開嗓子向紫薇大聖傳音求饒,聲音嘶啞:“道友留步!暫息雷霆之怒!”
“這一切不過是小輩狂妄無知的玩鬧之舉!老朽代表萬龍巢,在此向道友賠罪,願獻上重禮,彌補今日過錯!”
“車內除了我萬龍巢的神子,更有神蠶嶺的神女,皆是兩族天驕。
道友若下殺手,必將引發太古皇族血戰,千萬要三思啊!”
麵對老龍聲嘶力竭的求饒,大聖催動皇兵殘片的手法雖然緩慢,卻堅定不移,每一個動作都帶著視死如歸的意味。
“聖皇子嗣,不容冒犯;聖皇道統,不容褻瀆。”老邁的話語平靜卻重逾千鈞,響徹天地間,“上一次,我怯懦逃走,棄族人於不顧,已然辱沒了聖皇的威嚴,今日,這副苟延殘喘的殘軀,便在此一並捨去吧,以血祭道,護我族裔!”
話語徐徐傳開,平靜得讓人頭皮發麻,破釜沉舟,義無反顧。
老龍徹底斷了最後一點僥幸,麵目變得猙獰,厲聲威脅,聲調都變了:“你敢!若我萬龍巢神子今日隕落在此,你紫薇神教後裔,必定被我萬龍巢全網追殺,誅殺滅盡,一個不留!
就連你們的祖星,也要為他們陪葬,寸草不生!”
大聖聽到這話,布滿皺紋的老臉先是呆了一下,好像聽到了什麽特別可笑的事,隨後雙眼猛的亮起來,蒼老的笑聲響徹天地:“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老夫等人,來自紫微古星,他日你們尋仇之時,莫要找錯地方,徒增笑柄!”
話音落,大聖雙手急速結印,周身太陰聖力暴漲。
至寒的陰風從九幽深處呼嘯而出,橫掃天際,天地間溫度驟降,連陽光都變得冰冷。
天穹之上,太陰星驟然爆發出璀璨華光,億萬道太陰神光傾瀉而下。
在這一刹那,太陰的冰冷和威嚴蓋過了太陽星的熾烈輝耀,籠罩整個中州大地。
天際轟然裂開,密密麻麻的冰封幽冥雨傾瀉而下,冰冷刺骨,蘊含著太陰極道之力,凍絕世間一切生機,將所有神魂鎮壓得動彈不得。
極道皇威覆蓋之下,方圓千裏天地瞬間化作冰獄,虛空凍結,山河冰封,連時間都彷彿在此刻停滯了,隻剩下那股冰冷的毀滅之力在天地間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