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幾個凡人好奇的迴頭看向王宣,眼裏都是羨慕,能被神教修士選中,必然有過人之處。
王宣腳步一頓,緩緩轉身。
沒多久艙室裏的人走了個幹淨。
趙遠山跳下高台,慢慢走到王宣麵前,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
“你當真執意不肯加入聯邦?”
語氣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
趙遠山是聯邦情報局的人,清楚王宣身上的價值。
要是能把這樣的人物拉進來,他能換到的功勳資源足夠在聯邦內部連升好幾階。
利益太大了,大到他不可能輕易放手。
王宣沒接這話,開口道:“神船快要抵達目的地了吧?”
趙遠山愣了一下,聳聳肩笑了笑:“差不多了,我等已然踏入北鬥星域。”
他抬手指向穹頂之外:“你可曾察覺,天地間遊離的精氣,比往日濃鬱數倍?
若時日充裕,神教絕不會這般倉促安置眾人。
須知感應生命之輪、開辟苦海本是水磨功夫,若無漫長歲月慢慢打磨,這些凡俗資質之人,豈能一朝魚躍龍門?”
說完,趙遠山雙手抱在胸前,盯著王宣。
“隻是我心中有一事,頗為好奇。”
趙遠山壓低了聲音:“以你昔日的底蘊與能耐,為何至今依舊混跡凡人之中,隱忍不出?”
趙遠山眼神一利:“莫非你打算抵達北鬥之後,脫離神教,獨自行事?”
話音剛落,趙遠山悄悄鋪開神念,從各個方向探查王宣身上的氣息。
氣息平穩,呼吸均勻,脈搏正常。
完全就是一具凡人軀體,沒有半點修行的痕跡。
趙遠山越發疑惑。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以王宣的天賦心性,不可能到現在還沒開辟輪海。
可趙遠山反複探查,就是找不到一絲修為波動。
王宣臉上平平靜靜的,任由趙遠山探查,不露半點破綻。
趙遠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索性改換說辭。
“你若當真有獨自行事的念頭,我勸你早早打消。”
趙遠山語氣沉了下來:“你以為王族勢力,隻盤踞在紫微古星?”
趙遠山冷笑一聲:“以他們掌控的資源,早已在宇宙各方星域紮根佈局。
北鬥萬族林立,你知曉其中有多少古老族群,皆有王族轉生?”
“古族強橫血脈,再加轉生之後的逆天資質,落在任何一族,皆是一族天驕。
你一個人族修士,四處漂流,連螻蟻尚且不如。”
王宣沒有說話。
趙遠山又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如今神教雖被迫離開祖星,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教內尚有聖人強者坐鎮,甚至傳聞有大聖級活化石隱世不出。”
趙遠山死死盯著王宣的眼睛:“脫離神教庇護,你孤身闖蕩北鬥,活不過三日。”
這番話說到後麵語速越來越快,真心勸誡的成分有多少,想把王宣攥在手裏的盤算又有多少,隻有趙遠山自己清楚。
王宣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多謝好意提點。”
說完轉身向艙門走去。
趙遠山站在原地,看著王宣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王宣走出艙門,進了長廊,腳步不緊不慢。
腦子裏卻在飛速盤算。
趙遠山說的不假,句句都是實情。
眼下的北鬥,沒有正統人族的立足之地。
萬族修行都以化為人身為榮,隻有修為到了極高境界的強者,或者古皇血脈纔是人身。
人身在北鬥萬族眼中,是尊貴的象征。
可要是一支全員人身卻戰力孱弱的族群突然出現,被萬族試探摸清了底細之後,等著人族的隻有一個結局。
要麽被屠殺,要麽淪為口糧。
在萬族看來,人族弱小平庸,什麽檔次也能擁有尊貴的人身?
往後漫長歲月裏,人族在北鬥,都是以食物的地位,被古族豢養。
這是一段黑暗無比的曆史,充斥著人族的血淚。
王宣閉上眼,暫時壓下這些念頭。
眼下不必去想人族興亡的大事,當務之急是應對麵前的麻煩。
趙遠山那番話,表麵上是好心勸告,真正的用意很明顯。
不想讓他脫離神教,更不想讓他跳出聯邦的掌控範圍。
王宣迴到艙室,關上門,靠在冰冷的金屬壁上。
“往後,此人多半會對我暗中出手。”
王宣低聲自語,眼神微微眯了起來。
隻是多了幾分戒備。
趙遠山修為淺薄,但隻要將他的情報捅出去,便會有源源不斷的麻煩找上門。
得早做準備。
日子在封閉的艙室裏慢慢過去,沉悶而枯燥。
一天,三天,十天。
王宣作息照舊,白天跟著神教廣播課學習辨識作物靈藥,晚上閉關靜坐,運轉無名道經,一點點夯實輪海道基。
苦海上方,吞天寶瓶緩緩旋轉,每一次鼓蕩都比之前更凝實;十八道命泉不停噴吐本源精氣,日夜滋養寶瓶,淬煉己身。
一個月一晃就過去了。
轟!
整艘神船猛的一震,劇烈顛簸起來,王宣身形一晃,單手撐住艙壁穩住了身子。
震顫來得快去得也快,幾個呼吸後就恢複了平穩。
艙室沒有舷窗,看不到外麵的情況。
可王宣的身體已經感應到了。
精氣。
大量的天地精氣。
周圍遊離的天地精氣驟然暴漲了好幾倍,每一口呼吸都讓人精神大振。
精純的精氣不受控製的湧入肉身,奔騰灌入輪海,苦海水位瞬間暴漲,十八道命泉齊齊共鳴,噴湧出的神泉比往日澎湃了數分。
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拚命吸納天地精氣。
就如同長時間待在沙漠,突然出現綠洲,人體不受控製的想要吸收水分。
鐺鐺。
敲門聲再度響起,門外站著一個神教弟子,麵無表情。
“恭喜你,被遴選為神教雜役。”
那弟子語氣裏沒有半分恭喜的意思,隻是照著規矩念,“往後負責教內雜務瑣事,閑暇之時,自有長老開設講堂,傳授修行經文。待你日後開辟苦海,便可擢升為正式弟子。”
話音落下,長廊兩邊好幾扇艙門後麵傳來細微的動靜,有人躲在門後偷偷往這邊看。
王宣餘光一掃,瞥見幾個探頭探腦的身影,眼裏寫滿了羨慕。
能踏上修行路,誰願意一輩子做凡人?
這方天地弱肉強食,凡人的命比草都不如。
王宣心中瞭然。
趙遠山的算計,終究還是來了。
不明著威脅也不強行脅迫,就用這種穩妥的手段把他框死在神教規矩裏。
當了雜役,看著是給了個機會,可從這一刻起,王宣的行蹤和日常起居全在神教的眼皮之下。
王宣心中思索,麵上卻立刻堆起討好的笑容,連連躬身點頭:“弟子明白!多謝神教恩德!必定盡心做事,不敢懈怠,絕不辜負教內栽培!”
那弟子淡淡瞥了他一眼,點點頭,轉身走了。